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陆奇旅》夜梦者

71、殊途同归 长达百米的

　　长达百米的石阶梯是连接花园大门和花园中心的小木屋的唯一通道，看似直线的一条道，实际上连接着不同的空间，稍一不留心就会掉落到夹层地带的其他地方。弗杰尔来过花园的次数不多，正确来说这是第二次。前一次是在维诺雅的引领下进入花园的，刚踏入铁栅栏的位置，就被桑德兰的魔法带入峡谷，后来见到的桑德兰也不过是一个幻像。
　　“如果可以的话，请离开维诺雅。”尽管有白色面纱所遮盖，可弗杰尔还是能依稀看到面纱下那丑陋的面容。不对称的左右脸，左右耳朵后面就有不同深浅的纹路蔓延到高高的颧骨上，纹路很深，可以看得出来是因为皮肤皲裂遗留出来的痕迹。因为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脂肪填充，让人甚至怀疑，这些皲裂的痕迹是不是就刻在骨头上通过皮肤透露出来。不过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那些遵循着某些特定意义蔓延的纹路，即使是弗杰尔这种不懂魔法的人，也很明显看得出那实际上是某种咒术的痕迹，应该是为了囚禁或者限制某样东西。
　　“离开？什么意思？”
　　“因为她是黑暗的女儿，她背负着很多的东西。可以说是天生的性格有关，当然家族的影响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她不可否认的会是本尔齐斯家族杰出的继承人，但却不适合做一个正常人，一个朋友，一个恋人。接近她，如果没有无限大的包容，会被她所吞噬。”
　　“可我们目前来说，相处良好。”
　　“你的话更加坚定了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桑德兰手中一扬，从衣袖间抖落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花朵，有着水晶般的透亮，却有着连刚盛放的花朵都无法比拟的柔嫩。花蕊细小，顶端的部分闪着一点小小的荧光，初看之下，还以为是萤火虫的幼虫歇息在上面。幽冥曼陀罗，具有诱惑控制一切灵魂，能使灵魂寄主听从持有者的摆布。但前提就是持有者在使用时必须用自己的血肉灵魂作为养分供养着它，养分越足，供养的时间越长，花朵就是越发美艳。否则的话，透明的花瓣就会变得浑浊不堪。多年以前，桑德兰在姐姐那里得到它，那是的幽冥曼陀罗，和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无疑。她得到了同意，带着幽冥曼陀罗来到夹层供养。
　　“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特别是维诺雅。不要再试图靠近维诺雅，你会打破她原有的保护屏障，将那个最不能为世人所接受的她暴露在世人面前。现在的你还没有足够的资格，你只会引发她那无限扩张的黑暗。”
　　那天离开的他，空空如也，不仅仅是没有带走想要的幽冥曼陀罗，连桑德兰的话语都未曾放入脑海中细细回想。他日之后，再次回想那曾经的相遇，弗杰尔才发现，如果他能早一点意识到什么，或许未来将是另外一个篇章。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在夹层地带，意识是主导的方向，意识的混乱是很危险的。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弗杰尔把注意力重新回到脚下的路。然而他不懂魔法，也未曾到达过的小木屋。脚下的石阶梯弯弯曲曲，一个阶梯下去，眼看离终点不远，脚下阶梯会突然延续成另外一段出来。估算不过两百米的石阶梯，连续奔跑将近两个小时，还是感觉不过三分之一的地方。
　　“能帮助我吗？桑德兰在危险当中，请引导我。”花妖眨着碧绿色的眼睛，细小的脑袋环顾着四周。脱离了弗杰尔衣袖的遮挡，满目疮痍瞬间冲击视野。欢笑仿佛还在昨日，回眸之间，曾经盛放一时的花瓣已经飘落，碾碎成泥，为芳香淡淡残留于风中。泪珠如断线珠子般滚落，悲伤冲破体型的限制，白皙皮肤透红得厉害。体内芬芳在瞬间爆发，伴随着力量冲破结界，浑身红光只冲入黑绒天际。四肢在眨眼间伸长，再次睁开双眼，出现在眼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捧在手心上的小精灵。比女子更为纤细深紫，碧绿色发丝柔软遮盖同样色系的眼眸，白肤红唇，介乎雌雄之间的美艳。刚成长的四肢多少有点不适应，稍微舒展一下，转身就跑。尽管时间来得不适，可他终于完成了蜕变。
　　“走吧。”花妖恼怒地看着在一旁呆站着的弗杰尔，“不是要我引导吗？”
