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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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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水红点了头。
沈剑笑。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到他根本无法继续自我欺骗。是谁,竟然能伤得了天下第一的月水红?
“师父小心!”锦州突然一声大喊。
一道青白人影从天而降,却没有对两人出手,只是站在两人面前,用令人心中发憷的眼神盯着他们。
“一别多日,龙前辈可还别来无恙?”月水红微笑着问道。
龙袈衣冷哼了一声:“莲教教主好会做人啊。前些日子还紧巴着要取老身性命,现在却有这份闲心来问候?可怜你师父在天之灵如果知道今日你要死在我手里,一定会哭的!呵呵呵!”“师祖教主的师父?”锦州听得不明所以。但沈剑知道,月水红的师父,上一任的莲教教主,其实是二十多年前闻名的……采花大盗凤无邪。可究竟这个阴坛鬼母怎么竟连这事也提了出来,沈剑真不知道。
“说起来龙老前辈与敝教也有关联,上回的无礼只是碍于阴坛坛主在场,才得罪的。”
“哈哈!月水红啊月水红,你,亲手杀了你师父的儿子,现在还在此鬼话连篇?老身知道你武功高强,有恃无恐,所以就布下了这天罗地网,请君入瓮!!”话音刚落,那边毒烟就从四面八方朝三人涌了过来,阴坛鬼母消失在了浓烟中。
“看来这是阴坛的特色么。”月水红轻轻笑着对沈剑说。他们已经彼此看不见对方了,但双手紧握,还可以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师父……咳,咳……你们快听!这……咳……这是什么声音?”一片重烟朦胧中,锦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剑立即侧耳倾听——“是蛇。”他作下判断,感觉混身都冒出了冷汗。
“嘁,阴坛的人果然专使阴招。明里打不过别人就搬些不上台面的救兵出来?真是笑人大牙!”沈剑笑了笑。锦州的抱怨在他听来是有点五十步笑百步的不公。毕竟他们原本打算全盘保密窃探阴坛,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
不过眼下的情况并不轻松,光是听到那“沙沙”的声响沈剑就知道他们正面临着一群可怕而拥有剧毒的敌人。
“男儿固有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抛下豪言壮语,锦州一头扎进浓烟里,过不多久,传来一阵兵器碰撞声。沈剑仔细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自言自语道:“鬼母不用刀剑,莫非还有别的埋伏?”他和月水红寻声而去,忽然听见双方兵器的落地声。
“要死啦!”锦州的喊声,“阿笑!小重!你们跟我打了半天怎么都不支声?!”经过一番激烈打斗,浓烟有些散了。沈剑定睛一看,果见黄笑和莲重正与他们面面相觑。莲重捂着口鼻,闷闷地道:“大师兄你别说话,这烟有毒的!”却见周围那些蛇还远远地观望着这几人的动静,似乎在等待时机。
锦州也连忙掩上自己的口鼻。“出口在哪儿?我们还能活吗?”他不自信地问沈剑。沈剑转而去看月水红。
“有我在,你不会死。”月水红仍是这么说。
于是沈剑淡定地笑了:“你也受了伤,别为难自己。”他将月水红和几个弟子不动声色地护到身后,黑眸中锐光一闪。蛇群好像意识到了这个年青人对于它们而言有了莫大的威胁,纷纷嚣张地发出象征进攻的“嘶——”“嘶——”声。
“小心!”月水红在沈剑耳边轻声提醒,而下一刻,沈剑剑已出手,挥断了冲在前面几条蛇的七寸。
蛇群愈发震怒。几条花纹艳丽的毒舌拼死一博把尖牙往沈剑身上刺。然而沈剑没有料到这竟是个假象,当他挥剑斩断那些蛇后,却发现七岁的莲重已经倒在了地上。
“小重!!”顾不得许多,黄笑和锦州都急了。沈剑更加懊恼,他恨不得就地放一把火把这些蛇全烧死……照眼下的情况看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也不知阴坛究竟是干什么的,竟然蓄养了如此多的毒蛇。月水红也深深了解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他忽然抬起头提高音喊道:“龙老前辈,明人不做暗事,你既然要我们死,怎么就如此不爽快,连送我们上黄泉的最后一眼也不肯来看看呢?”
