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堡奇缘》莹娟

11、第 11 章

　　翼回到房里告诉稚纯这件事的时候，忆寒已经随着军舰消失了好一会儿了。所以稚纯气的火冒三丈，急急忙忙跑到海边，可是哪里还有忆寒的影子？她也只有朝着海面大骂的份，“水忆寒，你这个大笨蛋！！！”
　　“没用的，她已经走了听不到了。”翼开口说着，他是不明白她们是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一起的，但她们也只是朋友，总会好聚好散的。
　　“都怪你，要是你早点放我出来，她就不会走了。”稚纯狠狠的瞪着翼。
　　“是她不要我告诉你的，说告诉你她就走不了了。”
　　“当然，她要是回去就要面对地狱般的痛苦生活，你知不知道？”稚纯鼻子一酸，低下头来自言自语：“忆寒，驿风怎么可能让你逃掉第二次？看吧，这次连军舰都动用了，到头来还不是要我去救你。”说着，她背起背包。
　　“你要去哪里？”翼拉着她问。
　　“我要去把军舰炸掉。”稚纯看着翼一副不相信她的表情，“你认为我做不到吗？”
　　“我知道你的本事，可是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翼告诉她事实。
　　“我一定要去救忆寒。”稚纯的决心让翼有点模不着头脑。
　　“稚纯，你们只是朋友，有必要做到这样吗？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要去救她，也不是你去，那是摩夜的事情。”翼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稚纯。
　　“她不是我的朋友，”她顿了顿才接下句，“她是主人。”稚纯的声音闷闷的，“我的家族是百年相传的忍者世家。作为一名忍者，长大后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杀手；第二，成为保镖。而作为保镖，必须选择终身保护的主人，并对她不离不弃。”
　　“你们的关系真是奇特！”翼感叹着，他从来没有见过拥有这种关系的人们。稚纯认为忆寒是她的主人，而忆寒认为稚纯是她的再生父母，她们的感情还真的好到让人羡慕。“那忆寒要回去的是什么地方？”
　　稚纯沉着一张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才缓缓的说道：“忆寒的身体是国家机密。”

　　国家，一个极其崇高的名词。为了国家的利益，常常会牺牲少数人的幸福。九二三研究所的存在属于国家机密，从事着不为人之的实验。出于道义，人类被排除在实验对象之外，但某些人体实验仍在暗中进行，而这些牺牲者就是来历不明的流浪者或是无人抚育的孤儿。
　　驿风在三岁的时候就被当作智商超越爱因斯坦的天才广为流传，但是在他五岁的时候，突然间消声匿迹，所有与他有关的事物都被人为抹掉。因为他被笼络进了九二三研究所，从此开始了近似封闭的生活。
　　转眼之间，十年的光阴就在单调乏味的实验室中度过，驿风也由一名平凡的研究员上升为研究所所长，而他研究的对象正是人类。十年后的一天，又一批实验用的孤儿被送抵研究所，其中一个就是年仅六岁的水忆寒。
　　在众多的孤儿中，驿风一眼就看见了她，并非因为她漂亮可人的脸蛋，而是她的态度。当其他孩子因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惊奇或是害怕时，她只是离群而立，用漠视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那不是孩子该有的视线。驿风也在她的漠视范围内，从未遭人无视的天才受到了打击，所以他决定用最残忍的实验来对付她。
　　实验的内容是观察放射性射线下的人体承受力，能活着从实验室出来的机率几乎是零。驿风全神贯注的盯着监视屏，他想从她漆黑的眼中看到恐惧和惊慌，但是很遗憾，没有。在她的四周，所有人都因痛苦而扭曲、悲哀的死去，而毫无流血的死亡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种视觉效果，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她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损伤。这样的她，令其他人想到了两个字：怪物。就是这样的她，令驿风欣喜若狂，亲自换上铅制服进去接她。“你叫什么名字？”
