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章 剪发的意义 ...
-
坐在理发店内,看着镜中自己的发丝不断下落,眼眶微微泛红,喉咙中似是有什么卡在那里,上下不得。何言垂眸,握紧双手,阻断那股不断上涌的悲伤,不知是心痛那剪断的发丝,还是那随着发丝一起斩断的情丝。
就像思思所说的那样,何言的头发生长的很慢,往往一年也长不到十公分,而且她留头发时,有个神秘的周期,差不多三年一个循环。短发维持一年多,留头发维持一年多,等到头发可以顺利梳起时,三年似乎又成了一个坎儿,然后再次剪短,依此循环。对她这种周期性行为,大家的认知就是懒、嫌麻烦、没定力,而真正的原因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小时候,何言印象最深刻的两次从长发剪成短发,一次是高三时江兴文的突然离开,一次是大三那年江兴文结婚。从江兴文结婚后,她保持了两年多的短发,然后开始慢慢留长,本以为除非自己怀孕,不然短期内都不会有剪头发的念头了,可谁知因为某个人,她又一次走上了那循环的起点。
对于何言,剪头发似乎不再是一种单纯的行为,而成了一种洗礼,借由剪发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摆脱那扰人的凡情,然后由此重生。
只是,这次历时四年后的剪发,比起之前的那两次,让她感觉更加心痛与不舍。何言抬眼看着镜中渐渐完成的短发,整个人都自然清爽起来,可是内心却愈加迷茫。
她想起唐尧的那句“眼见为实”,这就是他的意思吗?让她亲自去验证短信的真实性?
可是,当一个人看到的事实真相与自己所想的相悖时,没有人愿意去相信,也没有人能不作他想的全盘接受,她亦是如此。假如今天她是同方芳一起逛街,而又恰巧遇到那一幕,那她可能还会怀疑那是方芳同唐尧设计好的,可正因为去的是思思,她现在才会如此纠结。看见了,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何言的发型完成,发型师询问了几句就离开了,她拿起架子上的海绵轻轻拭去黏在脸颊上的碎发,镜中的人露出清晰的面部轮廓,有些陌生,却又似曾相识,那一眼她像是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十年前的那个四月,十年后的这个春天,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可惜变来变去,都没有什么长进就对了。轻轻拨弄了几下刘海儿,何言扭头,给担心自己的思思一个大大的微笑,问:“好看吗?”
思思下意识的点头,盯着何言看了半晌,犹豫的开口:“你……还好吗?”
何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走过去搂着思思的肩,反问道:“有什么让我不好的理由吗?”
“刚刚……”思思开口后更加犹豫。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回来之前已经知道了。”何言替思思说下去,“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现在是各不相干。”
“可是……”
何言拍拍思思的肩膀,安慰的说:“有什么好可是的,过去的人就和剪掉的头发一样,不是自己的了,谁还会去关心?”
思思没再说话,内心暗暗觉得有些不妙,看何言穿好外套,甩了甩清爽的短发,跟着出了理发店。
两个人出了理发店的门,说了几句话就分道扬镳,搭车各回各家。下车时,已是傍晚,天色渐黑,公车开走后,何言霎时感到一股冷风袭来,剪短了头发,头上更像是少了什么,越显清凉。何言缩缩脖子,拉紧衣领,加快脚步往家门口走。
她一路埋头疾走,却在家门口的拐角处骤然停住了脚步,皱着眉,看着眼前出现的那辆白色SUV,压抑住心中不停上涌的痛,走到车前,轻轻敲了敲驾驶席的玻璃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车内的褚在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显然没想到会在此时碰见对方。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褚在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对方有些陌生,忽然像是发现什么,视线跟着落在她的头发上,迟疑的开口:“剪头发了?”
“嗯。”何言看着褚在,淡淡的回应。
褚在皱眉看着何言一头的短发,有些不安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几天。”
“哦。”
两个人沉默许久,纵使有千言万语,可似乎谁也不想开口打破这片刻的安宁,直到何言轻轻的唤她名字。
“褚在。”
“嗯?”
