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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重重疑团 ...
第七章
人还是要学会孤独。
一路上沈剑不言不语。阴坛鬼母也不说话。
两人就好像真的幽灵般穿过了一个个漆暗的叉口。阴风从骨间刮过,却也比不上心口的疼痛。
不知道他们是否顺利回到莲山了?
也许是因为相处久了,阴坛鬼母对沈剑的态度也好些。直到两人走了几天仍回到原点时,她开口说:“这条路不对,该往右。”她或许只是随口胡诹,因为她的眼神里全无丝毫诚意。
但有什么办法?只得信了。
现在的沈剑已经开始慢慢对自己感到无可奈何。他发现他变得贪婪,开始对生活有索取。恐怕这一生,也不会变得像月水红那好似样无欲无求的圣人。
或许他们离总坛近了,防守反而不那么严密,本来漆暗的四周阴郁气氛更浓。
漫长的沉默后是阴坛鬼母开的口。
“……我的儿子……我是说禊儿……他也和你一般大……其实我是很恨你们的……”语无伦次。
沈剑点点头。他了解失去亲人的痛。所以在龙禊被杀的刹那,他也很想阻止月水红。他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人就此死去,也不想月水红的手多添一份血债。但当时的月水红只告诉他——
“要做天下第一就不能有妇人之仁。你无须动手,让为师来。”
那一刻嗜血的月水红,是沈剑先前没有见过的。他的眼底,有痛苦,有释然,有希冀,也有些残忍。也许这些都是沈剑的错觉,因为月水红从来都不在他人面前表现出太多情绪。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给了沈剑太多,沈剑还不起。
对于龙袈衣的恨,其实他很明白。
“我娘若是在世,也和龙前辈一样年纪。”龙袈衣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剑,发现他一脸隐忍的悲伤,“……我也想要为我娘报仇……”
“小子……你叫什么名?”
“沈剑。”
“沈剑,那你现在报了仇没有?”
看见沈剑摇头,龙袈衣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也有点同情。
“那……你可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该不会是不清楚仇人的长相吧?不然以沈剑今时今日的武功造诣,没有理由还未手刃仇人。龙袈衣当然不会知道沈剑和她分享他的心事完全是由于她与木青瑜那别无二致的声音所致。
“……我知道。我……我死都不会忘记!”脑海中,“百炼断魂丝”再度纠结了他的记忆。他记得,全记得。一切鲜明如昨,怎可能忘记。
“毕竟是多年前的事,你的痛心可比我淡多了。”龙袈衣仍然不信沈剑的仇恨是如她一样的真切。谁料,听了她这话,沈剑除了淡淡的笑容外,一丝承认或否认都没有。
“你……”表面看上去是个平和纯善没有心计的人,可是这一刻,她才隐约知道他是个隐忍下许多东西的年轻人。完全不是他这年纪该有的城府。沈剑一笑,就像空气一样飘忽,过了,好象再难以找回。
总觉得,这个和自己儿子年龄相仿的莲教弟子是很可怜的。恨意,也不再像原来那样深刻。
幽暗山窟中的日子过得很快。无法看到日升月落,也只能从腹饥的程度来推测究竟过了多久。一路平静无澜,然而多日没有进食,饶是内功深厚,也撑不了许久。终于,沈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这一个石室布置相当华美,不仅细致地在磨平的石墙上刷上了江南山水的秀美图案,连脚下光滑的石板也被精心铺上了金线双龙刺绣。抬头仰望,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月才雕刻出来的清明上河图,每一个人物都是栩栩如生,难以想象为制造这样一个精美石室的主人究竟投入了怎样的心血。
此时,石室正中央的白玉床上,正熟睡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双目紧闭,有些痛苦神色。汗水不断沿着深褐色的肌肤滑下,剑眉微锁。
另一名水红纱袍的美青年则坐在床边,唇边有淡淡的弧度,轻握着年轻人的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偏在此时,石室的门边,还煞风景地站了一名白衣青年。长得也是丰神俊秀,丝毫不输给白玉床上那个英俊少年。
月水红眼都不抬,冷道:“出去。”
“月教主现在反客为主了?”白衣青年没有生气,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释然一笑,“我为了你把这小子救了,你就是这样表达感谢的?”