“哈哈哈哈,激将法对我可不奏效。别忘了,老身可是人称‘阴坛鬼母’,鬼话你也信?还与我讲条件?哈哈哈,真是隔靴搔氧不着正题。”
阴坛鬼母笑声得意,却没有注意到,利用她说话的机会,沈剑和月水红已经辨出了她的所在,月水红先发制人,几枚袖箭一射,那前一刻还趾高气昂万分的阴坛鬼母这下已是倒在五人面前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这个老泼妇!”锦州火得很,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解药呢?快交出来!小爷我兴许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呸!做梦去吧你!”阴坛鬼母狠狠地回敬。
沈剑轻轻地把锦州往后与龙袈衣间拉开一段距离。沉声对她道:“请把蛇全撤走,我们保你性命。”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解毒?要我撤蛇?绝不可能!我恨不得你们个个去死!!”
阴坛鬼母咬牙切齿地一把推开沈剑欲将她搀起的手,朝月水红冷笑,“师徒相恋,天理不容,分桃断袖,有悖伦常,你们,你们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一侧身,要撞壁自杀。
沈剑连忙去拦,哪知中计。那个龙袈衣根本不是存心寻死,她一见沈剑跟上来,暗藏的毒镖立刻离手,毫不设防地刺进沈剑的深褐色皮肤。红光乍现,阴坛鬼母被月水红毫不留情的掌风打到了石壁上,猛地喷出口鲜血。
“怎么?疼不疼?”他不去理别的,埋头专心查看沈剑的伤势。这个毒并不普通,沈剑只觉得,中了血蛊那天的烫痛感又被唤醒了,与伤口处传来的几乎冻裂开的疼互相撕扯较劲,彼此都不相让,将他折磨得够呛,神志也慢慢涣散。
“愣着干什么!”月水红冷然地抬头,对上锦州,黄笑,两双无措的眼,“去龙袈衣身上搜解药!”
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绕在鬼母身边,翻了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百来个囊袋,就连她的耳坠手镯里也暗藏机关,金粉银粉不胜数,一时间难辨真假,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解药。
“可恨这几条烂蛇!”没了主人操纵的蛇士气大打折扣,它们自乱阵脚盘作几堆,这时,被压在下面的几条往往就被压断了气。活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写照。锦州轻而易举地斩死了这些毒蛇,浓烟差不多也已散尽。
“师祖教主,这么多瓶瓶罐罐,我们总不至于逐一试过去吧?” 黄笑提出的这个建议倒是实际。月水红查看了一下后说:“他中的毒不重,用这瓶雄黄粉就可以了。”两个年轻人再次手忙脚乱一番。好不容易给莲重抹上药了,却见沈剑这一边,还是靠在月水红的怀中,根本不曾被施救。
“师祖教主……”
“你们出去看着吧。”月水红没有抬头。他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与以前那个无欲无求,超然世外的月水红好像是两个人。锦州他们不多问,依言搀着莲重去洞外守着。
从日当正午到星沉月落,守在外边的锦州和黄笑谁都不知道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偶尔听到几声貌似野兽的狂吼和咆哮。莲重的身上的毒性很快退去了,他醒来时却见锦州与黄笑两人都是面色凝重。
“……大师兄?四师兄?”他从黄笑的怀中坐起身,尚未搞清状况,“这儿是哪里?”黄笑苦笑着捏了捏他还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无言地摇了摇头。”可不是还被人莫名其妙困在这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鬼地方?”锦州恨恨地道,“现在师祖教主受了伤,师父又中了毒,搞不好我们这群人就要死在这里了。”莲重听得似懂非懂。黄笑除了叹息,也不多说一句。
突然,山洞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把三人同时惊了一惊。“是师父!!”莲重低喊出声。
“哈哈哈哈……月水红也聪明,他知道我的毒门秘方无药可解。现在,你们的莲教副教主就等死吧!”又是那个耳熟的,可恶的声音。锦州他们一回头,就见受了重伤的阴坛鬼母倚着洞缘,满脸幸灾乐祸:”那小子中了我的‘五时销骨散’。五个时辰之后,就会全身经络尽断自爆而亡。愚蠢的月水红到现在还待在里面,莫非想和他一起去见阎王爷?”她说得得意,全没理会锦州等人满脸的愤懑。
“你这个老毒妇!你……”
“大师兄,快听!”莲重打断了锦州一触即发的怒火,没说两句,就跟着行动迅捷的黄笑进洞。这种情况下,锦州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一脸不知所措地跟上。
