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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服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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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远处传来隐隐的脚步声,他们才错开彼此的目光,自由跺了跺脚,终于转身走上回家的路,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一看,杜柏沁还维持着一个姿势等在原处。
杜柏沁惊讶地看见自由蹦蹦跳跳地又跑回他面前,笑着低声说,“我最喜欢西红柿鸡蛋里的西红柿,以后我们一起吃的话,就哪样都不浪费了。”
明明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他还是忍不出从心里高兴起来。再一看,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孩已经走了很远,只留给他一个俏丽的背影。
该怎么形容那个背影呢?好像是《小王子》中的那个有着灵慧眼神儿的小狐狸,好像穿着纱衣下凡的小仙女。
没错,就是白色的小仙女,裹着他的白色亚麻外套,带着迷路人间的迷茫,蹦蹦跳跳走得越来越远,,却在他心上越来越重的小仙女。
他想起他开门的那一瞬间所看到的肆意飞扬,好像是某个日落的黄昏,他守在花圃里,恰好碰见了一朵黄玫瑰从含苞到绽放,那一霎那的生动和美丽,足以抵过所有的阴霾。
那一天,直到泡在浴缸里,哼着跑到东南西北的曲调,不经意地看见蒙着雾气的镜中倒映着的灿烂笑靥,自由才拍了拍自己的脸,从震撼的感觉中醒过来。
她暗笑,自己放佛是兰若寺中遇到狐仙的傻书生。
恍如隔世的往事,可是想起来还是觉得刺痛。自由觉得奇怪,明明钟心怡告诉她杜柏沁回来发展了,也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总以为不破不立,不止不行,已经那样歇斯底里地痛过哭过,就可以坦然面对伤痛。
原来还是不行,还是疼痛到几乎窒息,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付宗平难得牵了她的手,其实他在这方面很忌讳,很少对她做什么会引起误会的举动,这一次不知道是情急了还是如何,迈巴赫的小牛皮垫上,自由刚一落座,还未开口,就已经被付宗平的眼光笼罩。
“对不起,”他似乎想了很久,才想到这样一句措辞,“我想着你一个人住,不愿意劳烦父母,刚才又满脸菜色,担心你病倒在家里,这才拉着你来北京散心,没想到会碰见他。”
自由想要笑,可是笑不出来。
付宗平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说,“如果你想哭的话,我把肩膀借给你。”
自由似乎倦极了,靠上他的肩膀,没有吱声。
过了多久,两个人都没有概念,付宗平的语气也变得闲闲的,百无聊赖似的,“自由侄女,你不会真的哭了?这么多年我倒是第一次看见。”
自由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他,原本现代感十足的美丽脸庞陷入黑暗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弱,皮肤干燥,没有丝毫水泽,轻声反问,“谁说我哭了?”
付宗平垂眸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这才确定她只是眼圈发红,却没有流泪。
他试探着问,“没事?我告诉你,现在不哭,以后再哭我一定会笑你。”
自由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十分平静,“我不哭,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哭的。我不哭,我愿赌服输。”
付宗平揉了一揉她的头发,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付宗平变得格外地闲,话也格外地多,一个星期有三天要找她吃午饭,其余三天要找她吃晚饭,还有余下的周末那一天,还连拉带拽带着她一起出去玩,把私人游艇开出了浅水湾。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不是有大项目么?怎么这么闲?”
“闲?”付宗平好笑地看着自由,“天知道我有多忙。”
“那你还整天拖我出来吃饭。”
付宗平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么忙,还要忙着绞尽脑汁带你出来吃不同的饭,不是更忙?”
说话间付宗平心不在焉地想要往前一步去取任自由面前圆桌上的香槟,甲板上海风习习,余光却是一截细腻莹白的脖颈,在下午的太阳下莹莹生光,付宗平忍不住一阵失神,那风里的一缕似兰似麝的清香,像是柳枝杨花似的拂过身上,像带着又软又韧的小钩子,让人心痒。
他忽然觉得有些窘迫。
任自由本人神经颇为大条,这短短一瞬也未能觉察此人胸口烦闷,反倒想要侧头退让,这一偏头,他的手腕撞上了她的额角,这才让她觉得有些窘迫尴尬。
自由楞了一下,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他却已经伸手从她耳边掠过,稳稳地取了杯香槟,不着痕迹的从她身边迈开脚步。
自由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也被这画面冲散了。
却不成想,她一低头的刹那,付宗平的目光便若有若无地黏在她纤细高挑的背影身上。
彭嘉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惯会察言观色,心思急转如电,不禁要紧下唇,挽着他的手臂多用了一份力。
付宗平似是刚从遐思中醒来,云淡风轻地轻笑一声,“怎么,游了一圈还不累,这么有力气?”