“谢你?谢你将我软禁起来,谢你伤害我莲教弟子?”月水红瘦削苍白的手指轻轻拂去沈剑额角的汗珠,“我了解剑儿,他的苦,比谁都多。什么都不能击垮他,除了情义二字。”
独孤斩邪轻笑了两声,对月水红所说的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不屑一顾。
自从把昏迷中的月水红带到总坛来,他就一直没有对他作出过越礼之举。软禁他,只是觉得此人与自己很相象,行事果断而善于伪装自己。可现在的这个月水红,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傻徒弟沈剑,已经不是他当初所认识的那个月水红了。他变了。
刺猬没了刺,还能叫刺猬么?再严密的城墙,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大洞而不去填补,还能算是固若金汤么?
独孤遗憾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让他们相处。
自始至终月水红的视线都未曾离开过沈剑,对于独孤的离开,他也浑然未觉。
好沉重的感觉……世界是暗的,什么都看不见。记忆的门上挂了像是挂了一把生锈的锁,想要打开却颇费力气。他是谁?他在哪里?
身体好像在不断下坠,赴往一个没有尽头的黑色深渊……
对了,这种感觉,潇潇也体会过吧?分明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保护重要的人了,没有想到,还会失去……心好疼,但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这样的心情,又该找谁去说呢?
正这样想着的沈剑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莫名地,就是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师父……”如梦般的低呓,想要追上,那道水红身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师父,你别走啊,我没有名剑庄了,没有爹娘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 师父你走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沈剑神智恍惚地跟着月水红往前走。眼前的景物忽然变得好熟悉,就好像是记忆中的……名剑庄。
为什么师父会在这里?沈剑想喊他,却发现喉咙干涩地发不出一个音节。
于是他看到那个美若天仙的男子,十指轻扬,宛如地狱中最妖美的鬼魅。
那缠绕在他手指间闪动着危险光芒的是什么?细细密密,像蛛网一样地纠结。
沈剑忍不住走上前去瞧个仔细。然而,看清楚那是什么后,他忍不住发出惊呼——
“怎么了?醒一醒!”
看着昏睡中的沈剑忽然汗如雨下,剑眉蹙得死紧,不安地挣扎起来,月水红一个心慌,即担心地出声喊他。
猛地,沈剑睁开眼。
“醒了?”惊喜的口吻。月水红猜想沈剑是做了什么恶梦,于是怜惜地再次为他轻轻把汗拭去。谁知这次就在快触到他时,手却被沈剑猛地挥开。
月水红不解地看着沈剑,不明白那一双黑夜般深邃的眼睛里浓浓的哀伤与警戒是为何而来。
这种眼神,他曾经是很熟悉的。这就是九年前的那个夏日,十岁沈剑用来看他的眼神。可是,九年来,它一次都没有再对月水红使用过。这种不信任的,无情的目光。
“你……怎么了?”收起失落的情绪,月水红勉强挂起淡淡的微笑问道。
“我……师父?”像是才从梦境中回过神来,沈剑发现月水红是确实在自己眼前时惊了一惊,随即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这儿是什么地方?”
月水红发现沈剑的眼神又变了,就像他平日里那样,淡然的,温和的,于是接口道:“你忘了,我们尚在阴坛。”
没错,他记起来了。这里不是名剑庄,是阴坛。而刚才的那一切,统统只是梦而已。
是梦,对,梦,不代表什么的……
“剑儿?”沈剑又不知魂游何方了,月水红不太高兴地提醒他。
“……啊?师父你叫我什么?”
月水红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收的这个徒弟,也不知道怎么平时那么聪明机警,却在必要时候变得呆板木讷。
关于师父意味深长的一笑,沈剑也没有体会出个中奥妙。当他发现原来与阴坛鬼母摸索着总坛的自己竟然现在就身处总坛,而他此行的目的也近在身边时,立即翻身从白玉床上起来,伸出的手顿了顿,随后一把抓住月水红纤细的手腕。
“师父,别等了,我们快离开这儿!!”他说。
孰料月水红却只是笑了笑,对于早日从阴坛脱身这件事似乎并不太看重。但他终于没有反抗沈剑的决定。
“随你决定吧。”他这么说,笑容里有一些宠溺,更多的是信任。
握住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紧,月水红抬起头,发现沈剑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表情。
“师……算了,”沈剑转过头,没有直面月水红,“我们走。”
“你们走了我要看好戏该找谁去?”
