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飞翔的菠萝

4、夜宴（二）

　　没有晕眩，没有惊呼，没有错愕，甚而连心都没有稍稍牵动。
　　顾瑾之心中觉得奇怪，那只不过是场内的其中一张脸，普通的脸。
　　很多很多的意外发生，弄得当事人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反而会在剧痛的一刻完全地麻木，对存在的痛楚不知不觉。一切都只是本能反应。
　　林存旭轻轻地吻了一下顾瑾之的手背，说：
　　“顾小姐，看来你总是能让我惊喜。恕我直言，您真是一个最不像女强人的女强人。白天的明丽鲜艳，如今的温婉端庄。你究竟有多少美丽的面孔！”
　　有些人，在一些场合，会未经安排，很自然地讲一些最切题、最能辅助气氛的说话。是真令别具用心的当事人感激的。
　　顾瑾之由衷地对林存旭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说：
　　“如果这不是你的赞赏，就一定是我的形象过于混淆，要自我检讨了。”
　　姜启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在一旁陪笑。
　　顾瑾之心里掠过一丝快意。依靠女人爬起来的男人，毕竟只是女婿，听说林存旭还有一个儿子，将来这诺大家业是否有姜启明一份还是未知。反倒是顾瑾之自己打拼出的江山，与林存旭是同一等级。谁的斤两轻重，一望而知。
　　姜启明那娇妻一身的珠光宝气，颈项上围了一条金澄澄钻链，还附带一颗巨极、足有二十克拉或以上的黄色钻石。耳环、手镯、戒指，全部配套，完完全全的富贵迫人，灿烂夺目。顾瑾之觉得她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当她站到顾瑾之身边去时，顾瑾之半点没有被比下去。姿色品味倒在其次，难怪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顾瑾之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自信与雍容。
　　姜启明看向顾瑾之的目光则是相当怪异，混合了尴尬、不忿、暧味、欲语还休的感情在一起，变得复杂。
　　林文岐倒是很大方地跟姜启明攀谈起来：“风行眼光独具，此次与顾氏的合作相信会是一个双赢。不知道风行注资顾氏，今后业务有何发展计划？”
　　姜启明看林文岐的眼光很复杂，看不清楚地的感情。这是很好很好的现象，只有这样，才知道他在林文岐跟前，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在赢的一面，这给顾瑾之一个绝对舒服的感觉。顾瑾之觉得憋在胸中的一口怨气，终于得以吐出。是谁说过，报仇的最好方式便是活得更好。
　　他很仔细地回答：“我们的目标是把顾氏打造成国际品牌，走高端路线。”
　　“对。可能过一阵子，国际银行改变现有政策，再行贷款，舒缓了目前的情势，顾氏就可以把国内的订单看成额外的收益了。风行还是高瞻远见的。”
　　林文岐少一分的涵养或是多一分的跋扈，皆失之于小家。如此的恰到好处，表现出他的风度涵养，顾瑾之觉得满睑生光。千万别让忘情弃爱者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仍以为有人会为他耿耿于怀，魂牵梦萦，以致于言语无状，举止失措。
　　故而，当林文岐与姜启明谈话时，顾瑾之一直非常专注地倾听，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若有若无的飘过姜启明的臂弯。
　　圣诞树的装扮，无疑是艳光四射的。的确是给人集富贵荣华于一身的感觉。
　　无可否认，她美丽，然而，却俗怆。
　　她的身分只不过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太太，永远是依附于别人身后等待别人给予而已，微不足道。而顾瑾之是凭着自己站在人前，坦荡自然。
　　对顾瑾之，这完全是一份意外的惊喜。
　　就在转念之间，背后有人跟林文岐打招呼。
　　文岐就跟众人赔笑，礼貌的说了声，“失陪，失陪！”
　　舞会开始了，林存旭一伸手，颇有绅士风度的样子， “顾小姐可否赏光？”
　　顾瑾之微微一笑，随他下了舞池。
　　“林总喜欢跳舞？”
　　“我喜欢跟喜欢的人一起跳舞。”
　　阵阵的发香和着悠然的乐曲飘进了林存旭的鼻子里，让他忽然萌发出一种别样的冲动与享受。
　　顾瑾之感觉到林存旭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似乎要借助那力量传递一个什么信息。顾瑾之明白。有一些惊愕，也有一些自得。毕竟对于女人来说，有人喜欢她，有人爱慕她，实在是莫大的恭维。
　　音乐再度扬起的时候，没想到姜启明会站起来，对顾瑾之说：“轮到我请你跳只舞了，赏脸吗，顾小姐？”
　　顾瑾之没有理由不站起来。
　　当她被姜启明握着手，拥着腰，在舞池翩翩起舞。她心中不是不感慨的。
　　曾几何时，她跟姜启明有过很多很多这样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欢乐时光，甚至比这更亲密，当两人灵肉合一，互相说着“我爱你”这样的时候，是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有这样一天。
　　如今，确实是都变了。
　　“你变得更有魅力了。”姜启明说道。顾瑾之未置可否。“原谅我吧，瑾之。是我昏了头，你知道吗，我从未忘记过你，午夜梦回我总是梦到我们仍在一起。是我的错，当年承受着工作上的压力，事业上的不如意，我太着急成功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出类拔萃，如何平步青云。我太害怕永远在底层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小职员，永远不能出人头地。都是我自私，我以为没有我，你这么年轻美貌，伤心也只是一时，你仍旧会找到一个好归宿，也会过的很好。你确实如此，可是我却低估了自己对你的感情，午夜梦回总是你的倩影。回到我身边吧，我们重新在一起。”
　　姜启明继续说道，“瑾之，我爱你，我始终爱你，请原谅过去的一切，请求你。让我们再在一起，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让我重新尽我的责任去照顾你。” “当年我们的孩子呢？我们是有一个孩子吧，啊，瑾之？”
　　顾瑾之心中愕然，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直望住姜启明。时至今日，姜启明凭什么觉得她顾瑾之还会跟他。他对她的伤害，岂是几句话语就能弥补的？在当年她需要他，哀求他的日子，他弃她如敝履，如今的顾瑾之过的风生水起，他又是抱的什么心思要来照顾她们母子。还打算前事一笔勾销，实行予取予求，真是算得好帐。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顾瑾之真想狠狠甩姜启明一个响亮的耳光。“我是有一个儿子，只不过他跟你姜启明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父亲也不是你。至于原谅不原谅的，你说的太严重了，过去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你看我现在事业发展的多好，我的生活也过得很好啊。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对过去耿耿于怀，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耿耿于怀，难以忘却，进而愁肠百结，痛不欲生，是更加肯定了背叛者的价值，都会让他心底暗暗得意，唯有忘记的比他更加彻底，放佛拂掉身上的一缕微尘，过的比他更加精彩，这才是给与他最大的打击。
　　可是顾瑾之忘记了，姜启明是个聪明的人，并且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这样的人一旦有了目标物，他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这对顾瑾之的生活有着巨大的破坏力。
　　如果她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只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