当他们三人再见到沈剑和月水红时,已经与片刻之前的情状大不相同。月水红卧倒在沈剑的双膝上,而后者,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师父,怎么啦?”锦州问。
沈剑不发一言地将月水红轻轻放到地上。他起身,走向阴坛鬼母。
“这不可能!”本打算看好戏的龙袈衣万万想不到沈剑中了她的独门剧毒还能不死,惊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你是不是人?这……这怎么可能?”她使劲摇着头,一遍一遍地暗示她自己——“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什么是能?什么又是不能?”沈剑问。
自己的命运兜来转去最后还是要回到你的手里的。把自己的一生交给别人,寻找暂时的避风港,其结果是免不了地遭遇伤害。一个人的一生,经历相信,背叛,怨恨,报复,然后再轮回一次。结局就是终于懂得了,这个世界,最可信的始终是自己,最不能信的,就是别人,特别是在你心中份量最重的那一人。
沈剑带着几分傲气地笑了。
“你……”阴坛鬼母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她紧紧盯着逼近的那柄天绝剑,苦笑了一声,“你要杀就杀吧。不过我和禊儿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她仰起了惨白的脸。沈剑却在这时放下了剑。
他说:”我不杀你。锦州,点上她的穴道。”锦州应声做了。黄笑有些犹豫地看着地上的月水红,不太理解:“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师祖教主要不要紧?”
“是血蛊发作了。”沈剑将剑收入剑鞘,“不过师父为了防我走火入魔,耗了真气护我心脉,现在元气大伤。看来之后我们该更加小心了。”他走过去扶起月水红,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刹那的惆怅。
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的龙袈衣死也不肯告知总坛的确切所在。一行人慢慢摸索着出路。莲重毕竟武功底子没有另两个师兄扎实,加之不久前还中过毒,被阴坛湿冷的环境摧折着,几乎就一直没间断过高热。于是沈剑一路扶着月水红,黄笑背着莲重,锦州半拽半拉着龙袈衣,如果路上再生枝节,恐怕应付起来也很麻烦。
黄笑和莲重当初就没被抓到,他们悄悄跟进阴坛伺机救出同伴,结果就相遇了。他们本想跟着龙袈衣找到别的师兄弟,没料到逢了沈剑他们。
阴坛越是走进去光线就越是微弱。比水阁回廊不见五指的黑暗还更多了几分潮湿和阴森。一行人停下来歇息。沈剑就递去一个水壶给黄笑:“喝吧,你看上去挺累的。”黄笑谢过,接了水壶。他站起来喝水,一边不忘警觉四周是否有阴坛的爪牙。阴坛鬼母看到沈剑垂首给昏迷中的月水红擦去额角的汗水,嘲弄地说道:“你还真有这个雅兴。大难临头了,还在儿女情长……”
沈剑抬头默默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阴坛鬼母失去兴致了,她语带威胁地说:“不是我不提醒你们。再走下去可就是那个鬼灵精薛灵儿的地盘。想从她手上把人救走?呵,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只有做不做。”沈剑接过黄笑递来的水壶,也喝了一口。
几人休息完就再次动身了。这回可不简单,还没走出几步也不知是从哪里窜出一批黑衣人阻断了他们的去路。沈剑护着月水红退至墙边,回头看锦州那边也是腹背受敌,连忙把月水红推给了黄笑。
“保护好师父!”短短的几个字交代,他的剑势就以看不见的速度划过那几个黑衣人的心脏。剑招仍是原来的剑招,却不知道在沈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无论是速度还是用气都像是一夜飞升,看上去已如入化境,大概也不会输给月水红了。
黄笑看得已是瞠目结舌,心中暗自起了一些想法。他蹲下身一拂月水红的脉,功力已然去了大半。再看月水红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绝艳的容颜失去了许多生命力。想必为救沈剑于水火,月水红是把性命也豁出去了,才将自己的功力传给沈剑,以他深厚的修为压下沈剑体内翻涌不安的血气。
月水红竟然为了沈剑,连天下第一也不要了。
“很吃惊吗?”黄笑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沈剑。那群黑衣人哪里是此刻沈剑的对手,眨眼,胜负强弱已定。沈剑继续说:”你是在吃惊你下在水壶里的毒药没能毒死我呢?还是吃惊我师父奇怪事的脉象?”虽然不肯定与之前易容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岂能如此简单地将其放过?沈剑现在已是今非昔比。天下第一的诺言,月水红帮他实践了。
“你……究竟怎么看出来的?”
