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愁》沧海白玉

2、第一章 选妃 文初六年，

　　文初六年，璇玑灭国，败退称臣，九霄凯旋而归，国家繁荣昌盛，天下歌舞升平。
　　——《九霄宫史》
　　文初九年。
　　今年的冬季来得特别早，仿佛昨夜还穿着轻纱罗裳，今晨便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
　　皇城中央，傍依着龙霄殿的凤栖宫里，九霄皇后从睡梦中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床幔，然后撑着坐起身。
　　马上便有灵活俏丽的宫女跪在床边替她穿衣梳洗。皇后由她服侍，目光看向候在一旁的女官。
　　这是御前女官，可以在大殿行走，参听后宫之事，比寻常妃子品级更高，等闲不会来她这凤栖宫。
　　“今日你来所为何事？”
　　“娘娘，时值选秀，宫里来了一批秀女，皇上让您去看看。”御前女官在一旁俯首说道。
　　“哦？选秀这活儿怎么也放到我这来了。”皇后轻笑，脸上并无不霁之色，只是有些不解，“贵、贤、淑、德、端、庄、敬、恭、惠、丽、华、康，往年依着这些准则，挑出来的嫔妃们也个个不错，今年莫非是出了些岔子？”
　　“岔子自然是没有的，皇上说与十皇子有关，遣微臣来告知娘娘。”
　　“嗯？与宴儿有关？扶本宫去看看。”皇后挑眉，来了兴致。
　　“诺。”女官恭敬地答道。

　　秀女们被安排到了端扶殿，内侍们为各位秀女安排好座位，奉上茶点。
　　这些秀女半数以上将会纳入后宫，成为皇上或皇子们的妃嫔，没被选上的也会由皇后拟懿旨许婚于朝中大臣或其子嗣，个个都是金贵无比的身份。内侍和宫女们一点也不敢怠慢，恭敬地垂手一旁，听着各位金枝玉叶的闲聊。
　　卫子墨坐在一众女子之中，修长莹白的手指抚过古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坐在这里的，自然个个姿色出众，然而她不施粉黛，佳容天成，一袭简洁的轻纱红衣，竟还是压了这些精心打扮的贵族千金一头，于是便接受了来自四面八方含蓄的妒意目光。
　　有别于这些在京都长安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她的美与脸上的笑容浑然一体，肌肤晶莹紧致，一举一动都带着凛然的大气，连嫣红的纱衣穿在她身上都分毫不见美艳，一看便知不属于莺莺燕燕，倒更像武林世家的年轻女侠。
　　而九霄少有人喜欢这样容易超出掌控的女子。
　　那些金枝玉叶们瞧了瞧自己嫩黄新绿的衣裳，又从随身小镜里整了整自己的精致妆容，满意地笑了笑。
　　外边传来一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十皇子驾到。”
　　于是便坐不住了。女子们纷纷站起行礼，随身丫鬟伏倒在地。
　　“平身。”皇上摆了摆衣袖，携皇后在上头坐下。十皇子跟着坐在了下首第一个位置。秀女们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安静垂首。
　　有秀女悄悄抬头看了看座上的皇上。皇上年过四十，仍然英挺雄武，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威严深邃。
　　这里的十几名秀女并不是选给皇上的，选给皇上的仍留在端扶殿旁的庆丰殿。她们中有人已经听闻了一些消息，说此次是给十皇子选妃。
　　卫子墨也抬起头，目光却掠过皇上和皇后，落在了那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的男子身上。
　　许是更多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他面如冠玉，笑容浅淡，倒险些将卫子墨自己给比了下去。只是他幽深的眼里更为深邃，隐隐却透露出一股凌厉之气。
　　卫子墨忽然低下头，手按心口，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脸上却不是娇羞的酡红，而是一片苍白，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仇恨的光芒。
　　“宴儿，你年过二十，却还没有自己的妻妾，今日叫你来，就是让你在其中选一个。”皇上不动声色将下首的秀女们温声对宁宴道。
　　“我道皇上怎么突然把我叫来了，原是我儿要选妻了。”听到这话，皇后笑了。皇帝十二个儿子，七个女儿，唯有九皇子和这十皇子，还有十六皇女乃自己所出。本来皇子择婚自由，但今日宁雉突然关心起来，明显是比较倾向十皇子。
　　“三年前我九霄重挫璇玑，令其亡国，皇儿杀敌有功，我还未曾特地奖赏过皇儿，此次皇儿选妻，我定与你母后一同为你主持大婚。”
　　宁宴闻言，脸上无悲无喜，依旧是那一派平静悠然的淡笑：“谢父皇。”
　　然后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下那些低头温婉的女子们，略有些心不在焉。
　　他和九皇子在九霄皇族中，也算是两个异类。
　　九皇子闭不出户已有数年，但朝中对他却是十分尊敬。九皇子擅观星，是九霄的智囊。足不出户却知天下大事。
　　而十皇子不似亲兄那般低调内敛。马上征战五年，立下战功无数。最大的功劳就是随皇帝灭了璇玑。
　　但他们都有同一个特点——不近女色。
　　九霄国风开放，在皇族中，哪怕是皇女也不免有几个面首，可九皇子和十皇子府中却无姬妾居住，皇后一天比一天担忧。
　　好在如今皇帝宁雉也对这个儿子上了心。女官们挑选的女子，自然是有出身，有容貌，才艺双全。选哪个她都满意。
　　“今日这些女子都是携了各自的技艺而来，皇儿且看着。”宁雉右手屈指轻叩香案。便有内侍走下去安排打点，让那些女子一个接一个表演。
　　卫子墨是最后一个。
　　前面的表演左不过是琴棋书画。大家闺秀，贵族千金，脱不出这些附庸风雅之物。卫子墨轻抚自己的琴，突然轻轻地笑了。
　　她使琴，却与这些女子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