《曼珠沙华之生生错》N月

1、亡魂之眼 接引亡魂

　　漆黑的夜晚，开得如火如荼的彼岸花自动在一身白衣的男子脚下铺成红毯，如血般倾泻向远方的黑暗。
　　男子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一手握着用彼岸花穿成的接引绳，绳子隐隐泛着红光，牢牢栓着一脸苍白的女子。准确地来说并非是女子而是女鬼，离远方的黑暗越近，那女鬼脸上的表情便越甚，然后开始不安分地挣扎着，嘶吼着。
　　“又是一抹贪恋人世间的亡魂。”
　　站在旁边的女子一脸的天真，看着不远处的那鬼魂，喃喃自语。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它们如此挣扎，如此不肯放下。她看过师父接引了无数的亡魂，却没有多少个是能心平气和，心甘情愿地走过这条路的。
　　她不明白走过忘川，喝下孟婆汤，将前世忘个干净，然后开始新的人生有什么不好的。
　　师父总是笑着说：“阿离还小，等阿离有了眷恋的，便要再说出这般洒脱的话，实在是艰难。”
　　但她总是不服气，她也有眷恋的东西，师父便是她眷恋的，虽然也会舍不得，但是若真是要生死永别，她也还是能接受的。其实她能如此这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因为她认定了师父是不会死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天人永隔。
　　她曾问叶陌，那么他是否也有眷恋的？她以为自己的师父参透了爱恨离愁，却不想叶陌告诉她说：“因了那份眷恋，他才久久彷徨在这条接引路上。”
　　她本想还多问些什么，但是叶陌却不肯再告诉她，她便只能安安分分地将好奇心按捺了下来。
　　那女鬼苍白的脸上布满了丝丝血痕，莫离并没有看得仔细，但是猜想那应该便是血泪罢。那不甘心，满含怨气的嘶吼，混合着浓郁的彼岸花香，让莫离都觉得悲伤铺天盖地而来，让她窒息。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让过多的担忧，师父说彼岸花可以唤醒死者前世的回忆，所以踏上了彼岸花铺的接引路的死者，大多都无法平静地走向远处的地狱。但是只要将它接引到忘川，便会忘却曾经的种种，将一切的回忆都留在这条接引路上。而师父每天所做的事便是接引亡魂。
　　叶陌遇到过无数如此刻的女鬼般如此不甘心的，但是每一次他都不费吹灰之力便让那些亡魂乖乖地走向了忘川。所以这一次，她完全相信此刻的这个女鬼对师父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她叫莫离，一直和师父叶陌一起生活在地狱谷，莫离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属于地狱的，还是属于人间的。她问过她的师父，但是师父总是笑而不语，后来，她便不再有耐心去问这个问题，让师父一人故作深沉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多久，只听得师父说过，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她便理所当然地当做自己在那存活了十六年。
　　在莫离的眼中，师父是世上最厉害的人，莫离总觉得师父说自己已经一百零八岁，那不过是师父虚荣心作怪，在骗她。因为她不相信一个脸上没有皱纹，头发没有一丝白发，身体还很健壮，腰不酸，腿不疼，脚不抽筋的人既然是个百岁老人。
　　只有看到师父在地狱谷渡那些不愿离开人世的鬼魂时，阿离才相信师父的确是百岁老人了，看透了人世间的生死和人情世故。才能用如此平淡的表情接引着亡魂，她总在想师父在接引亡魂，踏上彼岸花铺成的接引路之时，是否那彼岸花香也能唤醒师父前世的记忆。
　　地狱谷其实没有它的名字一样恐怖，反而很美，满山开满了彼岸花，那些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妖艳魅惑，阿离很喜欢这花。对于喜欢的东西，我们总是害怕失去，但是阿离从来不用担心彼岸花会谢，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这是一种永不会谢的花。
　　只是一切坚信的东西也会有坍塌的一天，正如她一直相信无所不能的师父不会有失败的一天，但是那一天师父的确无法将那女鬼送到忘川。
　　当那女鬼疯狂地挣脱接引绳，朝她飞来时，她才发现那个一直白衣飘飘的师父，此刻正一身的鲜血也朝自己扑来。
　　那女鬼并没有伤害她，准确地说是伤害不了她，因为师父给她下的结界，以至于任何的鬼怪都近不了她的身。
　　莫离永远都记得那个女鬼妖媚而苍白的脸，以及那双丹凤眼，那是一双承载了无数怨恨的双眼，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的眼睛。
　　莫离注视着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股冷意不断在她的身体涌开四散去，一片血红涌上她的双眼，世界瞬间一片血红，但也只是转瞬，那血红便散开，一切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师父，你没事吧。”
　　当叶陌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莫离身边，她才从呆怔中回过神来。她不知道叶陌哪里受了伤，只看到叶陌的白衣早已变成了血衣。
　　“阿离，你可是看了她的眼睛？”
　　叶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反而焦急地问道。
　　“对不起，师父。”莫离难得地认了错，而且态度还十分地诚恳，只是叶陌此刻多希望她能像往常一样睁着大眼，撅着嘴说“师父，阿离没有做错事。”
　　每次叶陌接引亡魂的时候，其实是不允许莫离在场的，后来实在拗不过自己这个好奇心超重的徒儿，便只好允她在远处观望，但每次都不让她看到那些亡魂的脸。叶陌不止一次强调过，只要那些亡魂走上了接引之路，她便绝对不允许去看亡魂的双眼。
　　“是师父的错，我不该太自信，阿离！你终归是要离开师父的，师父终究留你不住。”
　　叶陌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心疼地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那洁白的手在黑暗中隐隐颤抖。
　　“师父，阿离不离开你，师父不是说阿离叫莫离，所以不会离开你的吗？”
　　莫离仰头睁着无邪的双眼，认真地说道。
　　“阿离！莫离！莫分离！天意难违！”叶陌薄薄的嘴唇吐出那么几个字，带着深深的无奈，倒在了彼岸花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