锦州将阴坛鬼母的穴封牢,插嘴道:“别说师父,就连我也看出来。阿笑平时背小重哪里会像你这样吃力?破绽百出。这么低劣的演技,恐怕这个虎姑婆也看出来了!”阴坛鬼母冷笑了声,不去理睬事后诸葛亮的锦州。
一个善于易容的人。沈剑不免想起那百炼断魂丝。然而眼前这人仅是背了莲重一段距离就有些疲累,看上去并非前几天的那个绝世高手。
“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冒充阿笑,莫非知道他的下落?”沈剑一瞬不瞬地盯着此人。 对方也回望着沈剑。
他的手上多了一把尖利的短刀,欺近月水红的咽喉。
“不想他死就不要多话。”刀锋侧了一些,眼看就要将月水红雪白的颈项划破,那个人的神色又阴暗了几分。
“你不妨试试看。”天绝犹如一道光束,转眼被沈剑打了出来,正逼易容人所处的位置,可能稍有差池,也会泱及到此时已失去知觉的月水红。这就是沈剑当日苦思冥想也不得的“冥光丈”,而今他的武功卓绝,驾驭小小的一柄剑,又岂在话下。双方谁也没讨到好处。因为就在剑势逼近时那人又及时推上月水红挡在他面前。”我不想杀你,”沈剑说,”放了我师父。”
“……可惜我不能放。”那人说,“本来,你能识破我,或许我该承认你是个英雄好汉?但你料错了一件事——刚才我根本没有在水里下毒。我也没有害你之心。我,只是要带走这个人罢了。”
“原来是阴坛的爪牙……”沈剑锁起剑眉。
那人把昏迷的月水红挡在面前,一声“接着”!另一只手就把莲重推向了沈剑。 锦州正站在阴坛鬼母身边,完全无法够到莲重。而沈剑则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接住了莲重防他倒在地上。心中暗喊糟糕。等一抬头,那人果然趁乱带着月水红逃走了。
“可恶!”沈剑把莲重交给锦州,独自一人追了出去。
不知道那人是否故意的,沈剑追着追着,追进了一个百花盛放的洞中树林。抬头根本看不到苍穹,生长的这些花草树木,全是喜阴喜湿的。
“有人吗?!”空旷旷的树林,沈剑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简直是杳无人迹。更遭的是,这里似乎也有奇异的阵法布置,进得来,出不去。要想找到出口,一时半会儿也不是容易事。
月水红若是在元气大伤的此时落进独孤斩邪之手,会有怎样的后果呢?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一意孤行?这一切一切都是一个个的谜团,让沈剑根本无从下手,无从解起。
又或许,现在的沈剑,忽然觉得,这一切,他都已经没有了追究下去的力气。 一些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沈剑的耳朵。他迅速地跃直一堆齐腰高的草堆,警戒地播开长草。
“你们……?!”他完全未曾想到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什么埋伏的敌人,而是被捆在一起的梦绵,黄笑,潇潇,江云,采薇和步云。他们的嘴被布条封着发不出声,只能靠制造动静来引起沈剑的注意。沈剑忙先解开了封住步云声音的布条,他们每个看上去都像有一堆话急切地对沈剑说。
一能开口,步云立即朝沈剑喊“小心背后!!!”