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赫然就是久未见面的独孤斩邪。沈剑迅速地回眸一看,只见那白衣男子已紧追其后,只有一步之遥。
下一秒,他身形一动,挡在了两人面前。
他有些愤怒与可惜地看着月水红,微叹了一口气:“你的弱点就是这个年轻人。如此,我就代你除去他——”掌心里凝起了一股黑色真气,视线转向沈剑,那双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不!!”独孤速度之快是沈剑所料未及的,他一掌拍来,沈剑只觉得自己被月水红生生向后扯了数步,那人,只及喊出一声,挡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功力只剩原来一半,又如何会是独孤的对手?对于独孤这使了十成力的这一掌,沈剑可以料想最坏的后果。
可是,来不及了!
沈剑眼看着月水红挡在他面前,他略寸笑意的侧面,好看得不可思议。
终究赶不上。无论何时,为他挡去灾难的,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不是他自己?为什么不惩罚他,让他一了百了?!
“傻小子,走!!”眼看月水红将挨上那掌,忽然一阵黑风刮来,沈剑眼前一黑,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了那么一句。然后他的手好像被人拉住了,整个身体都被人带离地面。
好厉害的轻功!沈剑暗叹。但他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瞧不清,只知道拉着他的那只手冰凉凉的,不似活人。
“放开!我师父还……”蓦然想起脑海中最后残留的影像,沈剑心一慌,试图推开那只钳住自己的手。
“说你傻你还真是……”那人停了下来,袍子一收,刹那间出现的强光让沈剑禁不住抬手挡了挡。再细看,他不知何时已身处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眼前的人,正是一脸死人般苍白的阴坛鬼母龙袈衣。她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沈剑送下了阴坛,照此看来,过然有如传说中的来去无踪犹如鬼魅。
“老身救了你,你非但不谢,还一心想再往火坑里跳?”她很是生气,无血色的脸都有些抽搐,“大仇未报,你还想逞英雄?!”
沈剑被说得有些心虚,却也不能这样就不顾月水红的生死,他说道:“换作是别人我也只好力不从心了,奈何我师父他是……是……”又沉默下去。
阴坛鬼母不由苦笑:“我在主公眼皮子底下救了你,本来就难逃责罚了。现在如果再让你把月水红救走,我就算死百次也不足谢罪啊。”
沈剑咬咬牙:“请前辈成全。”
阴坛鬼母盯了沈剑好一会儿,终于说:“你与我儿并不相似,但对你这个后生晚辈,我还是没法讨厌的……好吧,你先回去。月水红的事,老身自会解决。”
“……前辈愿意帮忙?”
“怎么你不信?”阴坛鬼母冷冷笑了,“不信就不信吧。只是冤怨相报何时了,小子,必要的时候,记住斩草除根做个绝情人。”
她将沈剑往来时路上推了一把,双脚点地,掠上了青空。
“清水红莲断魂丝,二十年前江湖曾有耳闻。神龙见首不见尾,或许与你仇家有些关联。名剑庄少庄主沈——剑——”消失在空气中的阴坛鬼母的最后一句话,着实让沈剑震了一震。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清水红莲?莫非与莲教有关?还有,当初那个宁西死前所说的“水清”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与这个“清水红莲”也有关?
这所有的一切乍看之下都是那么不起眼,但联系到一起似乎就是一环扣一环,盘根错节。 莫非他的梦境是真?当初血洗名剑庄的会是当时才十九岁的月水红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当年月水红收养他就是一场可怕的阴谋。他的冷静,他的淡定,他的关怀,他的情愫,就全部都是骗人的假象。他是不是常在暗地里笑话自己呢?笑他沈剑这么多年来认贼作父,笑他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沈剑心下一沉,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路回莲山。
山峰顶上,站着一名白衣男子,身边一身似霞红衣美艳异常的月水红默默地站在迎风处,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就这样让他走?”独孤问。
“无欲无求,这样,也好。”
“不怕他起疑?”
