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之爱》梓言y

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中）

　　翌日，天气是极好的。
　　尽管雪还在大把大把的从空中撒落人间，却已经能看见太阳，山间清晨的雾霭丝绸一样缠绕在皮肤上，溪流中间偶尔有一股还未来得及完全冻结的涓涓水流犹如情人的眼泪缓缓流过村庄，发出编钟一样干净清脆的声响。被冻结的一片湿地变成了一张透明精美琥珀，那些尚未来得及枯黄凋谢的青草和夏花被不可思议的定格在时间的缝隙；远处，簌簌抖落的桃花瓣如同一场粉色的雨，泼墨般的洒了漫山遍野。
　　“我骑上我的白鹿，踏着尚未落地的雪花，轻如梦幻，本来是去远山拾梦，却惊醒了，梦中的你。”温仪一路走着，一路轻轻吟唱。
　　看着她明媚的笑靥，我心情大好。
　　“你唱的是什么？”我走在她身后问。
　　由于她固执的不肯让我搀扶她，说什么自己又不是丧失行动力的老妪，坚持一个人走，我只得走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
　　“不知道。”她回过头来，对我粲然一笑，“我用一首诗改编的，诗名叫什么我忘了。”
　　温仪说话的时候喜欢看人的眼睛，尽管自己已经看不见了。我还记得那时她说，“总不能老拿着弱势群体的借口明目张胆的无视别人。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别人能看见我，当我看着别人的时候，他们才不会用或怜悯或同情的眼神可怜我，我也不用一遍一遍的解释自己是个瞎子请求他们多多包涵了。”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仍在“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倔强而认真的样子，让我几乎怀疑，她究竟是否真的失明。
　　“喂，你在发什么呆，快走啊。”她转过身来笑着叫我，声音轻快而明媚，“别欺负我看不见啊，我可听得见你的脚步声，想要把我扔在半山腰上，做梦！”温仪笑嘻嘻的对我做着鬼脸，我被逗得忍俊不禁，于是快步追上了她。
　　走了很久，直到村庄已经几乎完全消失在了脚下，居高临下，我看见远处山顶上依旧盛放着的大片桃花林在天地相接之处破开了一笔青冥浩荡。山峦勾勒着一圈淡蓝色的轮廓，层层叠叠淡入了天际。
　　“到了。”温仪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嘶声竭力盛开着的桃花树上，神色不知是喜是悲。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雪狐？”我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想起了《画皮》里化身成人的白狐小唯。
　　“你倒是想。”温仪嗤笑了一声。
　　“我是想啊，听说白狐都很美的。”我继而道。
　　“是吗？有桃花美吗？”温仪转头看向我问，神情茫然而天真。
　　此时，一缕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侧脸上，犹如白玉的脸旁被照的近乎透明，白衣大氅下的少女明眸皓齿，言笑晏晏，立于这片长盛不衰的桃花林处，风一吹，绸缎一般柔顺的长发翩跹出一阕静默的舞，衣袂猎猎作响，她犹如掉落人间的精灵一般，扑扇着无辜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美得不可方物。
　　“没有你美。”我怔怔的开口回答。
　　“什么？”她好像没有听清楚，不解的问我。
　　我没有说话，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闻到她身上散发着的淡雅的桃花香气，竟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温仪还未来的急回过神，等下一刻准备挣脱我的时候已被我一把扼住，用力将她箍在怀中，紧紧的抱着她。这个人，这一吻，我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直到感觉到唇上突然的刺痛，才条件反射性的松了手，只一瞬，她便狠狠的推开我，逃离出了我的怀抱。
　　我看着她脸色苍白，唇上有一点刺目的猩红，暗笑一声，这丫头，还是这么犟。
　　“你......”
　　“别过来！”她大喊一声止住我，连声音都还在颤抖。她一步步的倒退着，眼看着她就要踩上一块雪石，本意欲去扶她，她感知到了我的靠近，反而加快了速度，一下子滑到在地。
　　我赶忙上去搀扶，被她冷冷地甩开了手。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她眼里含着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带着潮湿水汽的声音，道，“不要跟着我。”说完便转过了身，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桃花林。
　　我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舔去唇上的一抹血，上面还残留着她唇齿间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