长剑一挥,轻易化去来人的攻击。沈剑站起身,看着眼前身着玄衣的美艳少女。
“呀呀呀,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天绝沈剑现在可是今非昔比……”薛灵儿一如当初所见的那样子,手里是一团乱糟糟的黑丝线,比上回的长了不少,“尊驾既然是莲教中人,竟然欺骗江湖群英……未免太过寡廉鲜耻了吧?”她刚才那招只是试探沈剑的实力。此时此刻,她自己也知道单凭她一己之力硬拼是敌不过沈剑的。于是逞逞口舌之快便罢了。她也有足够的信心沈剑不会对她动手。
“灵觉在哪里?”唯独缺他。
“急什么……”薛灵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里乱麻一样的丝线,一边答道,“只是看他又聋又哑方便得很就抓去给北大师做实验品了。那些吵吵闹闹的总会影响北大师的心情,若把秘密偷听去了又要及时解决掉,太麻烦啦!那小子正好……”
“别听她胡说!所谓的‘北大师’是阴坛专练毒药的巫师!灵觉会被毒死的!沈师弟!救救他啊!!”步云心一急,连忙道。
“我师父又在哪里?”沈剑比较放心不下的人还有一个,就是目前正昏迷的月水红。
“嘁,又想救师父,又想救徒弟,你也太贪心了吧?若非月水红落在了我们手上,我怎会这么轻易让你救他们?请你聪明些好不好?”薛灵儿冷眼看着沈剑蹲下身给其他人松绑,果真是没有要去阻拦的意思。
等到所有人都被一一解开了束缚,沈剑才对薛灵儿说:“你们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了灵觉和我师父?”
对方却冷笑两声,甚觉好笑:“以人易人。害死我姐姐宁西的账还没跟你算清呢,你还妄想另两个也完好无缺?哈哈哈哈……天绝沈剑,我真是从没见过比你更自作聪明的人啦!”
薛灵儿脸色忽然转暗,“呸!我就不信那人说的,看招!!”几千几百根细线像钢针一样笔直地刺下来,沈剑挥动起长剑卷动气流屏蔽了外来的攻击,一边留意四周,希望能找到月水红他们的身影。
他们绝对不会离他很远的。沈剑告诉自己。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们都是不会先舍弃他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身份。
步云他们从对沈剑突飞猛进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互使一个眼色。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同时对薛灵儿出手,让她闪避不及,中了沈剑一掌。
“沈师弟,没事吧?”步云以为沈剑是用了杀招耗尽力气,赶紧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哪里知道,沈剑那是惊出的一身凉汗。一想到灵觉和月水红的处境,他也止不住自己的担心,疑虑,焦灼,最后又统统化为害怕。他真的不容许生命里重要的人再离他而去了,他也不能再承受。
“步云,你就让沈师弟静一静。”采薇轻轻把她拉到了一边,知道此时的沈剑,犹需要时间来冷静。大家此刻的心情都只能说是充满了忐忑。梦绵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有些不耐烦地吼江云:“哭哭哭!你还是不是男人!”黄笑也是一脸担忧。每个人,都变得束手无策。
一行人开始找树林的出口。寻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才听见远远地传来锦州的声音——“师——父——你在哪里啊——”直到这时,沈剑才露出第一个轻松的表情。他转身对其他人道:“大家别找了,救兵已经到了。”
***
一旦放手还是会有无法遏止的想念不断翻涌。仅仅过了三天,沈剑就忍不住开始想象月水红现在的处境。但当步云问起他这么忧心忡忡的原因时,他却说不出。只是感觉不安。
“步云师姐,不如你带着他们下山吧。我估计独孤一时半会也不会再难为你们。”终于,在大家沿着悬崖往总坛去的时候,走在最前的沈剑对步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啊?那你打算一个人闯阴坛?”步云连连摇头,反对沈剑这个冒险的建议,“况且我们都走了,你也会少一些帮手不是吗?”
