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卷一样的朋友们系列》阎罗公主

7、归啊归2 真想再有几

　　第二天天气晴朗，依稀还能看出昨晚大雨肆虐的痕迹。
　　新闻报道人员伤亡30多人，数名人民警察殉职。
　　我们正在图书馆安慰眼睛哭成俩桃子的王异翎。
　　王异翎很痛苦，她觉得昨天晚上不该出去，即使出去也不该做“玩”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而该像公安民警一样去救助受苦受难的人民。
　　虽然我们一直劝她，“救助他们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因此自责”，“雨下的那么大，地铁都封闭了，你也去不了呀”，甚至连“生死有命，愿他们得到安息”这种废话都说出来了。王异翎仍然痛苦地认为生命不该因为一场雨而消亡。
　　半个小时过去，我们已经对“安慰王异翎”这件事从身体到精神都感到彻底的疲倦，转而开始讨论在容纳2000万人口的高度现代化城市，一个人得笨成什么样才会在大雨中死掉。

　　徐仪点点头说：“短时间内降雨量过大，周边的郊区容易爆发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市区的排水系统无法承受突增的排水量，地势低洼的地方就会形成积水。车内的人员如果没有尽早逃出汽车，等到积水淹没车窗，水压封闭车门，很难逃出来呢。”
　　王不二飘逸的从洗手间的方向回来，手里的苹果还滴着水。
　　“你们说什么呢？”王不二声调冷漠。
　　“异翎菩萨因为昨晚上出去玩，没能聆听众生的疾苦而痛不欲生。”顾染总结。
　　“哦。”王不二咔嚓咔嚓地咬了两口苹果，无动于衷。
　　顾染不死心，歪过身子，卷起本书当话筒，一本正经地问道：“不二同学，请问您对异翎母仪天下、感怀众生的人生理念有什么看法？”
　　“很无聊很没意思。谢谢。”王不二对着话筒说。
　　“谢谢不二同学的回答。本期《精神病儿童的人生观》节目到此结束，谢谢收看，我们下期节目再见。”顾染冒充主持人。
　　我们感叹，着实是生死有命，勉强不来。
　　另外还有下雨天不要出门。不仅会被淋湿，没准儿还有生命危险。
　　我把昨晚和王异翎拍的照片给她们看。
　　顾染皱眉：这什么啊，俩猴子从动物园跑出来了？
　　我：你才猴子呢！
　　这帮家伙听到顾染这么说，都想看看猴子什么样儿，纷纷伸头过来看。
　　王不二凑过来：呵呵，真像！

　　顾染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大部分刚刚上大学的女生，外表都还保持着高中时的清纯和土气。马尾，T恤衫，校服和运动鞋。部分同学因为高中长时间的折磨患了高度近视，两眼无神，目光呆滞。除了复杂的考试题，别的都不怎么注意。
　　顾染似乎没经历过应试教育。开学的时候，这家伙打扮的花枝招展，动人心魄的酒红色长发，像吸血鬼般的烈焰红唇，银光闪烁的高跟鞋，带着超大的墨镜，瘦的像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出来的模特。
　　更可怕的是边上还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成熟版本——顾染她妈。
　　顾染她妈把顾染送到报到处之后，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就驾车离开了。报到处的学长学姐还没见过打扮的这么时尚前卫的新生，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正常上去招呼。
　　顾染转头看了一圈，自顾自的走过来，说：我是新生，来报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女生们都觉得顾染这家伙太美太张狂，都有意疏远她。顾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还以为上大学就是这个样子，大家各忙各的谁也不搭理。再加上顾染从来不求人，有事都自己扛着，过得自给自足，刀枪不入。
　　直到遇见徐仪。
　　大二上学期的时候，她俩选了同一节体育课。徐仪是个很温和的人，她总能默默的记住别人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然后适时的给予援手。因此大部分同学对她印象都很好。
　　北京的冬天，室外的体育课很冷，好多同学都是结伴来上体育课，一起打球的时候不显得孤单。
　　顾染得了重感冒，在包里装了大包的纸巾用来擤鼻涕。
　　此时顾染正背对着球场擤鼻涕。可能是因为长时间鼻塞，导致有点缺氧，顾染眨巴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鼻涕纸，呼吸间缕缕白气飘散到北京干冷的空气中。顾染揉着冻得发红的手，想着晚上还要去打针。
　　顾染嘟囔着：哎，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啊。
　　回头看见徐仪递给她的怪物熊的毛绒手套。
　　按王异翎话说，徐仪已经注意她很久了。
　　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徐仪就看到顾染一个人孤单单来上课，下课一个人孤单单的走掉。没人陪，也没人说话。然后宛转听说了顾染的事，高傲、冷艳、不愿与人接近、与年龄不相配的打扮。
　　也不知道徐仪听到这样的评价有什么样的想法。
　　可能她觉得顾染是缺个造型师吧。

