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飞翔的菠萝

6、车祸 顾瑾

　　顾瑾之从来未曾料到姜启明会采用什么手段来抢夺她的孩子，更加没有料到姜启明的所作所为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大的伤害。
　　顾瑾之还在公司的时候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可是那消息的震撼有如山崩地裂。
　　顾辰出车祸了。
　　顾瑾之一边开车到医院，一边打电话到幼儿园。“这个时候顾辰应该在幼儿园，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那位老师也发觉事情不妙，忙道：“顾辰是被他爸爸接走的。”
　　“爸爸？顾辰没有爸爸。”顾瑾之不禁怒火中烧。
　　“是一位非常文质彬彬的先生，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金边眼镜，身高大约一米八左右。穿着打扮也很讲究。他说自己生意忙一直没时间照顾辰辰，这次从国外出差回来，特意要来接辰辰，然后给你个惊喜。顾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顾瑾之心中已经明了，一定是姜启明跑到幼儿园私下接走了顾辰，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发生了车祸。但是她现在也顾不得追究幼儿园，她现在满心都是儿子，恨不得一下飞到医院。
　　到了医院，姜启明头上、手上都缠着纱布，站在手术室外，顾瑾之生撕了他的心都有。她血红了双眼，厉声道：“姜启明！如果顾辰受到任何伤害，我都要你千倍万倍偿还。”
　　姜启明也有一丝懊恼，“瑾之，你冷静些。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想和孩子培养一下感情，谁知道他一直在车上闹，这才发生了车祸。”
　　这时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顾瑾之顾不得姜启明，冲上去抓住大夫问：“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是看孩子自己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伤势非常重，根本还没有度过危险时期。”
　　望着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的儿子，顾瑾之的心紧紧缩了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呼吸。她没有伸手去抚摸他，反而紧紧地抓住了自己胸膛的衣服，帮助自己重新畅顺地呼吸，然后倒抽一口气，才轻轻地说：
　　“辰辰，辰辰，妈妈来了，我是妈妈。”
　　没有反应，当然的没有反应。
　　顾瑾之继续努力，再多喊了几句：
　　“妈妈来了，辰辰，别害怕，妈妈陪着你。你要坚持啊，孩子。”
　　这最后的一句话说出来后，顾瑾之浑身抖了一下，通体寒凉，她要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抖。
　　“辰辰，你是好孩子，一定要坚持。”
　　顾瑾之又这样情不自禁地说着。
　　孩子紧闭着的眼皮微微的抖动，他似乎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两片曾经红润润的小嘴翕动了以下，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噜的声响，似乎想要喊妈妈，只是讲不出话。
　　是他知道妈妈来了。
　　顾瑾之一边按床边的铃，一边歇斯底里大喊：“大夫，大夫，你看看我儿子，他有反应。”
　　而这时，孩子那轻微的眼皮抖动倏忽停止了。他那细细的双臂，就像是两枝没有了生命的木棍。病床旁边的机器发出凄厉的“嘀——嘀——”声。
　　没了！顾辰死了！
　　这个意念猝然闯进了顾瑾之的激动的脑海。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生生的扯了下来，扔进了绞肉机，被绞得血肉横飞。
　　她害怕地尖叫了一声，房门就打开了。
　　冲进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围拢到病床前去。
　　她呆呆的立着，不敢相信这一切。
　　直至看到其中一位医护人员拉了那条白色的被单盖过了顾辰的头。他小小的身体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放佛随时还会爬起来，甜甜的喊：“妈妈!”
　　顾瑾之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声震天。
　　场面之凄凉与混乱，难以形容。
　　她疯了一般扑向姜启明，一边厮打一边歇斯底里地啼哭叫喊。
　　“姜启明，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我恨你！”
　　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风度，顾瑾之余下的仅是本能的发泄，咆哮、厮打，如失去幼狮的母狮盛怒之下的叫嚣。
　　“顾瑾之，你镇静点！要说责任，如果不是你不让我们父子相见，我怎会要自己找人查他，然后偷偷跑去接儿子，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事已至此，你这个做母亲的未必没有责任！”
　　“好！好！好！姜启明，你说的太好了！都是我顾瑾之的责任，我不该瞎了狗眼爱上了你，更不该生下这个孩子。可是辰辰有什么错？你却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他？”
　　顾瑾之笑得凄厉，她双眼血红，使劲地咬着下唇，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你害了我一次不够，现在还害死了我的辰辰。姜启明，我不会放过你！绝不会！你我之间只有不死不休了！”
　　“你这个疯子！我可没工夫和你一起疯！”姜启明急匆匆的走了，放佛身后面跟着一只恶鬼。
　　顾瑾之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木然着一双眼，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儿子去了，剩下的便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此时的顾瑾之再也看不出平日的顾盼神飞，也没有了在商场上的杀伐果决，她只是一个痛失了亲爱的儿子的女人。
　　周围人来人往，在医院里不乏失去挚爱亲人的人，看到顾瑾之的样子，人们只是报以习惯性的一丝同情。
　　顾瑾之觉得自己的心紧紧的缩成了一团，胸膛里仿佛放了一个巨大的冰块，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姜启明，即便死后要坠入无间地狱，在我血液流干之前，我也要把你推入万丈深渊。”
　　这件事对顾瑾之的打击如此之大，以至于此后很多年，流淌在顾瑾之身体里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缕缕不绝的恨意；支撑着她毅然不倒的不再是躯干里的骨骼，而是她森森的复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