“我不想再让你们涉险,我不想再有人受到伤害。回去吧,到时阴坛如果追杀到莲山,他们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沈剑是已经想了很久了,而一旦他决定的事,也不会被轻易改变。
步云正要和他继续理论,突然,后方传来的一声尖叫几乎刺破了他们的耳膜。还来不及回过头去,就听见莲重撕破嗓子的哭喊——“师父!!潇潇师姐掉下去啦——”悬崖峭壁,深不见底,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其中。沈剑听莲重这么一说,心都凉透了。他的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潇潇的身子飞速下坠,在他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停滞状态的时候,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瞬间,鸦雀无声。
过了不多时,一声细细的哭声从莲重,江云那边传来,这两个人已经哭作了一堆。
“潇潇师姐——”
“呜呜呜呜——潇——呜呜呜呜”
或许是他们的哭喊唤回了大家的意识,发起疯般地在崖上呼唤潇潇的名字。哀嚎恸天。每个人都不敢置信,刚才还好端端,活生生在这儿的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妹,竟就在短到不能再短的瞬间坠崖了?!
“……是,是这个老太婆把潇潇推下去的!!!”锦州恨恨地指着手脚都被绑起来的阴坛鬼母,道出他亲眼所见的事实。黄笑一边拍着泣不成声的小重的肩膀,一边点头厉声怒问:“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所有的矛头指向了龙袈衣,她轻蔑地笑道:“我只不过走得累了有些踉跄。还没怎么碰到那个小妮子呢她就摔下去了。能怪我吗?”梦绵也气得很,他不多罗嗦,接过采薇递上的剑就直指阴坛鬼母的咽喉。
“哈,哈哈……你们既然每个人都要我死又何必假仁假义?也被你们辱没够了,何不给我个干脆?!”
“梦绵,杀了她!”
“三师兄快动手啊!!”
“混蛋梦绵,这种时候就该赶紧斩草除根,你想看我们一个个都被她害死吗!”
所有的人都因为悲怆和憎恨红了眼。他们要这个人偿命。即使明知就算她死了千次万次,时间也不可能倒流到潇潇未坠崖之前,还是忍不住怨恨。
“全都住口。”
沈剑打断了他们。步云扶着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剑的微颤。此时的他需要力量。步云所能做的只有牵住他的手,让他可以更勇敢和坚强些。
“你们……谁都别说了。回水月阆苑吧……都回去。只有那里才是你们的地方。别再无谓地牺牲了……都回去吧……”
“师父你……”梦绵不敢置信地放下了手里的剑,“你……潇潇死了,你都没有感觉吗?你要我们回去?”
“不可能!我锦州第一个反对!不把阴坛杀个片甲不留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看到忿忿不平的徒弟,沈剑只好说:“我答应你们……杀独孤,救出师父和灵觉……你们……跟步云师姐回莲山。”几个弟子不想沈剑真的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梦绵更是怒极而笑——“都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师父!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还愣着干什么?走啊!都走啊!”
他们怨恨地掉转了方向。
“到时候你要是死了,我们就算为潇潇哭千次万次,也不会为你流一滴泪。”锦州气恼地抹着眼角的泪,临行的话又像一把利剑,扎进了沈剑心里。
“走吧步云。”采薇难过地看了一眼他们,拉起步云的手,阻止了她的欲言又止。
“你……保重。”
千言万语此时都说不出口了,步云只能对沈剑说出最后的两个字。
都……走了。
都走了……他已是孤单一人。
阴坛鬼母冷冰冰地盯着轻轻苦笑着的沈剑,许久,才说:“我没有见过比你更会折腾自己的人。”
“是吗?”沈剑笑问。
他抬起头,看向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因为只有这样,他眼里泛起的悲伤,才会重新流进血液里。他的悲伤,从来,都是不能流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