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之爱》梓言y

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下）

　　耳边，风呼啸着割着路人的脸。温仪不知是有多恨我对她的“轻薄”，竟从日中走到了日落。
　　夕阳西下，落日像是风滚草一样被吹下了地平线，山间消隐了最后一点阳光的余温，天气开始变得非常寒冷。温仪还在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竟已走出了桃花林，眼前，四下只剩一地荒凉的雪，在钴蓝色的天空下，显得非常诡异。
　　突然，温仪的脚边掠过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顿时被吓了一跳，加上被树枝勾到了衣服，她惊叫了一声，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我走近时，看见她正坐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树下，将脸埋于膝盖之间，尽管隔着布料，还是能够听见隐隐啜泣的声音。
　　我一下子心软了，走过去将她一把抱在怀里，感觉到她周身都凉了，隔着厚厚的衣物，仍旧能感觉出她正在隐隐颤抖。
　　“对不起。”我紧紧抱住她，尽量将语气放到最温柔，轻轻的开口，生怕吓着了她。
　　她在我怀里哭了一会儿后，仰起了脸，看着我，说，“下不为例。”
　　我伸手抚去她未干的泪痕，宠溺的笑着说，“好，下不为例。”
　　我扶着她起身，四下环顾，本想找到一条熟悉的路下山，却发现，我们迷路了。

　　“走了好久了，你到底找没找到路啊。”温仪被我牵着不满的问。
　　“还不是你闹的，要不我们早回去了。”我半开玩笑的说。
　　“要不是你......”温仪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我坏笑着看向她，“我怎么了？”
　　“好好找路！”温仪再一次声厉色苒的转移了话题。
　　我笑了一下，突然看到了前面的一个山洞。
　　“前面有个山洞，你也累了，我们先进去歇歇吧。”我征询她的意见。
　　温仪迟疑了一下，在我再三保证绝不会对她动手动脚之后，她才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进入山洞，找来枯树枝，点上火，看到她已经湿了的大氅下摆，本想帮她解下来烤一烤火，却被她啪的一声打了回去。
　　“色狼！”
　　我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看你大氅下边都已经湿了想帮你烤干而已。”
　　“哦。”温仪这才放松了警惕，脱下大氅交给了我。
　　一会儿，我拿出包里的食物在火上烤热了后递给她，她像个小狗似的先闻了闻，然后展颜一笑，“谢谢啊。”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去。
　　她似乎是饿坏了，吃的像只小野猫，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在她刚刚被噎住的时候，递上一瓶水，她接过，饮下。
　　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调侃道，“你说，要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是不是也算鹣鲽情深了。”
　　温仪扁了扁嘴，“什么鹣鲽情深，不会用成语就别用，这是形容夫妻之间的深情的。”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们算是伉俪情深了。”
　　话刚说完，温仪一个雪球砸了过来，“就知道占我便宜。”
　　我陪着笑脸道，“我色狼嘛，见了美女就像占便宜。”
　　温仪冷哼一声，想了一会儿，转而道，“诶，看你东西准备的这么齐全，是不是早就预谋好的？！”她说话的时候抓起一支枯树枝逼近我，“老实交代！”
　　我连忙举手投降，“小祖宗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哪敢啊。”
　　“真的？”温岚狐疑的问我。
　　我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当然了，我哪会预料到你能跑到这儿。”
　　火堆里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夜晚的山变得格外冷。风一吹，温仪打了个寒颤，我随即脱下了大衣。
　　“干什么？”她警惕的挡住了我的手。
　　“你不是冷吗？我把我的衣服给你裹上你不就不冷了。”真是个不是好歹的小丫头。
　　“不要！”温仪干脆的拒绝了。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无奈的说。
　　“那也不要。”她将衣服还给了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要是你冻死了，就没人带我回去了。”
　　我听的不由一笑，明明是关心，却还要用这么拙略的借口刻意掩饰。
　　“那好，我穿，除非你让我抱着。”
　　“你！”温仪气结，瞪着我。
　　她犹豫了好久，在我再三发誓不会对她动手动脚之后，她才不情愿地答应了。
　　洞外夜风阵阵，温仪乖巧温柔的被我抱在怀里，她的眼睛茫然的望着那噼噼啪啪的柴火，不言不语。
　　“明天过后，和他们一起走吧。”温仪靠在我的胸口，轻轻的说。
　　“那你呢？”我拨了一下柴火，让它烧的更旺。
　　“我想留下来。”她轻声回答。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温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听说，你并不是天生看不见的。”我打破了沉寂，开口问。
　　温仪点了点头，“三年前我失明了就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选在这里？”
　　温仪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曾经说，如果有一天能够闲下来，一定要到一个开满桃花的地方看一看。”这是温仪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一个男人，她提起这个人的时候语气里有逶迤不尽的温柔。
　　“可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来了。”我终于还是没能平静的按捺住好奇心，“他不要你了吗？”
　　“不。”她停顿了片刻，“是我选择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我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的紧了一下。
　　“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我太坏了，做了很多错事，是我配不上他。我只希望，他能够幸福。”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苍凉与放弃。
　　不知怎的，听着温仪的话，心上顿顿的痛。
　　“有什么可好的，在你失明之后抛弃你和别人结婚，该是混蛋吧。”我笑了一笑，嘲讽的说。
　　“别这么说他，你不了解他，他真的很好。是我变得太多，我变得他都不认识了。”温仪的脸庞划过一滴泪。
　　我叹了口气，想起亲吻她时她剧烈的反抗与挣扎，或许，都是因为这个人吧。想到这儿，我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生怕下一个不小心她就会从我身边消失一样。
　　“你的失明，和他有关？”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一点沙哑。
　　温仪再度陷入了沉默。
　　“你恨他吗？”我继续问。
　　“我因他而生，就算因他而死，也没什不好。”温仪说完这句话后在我怀里笑了一下。
　　我听得一阵沉默，许久，才迟疑着问出了那句话，“你还爱着他吧。”我没有发觉，自己说出这句话竟有隐隐的颤抖。
　　彼时月光皎洁，雪影逶迤，失群的孤雁低低悲鸣，恍若古老而恍惚的歌谣，哄着山寨入睡。山脚下暮色深处升起炊烟袅袅，忧郁的舔着疲惫的苍穹，温仪没有说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灯火阑珊处，你凭栏眺望，我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你回眸一瞥的路人，你却成了我此生再不愿逃离的围城。
　　真是个痴情的姑娘。

　　梦中呓语，我听见温仪轻声说，“裴子卿，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