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年华》末末子

32、你还是走了 而他，已经

　　凌晨两点，一楼客厅，华蔚风有些醉了。
　　他已经喝完了整整一瓶红酒，现在已经是第二瓶了，就连第二瓶也去了大半。
　　“对不起，蔚风，我已经决定了。”
　　叶清语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出现，他又灌下了一杯酒。即使他那样恳求她，请求她留到这个暑假结束，但她还是没有丝毫犹豫，还是决定要走。难道这些日子，对她，就没有丝毫的意义吗？
　　他该怎么做？怎样做，她才能留下来？她不知道，他已经离不开她了吗？
　　“清语……”
　　华蔚风十分痛苦的呼唤，但却又感到绝望，只能一杯一杯地喝酒。
　　叶清语回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睡，她也睡不着，因为心里深深的内疚。他和她，就算是交易，在那个时候，是他给了她一棵救命的稻草。后来，他一直对她很好，真的很好，所以，她决定她一定会帮他。再后来，他说他爱她，她拒绝了，因为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有她早已经计划好的人生，她不想打破。现在，她为了自己，还是伤害了他。
　　叶清语越想越心烦，她觉得有些口渴，所以下楼去找水喝。
　　一楼的灯没有开，待她快到厨房的时候，客厅里突然发出了异样的声音。
　　“谁？谁在那里？”叶清语警惕地靠近那里。
　　借着从落地窗子里渗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正是华蔚风，他胡乱地半躺在沙发上，不知是是睡还是醒。他一个人，半夜三更，在客厅里做什么？
　　“蔚风……”叶清语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本来，华蔚风喝了许多酒，借着醉意，已经昏昏睡睡了，但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睁开了眼睛，东倒西歪地站了起来。没想到，站在他面前就是叶清语。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昏昏沉沉地快步走了过去，一下子抱住叶清语，激动说道：“清语，是你吗？”
　　叶清语没料到他会突然抱住她，躲闪不及。待她意识到华蔚风在抱着自己后，便拼命挣脱起来。
　　华蔚风察觉到怀里叶清语的挣扎，乞求道：“清语，能在梦里遇见你，真好。梦里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像现实里的你那样，对我冰冷如霜……清语，就让我在梦里多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华蔚风的身上传来很重的酒味，叶清语一看，茶几上有两个完全空了的红酒瓶，他喝醉了，还以为现在是在梦里。
　　叶清语停止了挣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就是下意识地停住了，任华蔚风那样紧紧抱着她。
　　“清语，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在努力，但是你要给我时间，让你也爱上我……”
　　听到他说他喜欢她，叶清语的心跳竟然有一瞬间的加速。
　　“清语，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华蔚风抱得愈发紧了，叶清语感觉到自快要透不过气来。她能感受到华蔚风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的心跳，是那样有力，好像这世界上只有他才是真实的，其他的一切都是虚无。这样紧紧的拥抱，让她有一种强大的安全感，一丝丝的暖流弥漫在她的四周，让她冰冷的心也渐渐温暖起来。
　　叶清语没有说话，华蔚风很不安，他的双手慢慢抚摸上她的脸庞，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他的手依次滑过，描绘着她的轮廓，她的一切，都深深在他的记忆里。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叶清语的眼睛下方，那里有两滴眼泪，月光下，愈发晶莹，他轻轻地为她拭去。
　　“清语，你的眼睛，永远都是这样，带着与生俱来的忧伤……”
　　叶清语闭上了双眼，那两滴泪，盛满了她的悲伤。
　　就在华蔚风抚摸她的脸庞的时候，她的内心，竟然有一个声音：不要走，留下来，陪着他。
　　那个声音，让她害怕，让她战栗。她只有选择闭上眼睛，忽视华蔚风痛苦的眼神。
　　“清语，我想留住这美好的时光，和你一起……”
　　“蔚风，美好的时光，留不住……”
　　听到叶清语的回答，华蔚风重又紧紧抱着她，像是他一松手，她就会随风飘走一般。
　　这一整夜，叶清语都没有睡，华蔚风抱了她很久，直到他伏在她的肩头睡着了。叶清语抱不动他，只好就近将他扶到沙发上，又拿了一条珊瑚绒毛毯给他盖上。虽然上海夏日很热，但是整栋别墅都装了中央空调，所以温度还是有点，她怕他冻着。
　　华蔚风醒来的时候，他看到叶清语正在厨房里忙活。那景象，让他一下子看得出了神。
　　好一会儿，叶清语才注意到他正在看着自己，他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舍不得离开。
　　“蔚风，你醒了。”叶清语走了过去，递上一杯早已经准备好的解酒茶，“来，喝一杯解酒茶，头就不会那么不舒服了。”
　　华蔚风起身的时候，发现了自己身上多出的珊瑚绒毛毯，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昨夜一直都抱着叶清语。
　　“清语，这是你昨晚给我盖上的吗？”华蔚风指着珊瑚绒毛毯，向叶清语问道。
　　叶清语浅浅一笑：“哦，这个是我今天早上准备早餐的时候，发现你一个人睡在沙发上，就顺便给你拿的。你昨天喝了很多酒？”
　　“喝了一点点……”
　　华蔚风喝醉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喝了很多酒。
　　“以后少喝一点酒，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华蔚风一听这话，喜出望外：“清语，你不会离开了，是不是？我答应，只要你不走，以后我绝对不会超过半瓶。”
　　叶清语没有回应，她没想到华蔚风竟然会联想到她的离开。怪只怪她自己，话里偏带了个以后。
　　他的承诺，她再也承受不起。经过昨晚的事，她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再不走，她怕她会彻底沦陷。
　　“吃早餐吧。”
　　叶清语回到厨房，将她精心准备好的早餐都搬到了餐桌上，而华蔚风则去洗漱间做了简单的洗漱。
