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赢家捕获指南》浊酒生

31、父亲 我所执着，

　　第三十一章 `父亲

　　如果不是切实的站在门口，大概很难想象，这个叫做特罗地亚教堂的地方会是一家疗养院。这种古老的称谓在联邦注册的建筑中简直屈指可数，见之难忘。

　　就和名字一样，疗养院的设计很独特，屋顶特别高的同时走廊特别的狭窄。照明系统发出了带着点蓝色的冷冷白光。这里地势开阔，不同于主星的其他建筑，也许在天气晴好的时候，透过走道上狭长的窗户望出去，能够看到星星。

　　真是让人欣赏的浪漫主义情怀，不过今晚肯定看不到了。

　　浅茶色头发的年轻人挠了挠脑袋，抬腿走进了疗养院的大门。

　　非常安静，安静得仿佛没有活着的人。走道的独立照明系统还在运行，而病房区，工作人员休息室和警卫值班室都已经陷入了黑暗。这里大概有两百个左右的工作人员，他们仅仅只为福特将军服务。

　　这里和二十年前比起来变化很大，不过安保系统的设置风格和电控线路都还和以前相差无几，只是在代码的复杂程度和报警器的数量上升了点级。这并不是难题，他的变化远远要比这座建筑的变化大。

　　因为修改了供电系统的程序，他只得从古老的楼梯走上二楼。
　　他听到自己的鞋底敲击着地面，穿过门，绕过桌子和地上躺着的，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他们看上去就像陷入了沉睡一般，但事实是他们永远也不会再醒来。已经被废弃的毒气口还是那么有用，真让人高兴。

　　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那一间唯一亮着灯的房间，也就显得格外醒目。

　　青年刻意放缓了脚步，越接近那个房间，心脏也就搏动的越剧烈，他怀疑也许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这块不断运动的肉块就会挣脱束缚着他的血管金属线，穿透胸腔里的液态SH金属装甲，最终从他的胸口里跳出来。所以在撕开门的那一刻，他还用另一只手捂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好。”坐在病床上的福特将军抱着一支重型粒子枪，但是当他看清青年的脸之后，他就把枪扔在了一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你的头发还是那么漂亮。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难为您还记得我，我想我们见过的次数并不多，将军。”

　　“孩子，你得明白，人一旦老了，也就越发的喜欢回忆过去。”将军的语气非常温柔，他甚至伸出了手招呼着青年坐下。青年顺从的坐在他的床边，就像是一个真的来探望病人的家属那样。

　　“你还和诺亚在一起吗？还是已经分开了……诺亚，诺亚还好吗？”

　　哦，他还在关心诺亚好不好，他真是一个好心的人，让人感动。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不过请先让我说完诺亚要求我带给您的话好吗？非常抱歉，我有点儿忙。”

　　“那没关系，你先说吧。”

　　“您好，福特将军，或者说，父亲大人。”年青人板起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说这段话的诺亚相同。他的记性很好，模仿能力也不错，除了声音和诺亚那种低沉磁性的音色不太一样。

　　“好久不见，我十分想念您。这些年我所看到的报道，大多数都是关于您的病情。我知道您的身体一向不太好，稍稍有点担忧。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是否还会在您不多的闲暇时间里，想起我这个不成器的养子呢？我倒是经常会想起您，特别是在我左脚的踝关节处，那个旧齿轮嘎吱作响的时候。您曾经说过，为了保证研究人员的安全，要给我们每个人在那里填装一个自爆系统。不过遗憾的是，在您装好之前，我就离开了您。被拆掉了一小块的关节处总是嘎吱作响，让我想起和您一起呆在实验室的日子。”

　　“我终于如愿，见到了实验室以外的世界。虽然之前通过您的描述，我曾对这里非常向往，可真的亲眼所见的时候，却并不能感觉到他的好。怎么说呢，至少在我自由后的前十年的时间里，我都从未感觉过。直到我给自己设计了一个数据采集过滤器，才终于能看到，不是由数字代码组成的世界。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说，这和我所见过的图片，差别也不算太大。”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您，不过我最想知道的，是您到底会为什么样的我而感到骄傲呢？这是我时常思考的一个问题，也许对于这个问题，我永远不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您曾说过，我是您的耻辱，是您人生中的污点，败笔，这句话，直到今天我也没能彻底理解。所以，我放弃了，父亲。我放弃去试图理解您说过的每句话，去揣摩您的意图，放弃了试图让您接纳我，认可我。因为我已经能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我接受了我更喜欢的生活，您会为我感到开心吗？”