何言站在车门外,视线从褚在身上移开,落在远处一点,问道:“还记得我高三那次剪发吗?”
褚在没有回答,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何言那次剪掉头发是在兴文离开的第二天,剪发的原因她没有对人说过,但是他很清楚。斩断、送走、忘记,然后一个人重新开始……
“我这次剪头发的原因同那次、一样。”简单的一句话,何言说出口却花费了全身的力气。
褚在放在车门扶手上的手骤然握紧,隐忍的问道:“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得出的结论?”
“嗯。”何言轻轻回应,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狠心道,“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没等车内的人回应,何言转身,迈腿往家门口走去,转身的瞬间,脸颊上流过两道温热,然后渐渐变的冰冷。
褚在看着何言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大门之后,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放开,窗外少了那抹身影,冷风一下子涌入车内,吹得他心灰意冷。愣了许久,他才慢慢升起车窗,太阳早已西落,车内一片昏暗,如同他的心一样,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何言回到家中,草草洗了个澡,然后倒在床上闷头大睡,这是她对付烦闷的惯用手段,就好像再大的伤痛,隔天醒来也就成了昨天的往事。
只是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隐约中她听到房门打开,似乎是她爸妈看她在做什么;半睡半醒的状态,她一直听到客厅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躺着,直到从门缝中透入的灯光消失了,客厅里的声响也没有了,整个屋子陷入了宁静,何言却意外的清醒了。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良久,何言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到房间后关上门,看到些许光亮落在窗前,她走上前去拉窗帘。窗帘拉到一半,她眯起眼,盯着窗外某处,心跳陡然加速。
窗外,下午看到的那辆SUV依然停靠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车窗上搭着的手,指间有个微弱的亮点随着她的心跳一起明灭。
猛地把窗帘全部拉上,何言背靠着墙急促的喘息,安静的房间内,不停的回荡着“咚咚、咚咚”的声音,她捂住胸口,试图去平息那些躁动的心跳。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拉开窗帘一角,偷偷的向外看,那辆车旁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靠着车身,抬着头,视线注视着、自己……
眼神交汇,手一松,窗帘切断了两个人的视线。何言扶着窗台瘫坐在床边,她不知道对方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屋内很黑,窗帘也只是拉开了一道缝隙,可是她总觉得他看到了,手心也因为紧张出了一层薄汗。
伴着加速的心跳,何言紊乱的脑中闪过一道亮光,让她产生了一种想法,然后慢慢地嘴角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
向来特异独行的她,别人的意见她虽然会听取,但是执行与否还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她从来都不是看别人眼色行事的人。而这次也一样,即便要结束,她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来结束。
何言起身,从包中翻出手机,打开,未接来电中显示着一个名字,她笑着按下回拨键,放在耳边。
“大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半夜惊魂?”电话被接起,对方朝她咆哮着。
何言毫无愧疚感的回道:“知道你没睡,没等到我的回复,你怎么睡的着?”
“什么意思?”对方不解。
何言轻松的说:“没什么,你上次不是说手中还有好货色嘛,我打算接收了,你安排一下吧!”
“接收,接收什么?”对方有些不解,然后又突然明白了,嗓门也瞬间提高,“什么?你要相亲?”
何言把手机拿离耳边,看看时间,好心的提醒道:“你没睡,不代表别人也没睡。”
“Really?你是说真的吗?”对方的声调明显降低,不敢置信的再次确认。
“Sure!”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起相亲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发生什么事?”何言反问。
“呃……”对方一时语塞,“没事就好,事发突然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
“没关系,我准备好了就行!”
“可是……Why?”对方似乎依然无法相信。
“唐尧对我说了一些话,让我茅塞顿开,想通了就要向前看,不是吗?”何言说着,嘴边露出一个皎洁的微笑,“好了,不早了,你记得帮我安排就行,拜拜!”
何言挂掉电话,而另一端的方芳却开始抓狂了,嘴里一边念叨着“完了,完了”,一边咒骂着给唐尧打电话,完全忘了刚刚才批判过某人此时的骚扰等同于半夜惊魂。
夜,已深,大多数人此时都已进入梦乡,而有些人今夜却注定要睡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