　　离开，是他们两个都在逃避的话题。
　　整个早餐时间都很闷，因为他们两个都一言不发。刀与叉的碰击声，和牛奶的声音，都十分清晰。一旁的佣人都莫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叶小姐和少爷吃早餐时都是有说有笑的，今天的气氛很严肃。
　　叶清语很平静，但是华蔚风却很烦躁，他不能表现出来，竭力装的若无其事。
　　华蔚风换好了衣服，到了该去公司的时间了，司机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可是，他却不放心，临走还不时盯着叶清语。但是叶清语总是有意无意地，躲避了他的眼神。
　　“清语，今天我会早点回家。”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对她说他会早点回家？这是丈夫对妻子的叮咛，她不是他的妻子，她只是他花钱雇来的女友。他每一次这样的话语，都会让她有一种错觉。
　　华蔚风走了，她也该离开了，这是李安琦给她的最后期限。
　　她要出门时，佣人瞥见了，她问她去哪儿。
　　她告诉她，她要回家了，谢谢她这一段时间的照顾。佣人问她有没有和少爷说过，叶清语点了头。她说至少要等到少爷在的时候再走，可是叶清语沉默了，他如果在的话，她还能走得了吗？看着他，她真的能坚定地离开吗？
　　最终，叶清语还是迈出了华家别墅的大门，两手空空，正如她来的那天一样，什么都没有带。本来，她想带走那条红纹絮彩石项链，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但终究还是放在那个房间了，因为，她怕带了它，她就永远也放不下了。
　　她留了一封信，昨晚写的，在梳妆台上，是留给华蔚风的，当他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此时，华蔚风就在叶清语的身后，在一棵粗大的樟树背后。
　　他一直在看着她，从她刚刚走出华家别墅，直至她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他的心在一片一片地撕碎。
　　他多么希望，在她的路途中，她能够有一丝犹豫，停下来回头望一下，哪怕是一眼，她就会发现，他，就在她的身后，可是她没有。
　　今天早上，他就知道她会离开，他阻止不了。所以，在他临走之时，他对她说，他会早点回家。也许，她会因为这句话而选择留下，他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在樟树后面等待，等待她最终的抉择，最后，她，还是走了。
　　华蔚风进了她的房间，房间还是与她在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看到了她给他留的信。
　　蔚风：
　　对不起，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请你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在我的世界里，从来就不会畏惧痛，也不会说出痛，谢谢你教会了我说痛。当我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我才发现，原来说痛并没有那么困难，而且，伤口真的感觉不那么痛了。
　　因为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有生日的，谢谢你让我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生日，我有生日了，以后，八月二日就是我的生日。生日蛋糕那样好吃，那个滋味，我永远也忘不了，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活得很不真实，快乐得太不真实。
　　星光游乐场里的一切，此时，仿佛都在我的眼前，碰碰车，海盗船，旋转木马，过山车……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样陪我玩一整天。摩天轮里看到的景色真的很美，很梦幻，是一个女孩子所有的希冀。谢谢你，让我同样也获得了所有普通女人都徜往的希冀。
　　上一次扑克牌游戏，我知道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好让我可以在你的脸上贴纸条。谢谢你的故意，谢谢你让我那样毫无拘束的开怀大笑。
　　突然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需要谢谢你的事情，真的谢谢你这一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可是，我好像从来就不曾为你做过什么。你的好，我没有办法回报。
　　对不起，没有帮助你完成你给我工作，选择这个时间离开，是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决定。这一段时间，虽然幸福快乐，但我分不清楚演戏与现实，这样的快乐，就像冬天里的雪花，虽然美丽，但落在手心里会化。
　　那两万块，等我有了钱，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我，会当作自己从来没有遇见一个叫华蔚风的男人。希望你也能当作自己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叶清语的女人，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会做到，希望你也能做到。
　　清语。
　　一滴眼泪掉落在信封上，晕染了墨迹。
　　她终于走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般，她是那样自私。她不仅会忘记他，她竟然也要他当没遇见过她。
　　梳妆台上，有一个礼盒，那是华蔚风送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那条红纹絮彩石项链，她都没有带走。那是华蔚风母亲的遗物，是他对她母亲的全部想念，他在她的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玫红色的吊带睡裙，晚礼服，包包，鞋子，发卡……凡是他买给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带走，果真如她自己所说，她会当作自己从来没有遇见一个叫华蔚风的男人，而且，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叶清语，你怎么就能如此洒脱？
　　而他，已经给了她的心，还能收得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