彭嘉莹笑靥如花,小意逢迎,终于让他心情略好,放松的由着她拖他回到船舱,任由她服侍他洗澡。
彭嘉莹却想着她刚才偷窥到的那个表情,开始走神儿。
她十几岁就开始独身一人江湖行走,从小住顶楼,下雨天满室漏雨,她和妈妈妹妹三个人一起捧着褪色的脸盆接水,全家只靠着老爸做小职员另一份工资,偏偏她十岁那年老爸遭遇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一条人命,一钱不值,无人负责。老妈又染上毒瘾,抛家弃女,她拿了选美皇后,十几岁就跟了夜总会大亨。诸多金主,数着付宗平最为大度,出手大方,也没有性格上的怪癖。
从来都没有人敢问这样一个问题,付宗平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为一段不可遗忘也不能得到的感情伤过心。肯定是有的吧,否则一个腰缠万贯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有那样迷茫如同小男孩一般的惆怅。
这一走神,给付宗平递毛巾的时候,就不小心滑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付宗平见她张着腿坐白瓷地上,忽然满脑子的茫然无措疲惫全被化为了欲念,折腾了许久才消了火。
彭嘉莹被他折腾的眼泪直流,偏偏美人流泪,梨花带雨,好不迷人,付宗平见她哭得这么好看,忽然觉得意味索然,所谓玉女明星,果然是色艺俱佳。
真是乏味空虚,寂寞难忍。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翻云覆雨,你予我所需,我予你所需,虽然说不上明码实价,却是货真价实的钱货两清,他不想做嫖丄客,可是身边的这些女人,却急不可耐的在自己身上贴价签。
于是难免开始疏远彭嘉莹,又有些担忧任自由郁结于心,偏偏此人又化身工作狂,拿着高级职员的工资和福利,操着蓉岛总督的心。
景以宁倒是有闲心,拉着他去会馆散心,这两个人都自诩有点品位,不喜欢喧闹嘈杂,会馆包间半开放的格局,竹影清幽,琴声袅袅,正是《春江花月夜》。
付宗平百无聊赖,景以宁不知为何郁结于心,挥手叫了奏乐的小姑娘出来看看,这两位是大主顾,侍应便叫姿色最好的古筝女,景以宁平时最好起哄,然而此时此刻兴致缺缺,付宗平瞥了一眼,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彭嘉莹,当时就不耐烦的说,“算了吧。”
侍应见他不满意,又换了一个捧着琵琶的高挑女子,素着一张鹅蛋脸,素面朝天,身材高挑,一袭湖水蓝的绸缎旗袍,远观竟然和某人有三分像,于是坐直了身子。
等听她弹了会儿靡靡之音,更想起任自由的一张俏脸,不由厌烦起来。
景以宁这才想起来关心他,“你这些天怎么搞的?”
“只是有些烦心。那位郝部长,呵呵,真的有些意思。500块买了我一对15万的花瓶。”
景以宁嗤笑,“少跟我装蒜,一对花瓶值得你挂心?”
“倒也不是价钱的问题,就这花瓶吧,而不是举世难觅的稀品,只是从我小时候起就在我书房摆着的,本是我自己觉得有趣才搜罗来的,可是转眼就忘了。等到再想找的时候才发现当年不经心就送了人,前几天见了,发现郝某人实在是个庸人,把我那花瓶磕掉了块瓷。”
景以宁冰雪聪明,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是借着花瓶喻人?
“掉了块瓷有什么关心?你就不会再弄回来修补?”
付宗平笑,“哪有那么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景以宁哼了一声,“骄傲不过是懦弱的借口。”
“骄傲不过是懦弱的借口?”付宗平低头喃喃,若有所悟。
景以宁却觉得心中发苦,瓷瓶儿送给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自然可以巧取豪夺,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滴水穿石,水磨工夫坐下来,终究可以达成愿望。可是要是送给了亲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