　　“水忆寒。”女孩淡淡的回答，依旧只拿他当作视网膜上的影子。
　　水忆寒，挺衬他的一个名字。驿风连夜为他拟定了研究计划。从此，水忆寒便没有踏出九二三研究所一步。
　　很快，驿风发现她不仅拥有任何射线或磁场都无法侵蚀的身体，还有一个如同复印机似的大脑，是真正能做到过目不忘的人。于是，他作了一个决定，就是解散水忆寒的研究小组，让她成为他个人的实验品。从那以后，除了必要的设备维修，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水忆寒。
　　在水忆寒进入研究所的的第十三个年头，国家安全部给驿风派来了新的保镖，据说是忍者一族的人，还是个女的，她就是凌稚纯。与水忆寒同龄，却已拥有保护国家领导人的经历，是这一代忍者保镖中的佼佼者。
　　凌稚纯向来不太管别人的闲事，这也是她的工作能力长久以来备受关注的原因。工作与情绪，她向来区分的很清楚，只是这一次，她逾越了。因为她看见了水忆寒，那只一眼却令她终身难忘的景象。
　　那是人体实验，巨型的玻璃容器竖立在房间正中央，里面充满了不知名的液体，一个黑发的少女悬浮其中，她身上连着许多感应器，周围的不同仪器显示着她的不同状态。稚纯就这样看着她，而她像是感受到稚纯的注视一样，缓缓睁开双眼，空洞无神的眼眸里有着稚纯的倒影。原来，这女孩是活的！
　　这就是凌稚纯和水忆寒的第一次接触，虽然只是匆匆一睹，稚纯却无法忘记那冷漠却在不停呼喊救命的眼神！她决定去实验室里看清楚，于是，她做了超出自己工作范围的事。
　　她稍稍动了点手脚，用实验室里的设备复制了驿风的视网膜和指纹，模拟了他的声音，解开实验室的密码锁。
　　在众多的仪器中，她仔细打量着，总算找到了玻璃灌的控制装置。啪啪几声，感应器随着液体的消退而脱落，容器中的少女睁开了眼睛，漆黑的不见任何神情。
　　“你好，我是驿风的新保镖——凌稚纯。”稚纯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水忆寒。”忆寒只回了她三个字，却有点惊奇的看着她。很奇特的，她竟然认识这女孩。凌稚纯？那日站在玻璃容器外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的女孩。在这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除了驿风，稚纯算是她第一个能认出的人。
　　忆寒从容器中走出来，多余的液体顺着她身上淡薄的实验服滴落，感觉像无欲无求的仙人。稚纯有些愣愣的看着她，感叹着她拥有一双好美却毫无生气的眼。
　　“你……在这里很久了？”稚纯试着让忆寒开口。
　　“十三年。”又是三个字，听得稚纯皱了皱眉头。
　　十三年的时光都呆在这个了无生趣的研究所？稚纯环视了一下四周，天哪！大概也只有水忆寒这种人可以忍受！换做是她，早疯了。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这里？”稚纯看着忆寒，一个这么美的女孩竟然一直过着长发公主的生活。
　　“我是驿风的实验品。”水忆寒说得很平淡，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一样。
　　“他在做人体实验！”稚纯并不是惊讶这个，这种事情她在其他地方看的更多，她惊讶的是忆寒为什么能够讲得那么淡然，她的身体可是实验品呀？！“你怎么不逃出去呢？”
　　“为什么要逃？”忆寒看着她，眼中有着困惑。
　　这个问题要她怎么回答？稚纯歪着头想着，“你不想看看外面得世界？外面的人？”
　　忆寒沉思了一会儿，外面的世界和人？她几乎是从出生时就开始有记忆，而短短六年，却让她看尽人类丑恶的嘴脸，那些从希望到失望的记忆鲜明而深刻。于是，她这样回答了稚纯的问题：“没有必要。”
　　稚纯惊讶得看着她，不知如何接下话。
　　“快走吧！驿风快回来了。”忆寒转过身，她从不认为自己能讨人喜欢，稚纯的表情就像孤儿院里那些来收养小孩的大人一样，不喜欢她。
　　“等……等一下。”看到她要离去，稚纯叫了出来，“我还有一个问题，”见忆寒回过头来，才说道：“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十三年，怎么没有疯掉？”
