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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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柳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红绡的眼里这才应出了景致的样子，“好啦还魂啦红美人。相思榭的头牌弄弦，去照看照看你将来的妹妹们吧。”
原来已经到了大堂,居高临下的楼阁看着楼下正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放眼瞧去,各式各样的女子各自忙活着自己的算盘,清喉吊嗓的,涂脂抹粉的,调弦准音的,或静默独立,或三五成群的混在一起。
只是一片万紫千红,近乎追上了皇家选妃的气场。
是啊.两年来相思榭在风流场异军突起,短短时间内便成了能和醉花葶,如梦令,小乔人家并列的江南四大青楼之一。
每年只收一次新人，责令浅,不打不骂,人身自由,接的客人更是由姑娘自己相看,若是满意了再递花牌.客人赏赐自可相留,每月另有花红.在这如梦似画的风景里养尊处优的过活,也算是浮生一场美事。
也难怪今年登门的人如此了。
可这门里风景好了,这门槛了定是要高的.且不说长相风韵,身段样貌,常人是连卖身契都签不得得.而这卖身契的期限是由你自己填写,时候一过,你红到声名遍野榭里也不会留,你败到枯枝损叶无地可去那期限也容不得你续约,相思榭是好,而有哪个女子能甘愿就在一个青楼里呆上一辈子,孤独终老.可若是这期限写的短了,若是时候到了仍是无家可归分无长物更落得个残花败柳之躯,又该如何是好。
等到签过了卖身契,定了是吟花赏雪的清倌书寓,还是卖弄风月的红倌弄弦,便是由榭里旧人的问理通情,榭里的条条款款,上下文史诗词,歌舞才学琴棋,总得有一样是精通的.若是这关你过不得,卖身契却是拿不回去的,只能放低了身段,做了丫鬟花侍,等你学会了该学的事儿,这才领了花牌开了独间,做得了青楼的姑娘。
有人近得身来,带着满身浓郁的香气,“呦,红姐姐柳姐姐你们总算是下来了.也亏你们忍心让苏姐一个人忙活这么久,看得我这个心疼呦。”
红绡目不斜视,盈盈处处的落了身子给苏缭绫请了安。
“紫述姐姐安好,红绡给姐姐请安。”
相思榭里的姑娘多称苏缭绫为苏姐，几个年长的姐姐便叫一声缭绫，而叫苏丫头的是榭主，再者这直接以称号冠之的也就只有红绡自己了。
见了缭绫点了头,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舞娆。
其实平心而论,舞娆是美得,甚至说是很美的,今晌这是笼了一身紫红色的薄纱,凌乱缭绕着凹凸有致的娇躯.头上一尾金凤盛气凌人得昂着首,□□半敞,隐约看得见上头纹着的蝶翼,韵态撩人,诱惑的意味浓重。
可红绡就是不喜欢她这种外露的风骚,甚至莫名的反感.而舞娆刚入榭的谦逊散去,再加上日渐红火的明牌渐渐对红绡的态度也便开始更让人有攻击的欲望。
红绡伸出手去左右拢了拢舞娆的薄纱,秀眉微蹙,好是心疼的模样。
“可真是难为妹妹了.是刚接完客吧,这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出来替红绡做事儿了呢.紫述姐姐也一定是看在妹妹如此懂事的份上,才没责怪妹妹一个”满堂红”就敢在前厅这么大声小气的呼喝呢。”
其实舞娆很是招男人喜欢的,入榭一年,理应晋到洛神飞的级别了,可是急功近利,竟私改账面银钱,愣是被红衣碎陌花连降了三级.更停牌三月,这才居到红绡之下,受了这个最是容忍不得的嘲弄。
正要还口，却见红绡转了头去对着烟柳说道“柳姐姐，红绡明个儿接客好了，一来让舞妹妹歇歇，二来嘛……”说着又回身看着舞娆，眼里笑意浓重刚好掩藏了不屑，道：“二来就当红绡谢谢舞妹妹今日的帮衬，红绡三日内的收账便是谢礼，也省得妹妹整日为了晋级的事儿着恼了。”
其实按红绡的资历，如今便是晋到最高级别的斗雪红药，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偏偏贪恋曼陀罗这三个字，执拗的不肯再晋。
而她接一次客的价钱，却是和斗雪红药一般的。
红绡知道舞娆最是看重这些名分利禄，便轻描淡写的拿这些说事儿，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
却是烟柳看不过眼了，她虽然对舞娆也无半分好感，而生性温和，总是不怨气氛僵着。
“刚刚来的路上倒是碰着了方公子，一个人闷闷坐在院子里下棋呢。舞娆，要不你过去看看？”