　　弗杰尔紧跟而上，有了花妖带领，弗杰尔很快就踏入已经破旧不堪的木屋。在一块已经掉落的木板下，弗杰尔和花妖找到了桑德兰。花妖颤抖着抱起桑德兰冰冷的身体，泪水顺延着妖艳脸庞而下，打落在与其对比及其明显的丑陋之上。花妖是天地灵气集聚的躯体，且长期养育在地底的夹层地带，不管化身雌或雄，都不会得到人的温热。因而花妖才喜欢依赖人的灵魂，一来是因为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更为重要的人类灵魂的滚烫是他们身体唯一能够获取的温度。它想温暖母亲的身体，却不论拥抱如何紧，彼此还是冰冷一片。瘦长手指慢慢地移向如冰雕刻出来的脸庞，明显骨骼惹得脸上阵阵发痒。
　　“你完成蜕变，恭喜，太漂亮，这样的蜕变，难为你了。”刚开始它跟随着维诺雅离开花园，不过是因为贪恋她身上残留的弗杰尔气息。可家破人亡的噩耗深深打击着它的心灵，远远超过了天然的吸引。花妖的性别是根据所选择的对象而改变的，当吸取灵魂是男性，花妖就会变成女性。反之亦然，可它的蜕变是因为情绪推动，没有参考点，因而它没有任何的性别。花妖的一生只有一次的蜕变，是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并不是每一个花妖都能幸运的走过。有的会因为限期到来之前没有办法吸取到目标灵魂，失去机会而丧命，更多的是因为熬不过蜕变过程中身体力量无法支撑的急剧变化而中途毁灭。一般来说，整个蜕变过程至少要持续两天，多则曾经出现过一周。但也有时会出现例外，例如现在，因为花园遭受到破坏，禁锢在花园底下的力量失去封印的限制，它也不能在如此短暂时间内获得如此之大力量，弥补失去目标灵魂的缺陷，安全完成蜕变。尽管在限期到来之前，它安全完成，可它却无法和哥哥姐姐们去选择爱的定义，延续着祖宗留下来的轨迹去找寻着另外一种身份的意义。
　　“桑德兰，玛丽亚呢？”
　　桑德兰指着废墟中一具腐朽身体，“她，已经回到该回去的地方了。”
　　“那……”弗杰尔本能想询问维诺雅的下落，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姆拉各躺在床上的样子就是浮现在眼前。
　　“她在那里，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过去带她出来。”
　　“桑德兰别说了，你先休息一下吧。”稍微恢复一点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难以觉察。闭上眼睛，再次感受一些花园惨败的花香。相比起前几次的轮回，此生是最为短暂，记忆却最为漫长。她不是任何强大力量的代表，仅仅因为她是姐姐的妹妹，桑德兰。花园不过是她不记得的第几世轮回里偶尔发现的小玩意，姐姐喜欢花，她告诉桑德兰，花能够成为灵魂的载体，生命的终结不过是另外一场际遇的开始。姐姐死后，她带着这份好奇回到被她遗弃的花园，种植姐姐喜欢的花，养育被遗弃的灵魂，等待着和姐姐再次的重逢走过了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因为花园没有日夜，时间显得极其不重要，等待也就不再漫长。也许这不过是姐姐的玩笑，也是她和姐姐所想要的结果，即使形式有点怪异，可也找到了另外一个缺口，为桑德兰带来孩子与母亲之间的维系。她不会死去，只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再次安静地沉睡，但此生已经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一世。长久的轮回，她都忘记了名字的存在，可她却无比喜欢“桑德兰”三个字。

　　明媚阳光依稀透过指尖，投射在草地上倒影稀疏。如同画者笔下的峰回路转，看似随意，却决意倾泻。在意识即将逝去之际，弗杰尔还是来了。他打破桑德兰的结界，再次走入峡谷，在峡谷中心地带找到了她，抱着毫无力量的她离开了夹层地带。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房间，食物和药都是吉罗德家族的人端来的。他再也没有踏入她的视野，阿诺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和她说起弗杰尔，可她的只是淡淡一笑，“我明白。”
　　在石林深处难得找到一处植物密布的低洼地带，遗体花妖已经从花园里带出来。仔细擦拭着脸上的污秽，脸上魔法咒术已经消失，细看之下，桑德兰不是一个艳丽女子，却也与一般人无异，可维诺雅还是用头纱盖上她的面容。她找到了幽冥曼陀罗，可被桑德兰下了咒术，得到的不过是一朵精致的花朵。既然玛丽亚再次沉睡，维诺雅也不想去查究解开咒术的方法，就让它放入棺椁之中，伴随着桑德兰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