“不会,剑儿不是那种人。”
独孤凝视着月水红没有一丝动摇的侧面,说:“其实你的心,早就乱了……”
月水红微微笑了:“乱了也好,为了他,什么都好。”他侧过身,与独孤擦肩而过。空气里留下淡淡的莲香。
“情害人。”独孤望着他款款而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他偏过头,忽然低沉了声音:“出来。”
阴坛鬼母慢慢地从洞中走出,跪在独孤面前:“主公……”
“你胆子不小。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带走沈剑,你可知道后果?”
“属下知道。”
独孤眯起眼将鬼母打量了一会儿,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为沈剑冒这个险?”
鬼母仰起苍白的脸,微微笑了:“因为……他睡去的时候说……说我像他的娘亲……”
眼泪从带笑的眸子里流出来,一并流出的,还有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独孤一掌拍在她天灵盖上所流出的鲜血。 倏然倒下。却死也瞑目。
“女人,怎么会这么愚蠢呢?”
独孤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微蹙起浓眉。
娘亲?哼。恐怕她的感动是假,能与木青瑜媲美的虚荣心才是真的吧?独孤才不会相信亲情什么的有力量去左右一个人为之付出生命。而为此丧命的人,不是别有所图,就是太过愚蠢。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小就在阴坛看着他长大的女人,没有再停顿,转身离开。
***
熟悉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剑茫茫然地在黑漆的水阁回廊走着,似曾相识的黑暗,却更干燥温暖。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水红别苑。推门进去的话,大家都还会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争吵打闹的吧?他们会告诉自己,一切如旧,这里仍是那个美丽梦幻的,缭绕着淡淡莲香的竹林仙境。
他们,他,师父,他们都没变,没变的吧。
沈剑第一次强烈地渴盼这会成真,哪怕为此……为此不当天下第一也无所谓。这一刻,他要那个仙境,他要他们。
没变。沈剑告诉自己。不会变的。
他轻轻推开水红别院的大门,手上带着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轻微颤抖——打开了!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抬起头。
不见了?那个仙境怎么不见了?
为什么这里到处是一片可怕的素白?
为什么每个人都泪流满面?这里怎么会是个灵堂?锦州在地上烧什么?江云,小重,你们为什么要哭?怎么每一个人都哭丧着脸?我的仙境呢?我的家呢?
这里……是地狱对不对?哈,我走错了,对不对?
沈剑踉跄地往后倒了一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师……你这混蛋!还有脸回来!”锦州从最先的愕然中回过神,霍然站起来,泪痕未干的他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身边的灵觉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他。“啊——啊——”他艰难地试图让锦州冷静下来,其他人见状也急忙上前拉住锦州。
“你先出去吧,我们现在暂时还……不想见你。”黄笑表情严肃地走到沈剑面前,将他轻轻往门外推。
沈剑怔然地再次往外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穿着丧服的熟悉面孔。
“不是他们疯,就是我疯了。”他对自己说着,拼命往后退去,迫不及待地转身用尽全力狂奔起来。
逃开这里!逃开这里!
他的心里面有个声音一直说着,催促他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狱!
“沈师弟!?”在与人擦肩而过时,对方喊住了他。
沈剑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步云和采薇。她们手里提着竹蓝子,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精巧的,手工制作的纸品,有姑娘家用的簪子,纸做的胭脂盒,华美的刺绣,漂亮的纸花。
“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教主呢?”步云一见真是沈剑,原本毫无血色略显憔悴的容颜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问道。
沈剑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被她和采薇手中的东西抓住了:“这些……是什么?” 步云与采薇对视了一眼,再看沈剑时,步云的声音里已有了明显的哽咽:“这些是要送去水红别院烧化的……你也知道……潇潇她……”
沈剑没再听下去,他听不下去,拔腿就跑。
至于要跑到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色冰凉。
怎么夏天的夜,却那么冷?