舞娆倒不是给台阶不下的主儿，略略施了礼，水蛇般的身子便往清越楼方向扭去。
见苏缭绫将要开口，烟柳忙忙先嗔怪红绡。
“你也是的，她到底是妹妹，下次切末这样了。”
红绡便配合的福身认错。
苏缭绫看了一眼烟柳，这才吩咐，“烟柳你随我下去看看今天得契约，红绡，如烟在倾阳殿已经贬了几十位花侍了，你去看看，少让她胡闹着些。”
红绡答应着，“少”让她胡闹，而不是“不”让，看来苏缭绫还是这般疼爱如烟呵，这等事故，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转身欲走，却听苏缭绫在身后又开了口。
“燕家堡差了人来，说燕公子明晚来相思榭。”
也未回头也未答话，仿佛没听见般的低头迈步，就要往倾阳殿去。
谁知这低头的劲却正好撞上了来人，方辰安忙忙伸手相扶，生怕自己唐突了佳人，这一扶之下正好迎上红绡浅饮抬头间一双含着桃花的笑眸，韵风含玉，便只得愣在那里呆了一惶。
红绡看似心情正好，由着那笑意堂而皇之的晕开来，皓臂搭叠福了福身子，
“是红儿唐突了呢，还请方公子切莫怪罪红儿才好。”
眼角撇去，方辰安身侧舞娆的脸色，这时却无心落井下石，垂了眼眸，
“红儿有事在身，诺，只好改日在向公子赔罪了。”
说完便移身入堂，宛若游龙。
方辰安的眼神便随着惊鸿一瞥慢慢飘远，还是在舞娆的娇嗔中回过神来。
“方公子~~你不是要带奴家去新开张的芝宝轩逛逛嘛，快走了啦。”
方辰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直至行到门口仍不甘心地频频回首，终于见到她转角前的最后一瞥，笑甜神醉，意乱情迷。
红绡觉得自己太有姐姐的样子了，她保证，舞娆今天定会得到更大的珠宝。
刚刚进了回廊，如烟的声音便不可抑制地清昂入耳。
“歌唱成平沙落雁，舞跳得万佛朝宗，规矩背成之乎者也，就你这样的还敢在老娘面前抛乳秀臀，我说您今早吃的酸菜馅包子是上古时期的吧。”
如烟。墨如烟。
等到到了桌案前，郝如花的卖身契上，如烟娟秀的字体利落得写着花侍三年。
红绡只能暗暗替那女子悲哀，怪只怪，她还冒犯了这个“如“字。
如烟的名字就是苏缭绫起的，如烟袅袅。
水沉墨总说她柳红绡无论从哪看来都是弄弦的样子。着红衣，做红态，连名字里都嵌着一个红字。
而如烟，倒是跟红绡相配，应足了红白喜事的作态，一袭白衫千年不变，眉目清朗，样貌出尘，从不着粉黛，而她却不是书寓，是的，她也是弄弦。
见红绡来了，如烟将手里得毛笔往她手里一塞，
“红美人啊老娘总算是把你盼来了，老娘我都要被这群山野村妇气的内分泌失调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老娘我去接两个客调整调整啊。”
扬长而去。
红绡只是盈盈笑着落座在她让出的椅子上，抬眼望去，却见到了一屋子石化了的人。
还是那个如花最先缓回神来扑到红绡身边求饶，若说刚刚还有心帮她一把少做两年花侍，毕竟她卖身契一共签了三年半。
可是她这一求饶，红绡恨不得再加一年。
人群里突然传出的话语让红绡再反应出来她说了什么之前，一直在寻找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声音。
好吧。就妖气冲天好了。
“我倒觉得如烟姐姐说的很是客气了，依我看来，这位大婶的歌如平沙落雁中箭，舞如万佛朝宗神兽，规矩背的也之乎者也只差着摇头晃脑伤春悲秋了。”
这榭里不乏毒舌的姑娘，落雪教训完人谁都只能说谢谢，沉墨一首浪淘沙下来你还以为她在夸你，千寻不温不火的两个字能噎住你一首清平调，如烟的泼辣不留情面更无须多讲，而红绡自问也并非从善之流。
而这么一个升级版站在面前，红绡直想用手扶扶支撑不住的脑袋。
而当那人的容貌彻底得从避开的人群中显露出来，只能说，理应如此。
其实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清凌凌的面容甚至还是童稚的，身子小小的不胜玲珑，只是眉眼间含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直视着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十八岁的红绡甚至有种瞬间苍老的感觉。
难道现在的妖孽都是穿水粉长袖的么。
这样内心的挣扎到底没被表现在笑靥如花的脸上，红绡手指衔了毛笔，翻转手腕，让手肘拄在桌面上，欣赏着对面和年龄极不相称的气定神闲。
良久，这才启唇。
“灵玖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