　　年轻人摆弄起了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在他的搓动扭曲之下，就好像是融化了一样，慢慢地缩小，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金属骨骼，而他继续挤压着这截金属，最终，他的食指变成了一枚注射针头那样的东西。

　　他抓起福特垂在身边的手，细心的在上面寻找一个落针的地方，同时也认真的回答着之前福特的问题。

　　“诺亚现在过得不错，我们还在一起生活，就像一家人一样。正如他所说的，我们也都很想念您，福特先生。”

　　坐在床上的老人望着他年轻的脸，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痛苦的笑容。

　　诺亚，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宝贵的记忆。

　　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他的耻辱，污点，人生中的败笔，同样也是他的孩子，他的朋友，他最完美的作品，他最强大的敌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诺亚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他的回忆中，也是因为诺亚，让他挣扎着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纵然前一分钟他都还想着，关于联邦，关于军部，关于政治和利益的交锋，这些复杂却毫无价值的东西，但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全部被关于诺亚的画面填满。

　　我所执着，所眷恋的，无非是无法挽回的感情，无法改变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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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声突兀的响了起来，青年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青烟。

　　是最普通的制式配枪，火力不弱，但是能量储备异常的少。几乎每个联邦的军人都有一把，不过这一把好像经过了改装。他相信，普通的制式子弹，是不能在这样的距离下穿透特种SH金属，射进他的胸腔的。

　　有点痛，不过问题不大。青年没有转身，甚至没有仔细观察自己胸口的弹孔，而是继续完成注射，他把针头插进了福特手腕上，之前注射所遗留下来的针孔里。原本很配合的福特先生却在这个时候开始努力挣扎起来。虽然不可能从青年手中挣脱，却成功的阻止了他的注射。针头斜刺了出来，淡蓝色的药剂流在了福特的手臂上，混上了颜色很淡的血液。

　　他不准备配合我，安安静静的去死了。因为当他发现他可以不去死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抓住这所谓的“美好的希望”，转而抛弃“不好的累赘”。这就是人类的感情，所以对于自己这样的人，对于被抛弃这种事情就应该心无芥蒂的接受。

　　青年这么想着，松开了抓住将军先生的手，那只手伴随着奇特的咔咔声，由一只人类的手，变成了一把热射线枪。他毫不犹豫的先给了床上的福特将军一枪，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门口开始射击。他的另一只手也还有一根手指是针管的模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孟平尽力往刑朔背后缩了缩，暗自抱怨为什么刑朔现在只是个少年的体型，完全没有办法把他挡住。所以我就说，刚刚就应该走了。他在心中抱怨着，同时庆幸外面因为电力系统的原因，还是一片黑暗。

　　刑朔靠在他的胸前，专注的望着那扇不自然的被毁坏掉的金属门，和门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射线枪把金属门和墙壁切成一块一块的废铁，同时也打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时机不对。
　　不管他多么不希望福特在这个时候死去，多么想要他的支持，都不值得在这里赔上自己和孟平的性命。选择一定要过来，是个错误的决定，是他太过冲动了

　　为了首席的位置，或者说，为了获得首席位置的可能，而选择这种拙劣的手段吗？那应该是……托尼？不，不是托尼，是迈克。那之前的克里斯，也是迈克的手笔吗？迈克……迈克从哪里弄来的这批人？

　　青年从门里走了出来。之前孟平能够躲开他的射击是因为地形和光线，他们其实离青年并不太远。但是现在很快他们就要失去这唯一的优势，甚至这优势将转变成为劣势。走廊狭窄而黑暗，没有什么有效的掩体，对于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黑暗也并非不能克服，尤其是这个人一定有备而来。值得庆幸的是，他使用的热射线枪，而他们现在有两个人。如果能够从病房跳下去的话，就能脱身了。

　　孟平也看到了逐渐靠近的青年，从他的影子来看，他并不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人。但即使如此，他也比任何鬼怪都要来的可怕的多。又一次陷入了手足无措的境地，眼前的情形出了让他感到恐慌之外，更多的，确实胸口的一种格外剧烈的憋闷感。

　　是因为太紧张而导致的缺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