抱膝坐在戒池边,这尘缘天窟外的世界,果然是尘孽。
沈剑这个人的存在,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他低头看着池水,耳边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瀑布郧落声,思绪,在这个时候,容易凝滞。 这是他的倒影,是他。
如墨长发,剑眉星目,糅和了他俊朗非凡的爹,美丽无双的娘两人的五官。可是此时此刻再看这张脸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十分悲哀。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描绘着自己的五官,仿佛这样,就是在触碰爹,和娘一样。 时间就在指间缓缓流过,空间的距离在这一刻里也不复存在。他好像能够感受到娘轻柔纤美的手指,沿着他的轨迹,羽毛一般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娘……”不自觉地呢喃。
那只描绘着他五官的手一滞,这才让沈剑知道这并非幻觉。他睁开眼,看见池水中,月水红的倒影。
“独孤没把你怎样吧?”他问。
月水红微笑着在他身边坐下,点头说道:“不过可怜阴坛鬼母死得惨。”
沈剑垂下头。
“师父,那一半的功力我还是还给你吧。”
月水红一愣,他微微沉思了片刻,说:“你……功力不够深厚的话体内血蛊会随时发作,到时候小至疯魔,大至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我不想欠你的。”
月水红再次笑了,不知道是否沈剑太敏感,他总觉得他这一笑里,略有嘲弄也不知是自嘲的颜色。
“可是你欠我的,早已经还不清了。”他一双漂亮的眸子里闪动着不知名的光,眩目而危险。
沈剑没有回答。他知道他说得对。他亏欠月水红的,或许将来也无法全部偿还。他还不清,也还不起。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月水红笑了。他靠近沈肩,轻轻搂住他,无言。
对生活抱有太大希望,绝望也会来临得更加彻底。
“不要对我好……”沈剑轻喃着,再次合上双眼。
清水红莲断魂丝,是否与月水红有关?名剑庄被摧毁的那一天,为什么他正巧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他要收养自己,教他武功,许诺他天下第一?为什么那日阴坛上,步云无故失踪,而假冒步云之人之后会全无踪迹?为什么每一回百炼断魂丝出现时月水红都恰不在场?怎么独孤就会轻易放了他们?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还是事先就有预谋? 这一切如果非得有一个解释的话,那就应该是月水红与独孤原本就是串通预计好的。潇潇的死,也是他们的设计。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沈剑微锁着双眉,淡淡地凝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沉沉睡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沈剑这才睁开眼,凝视这张美丽的睡颜。
象牙一样白皙的凝脂肌肤在月光的抚摸下显得柔和恬美。细长乌黑的柳眉有几分阴柔,有几些冷淡。绵密的长长睫羽覆住了那一双略带湿意的美丽凤眸,夏风吹起的偶尔翕动,更有说不出的风情。俊挺的鼻梁,红润的唇,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他显然已经睡得很熟,嘴里偶尔会低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沈剑垂首,这才听清楚。
他在说——
尽锋……尽锋……
苦笑了一下,沈剑将他轻轻地放到地上。
原来,最后一个港湾,也是不能久留的。
一瞬间,有种天旋地转的错觉。
他将月水红留在池边,自己一人回了水月阆苑。
因为他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身后有双眼睛,一直目送他消失在瀑布之后。
池边的树林里起了微响,不一会儿,另一个水红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坐在戒池边气定神闲的那个人,冷漠的语气里有淡淡的怒意:“你究竟怎样才肯罢手?”
月色勾勒出了两人的轮廓,不由让人震惊,这世界上竟有两个月水红!
坐在草地上的那一个轻轻地笑了:“你看他不是很蠢吗?看了我这么久也没发现我是易容的。”
“别执迷不悟,水清荷。”
草地上的“月水红”撇了他一眼,再开口,赫然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护不住他的。他会恨你,他永远都不会爱你。我看,执迷不悟的人是你。”
“不,他不可能不信任我。”
“是吗?”被月水红喊作“水清荷”的女子淡淡一笑,点头说道,“好,那我们走着瞧。”
她翩然转身离开。
那背影,竟与月水红真的有几分相似。
感觉上与最初的本文有了很大差距。因为最近一直挺忙的也没太多删改的时间,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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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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