　　“我一直跟一个疯子在一起，所以知道怎样不去做一个疯子。”忆寒说得平静，这大概是她十三年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一个对事淡然却有思想的人，一个漂亮且有个性的人……“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
　　稚纯突地冒出一句话，引起了水忆寒的侧目。“我不需要仆人。”她实话实说。
　　稚纯露出个无害的灿烂笑容才解释道：“忍者一族的保镖向来以忠诚著称，个个身怀绝技。别看我个性阳光得不像保镖，我可是这一代忍者中的NO.1。上面派我来当驿风的保镖，就是看中我的能力。而我还没认定主人，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不仅你的安全有保障，你的愿望我也可以帮你或者陪你实现。”
　　忆寒沉默的看着她，不甚明白她的意思。
　　稚纯笑眯眯的问道：“说简单点，你讨厌什么？”
　　讨厌？忆寒想了想，“水。”她讨厌那种粘粘湿湿的感觉。
　　“OK！如果你成为我的主人，我就让你永远远离水。”稚纯自信的开口。
　　“真的可以……”忆寒不敢相信，直到稚纯用力的点点头。十三年来的第一个笑容才在她脸上绽放，这种出自内心深处的笑容，连稚纯都看呆了。
　　“愿意吗？”稚纯再次询问，这次忆寒肯定的点点头。“那我们的第一步就是离开这里。”
　　离开九二三研究所对于稚纯来说并不难，她负责驿风的安全，自然对这里以及周围的保全设施非常熟悉。因此，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她带着忆寒从九二三研究所里消失。
　　逃离九二三研究所是作为实验品的结束，也是逃亡和流浪的开始。
　　忆寒不是很相信稚纯的话，因为她非常明白驿风在研究所里的地位，和国家重视研究所里所有实验的态度，所以她一直保持着随时都会被抓回去的心情跟着稚纯四处逃窜。可是很奇特的，她们就这样奇迹的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追击。每到一个地方，稚纯都会有些朋友出来帮助她们，在她们遇到危急的时候也会有朋友突然冒出来救她们。她一直很奇怪，稚纯为什么能笑得那么开心，她们一路逃亡一路流浪，常常三餐不济，常常受伤，可是她却能够一如既往的笑脸迎人。而她的朋友都很欢迎她们的到来，就算是因此被连累也在所不辞。忆寒很惊讶于这样的互相帮助，她以前都觉得人类只有互相利用，没有互相帮助。可是，这次出来却让她一次又一次遇到善良的人。所以她的心也渐渐打开，就像终于看见了阳光一样。而在那期间，忆寒明白了什么叫做心痛，稚纯一直尽心尽力的保护她，身上常常是新伤落旧伤。但稚纯从来不哭，不像她以前所见过的那些人一样为了疼痛而哭泣，最疼痛的感觉也只能让稚纯咧嘴而已。而从那时候开始，她也烙下一个毛病，只要稚纯受伤，她都会感同身受，情绪失控。
　　这种逃亡的生活持续了半年，直到她们逃到英国，逃进《奇境周刊》的办公大楼为止。
　　在《奇境周刊》老总的安排下，她们进入了一所奇特的大学进修，那所学校就叫做——昕曜学苑。学校建在一座不知名的深山中，学的科目都是奇怪而神秘的。其实，稚纯和她本来是同修一门的，因为稚纯说什么不放心，要就近保护她。几个月过去了，她们也没有被追捕的人找到，而稚纯也实在是对符咒和魔法不开窍，才选择转修吸血鬼历史的。
　　两年之后，她们离开学校，正式成为《奇境周刊》的记者。为了采访，两人游历了许多地方，经历也充满了传奇色彩，成了知名记者。当然，其间也不免遇到驿风派出的追击队伍，不过，那也只会让她们的记者生涯更精彩而已。只是她们谁也没想到，一趟魔堡之旅，却会让忆寒再次回到九二三研究所。
　　又一次，忆寒穿上那套熟悉的白色实验服，看到同样熟悉的玻璃容器，她竟觉得紧张了。当淡青色的液体再次溢过头顶，她突然有股溺水的感觉，双手也不自觉的开始挣扎。这时她想到稚纯的话，“我会让你永远远离水。”她笑了。闭上眼睛竟看到摩夜的笑容，那种阳光般的笑容。够了，她已经拥有了一辈子都值得回忆的东西，还要奢求什么呢？想着，她不再挣扎，静心、静心，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曾经闪动过的光彩再度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