　　顾染也很羡慕徐仪。
　　她怎么有那么多朋友，跟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而且，真的好温柔啊。不过顾染慢慢也听说了些大家对自己的评价。很奇怪，自己明明不是那样，为什么会给别人冷傲的印象？而且更奇怪的是，顾染发现自己正慢慢变得像别人说的那样。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顾染也不太喜欢主动接触别人了。
　　即使她很喜欢徐仪。

　　徐仪微笑：给。怎么不带手套？
　　顾染本来想拒绝的，可不知怎么愣愣的接了过来。
　　顾染：哦。从小就不带。
　　徐仪微微笑了下，挥挥手继续打球去了，轮到她上场了。
　　顾染看看手里又厚又重的怪物熊手套，慢慢把手塞进去，真的好暖和啊。而且，她的笑容简直无法让人拒绝。
　　场上徐仪刚刚漏接了一个球，无奈的做了个鬼脸，正巧看到正看着她的顾染，又做了个更好笑的鬼脸。
　　顾染被她的鬼脸逗乐，大笑起来。

　　后来俩人混熟了之后，顾染精神病发作，强烈要求换到徐仪的寝室。为此还找到学院大闹了一场。其实这俩人的寝室就隔着三个门，动动脚趾就能走到的距离。
　　晚上的时候，我们几个约徐仪去学校门口的小店吃饭聊天，顺便也叫上了顾染。
　　顾染看到徐仪寝室干净得像是家里一样，衣服都整齐的挂在阳台的衣架上，杂物都分别放在几个筐子里。靠阳台的落地窗边摆着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翠绿的水竹。徐仪桌上还有个更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水仙。那边肖依妃心无旁骛的看着电视剧，旁边叠放着几本时尚杂志，桌上烛台里彩色的蜡烛安静的燃烧着。
　　干净、整齐。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味。
　　再看看自己的寝室，算了，不要去想了。
　　顾染咆哮：我寝室怎么跟你们的差这么多！
　　顾染那几个室友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似乎就是看顾染不顺眼，搞得顾染的生活水深火热。在看到了徐仪她们寝室温馨和睦的气氛之后，顾染更加没法忍了。

　　学院很客气的说，不能随着顾染的性子乱来，要想调换寝室可以先和同学商量，商量好了再来学院备案。
　　正巧徐仪寝室里也有个同学生活随性，喜欢东西随用随取，而不是像强迫症一样每天整理。之前之所以弄得很干净整齐，只是为了和寝室的气氛合拍。
　　顾染请她吃了几顿饭之后，如愿换了寝室。那位同学换到顾染的寝室之后，与那几位一见如故，有把那房间进化成祖先巢穴的趋势。

　　有天天气很凉，我们几个人在门口小店喝东西聊天。
　　王异翎很好奇的问：顾染你高中的时候怎么穿的？
　　顾染很无辜的表情：校服呀。
　　王异翎：哦。高中谈过恋爱吗？
　　顾染摊摊手：我高中读的女校。
　　“女校！”我们几个很惊奇，怪不得这家伙刚来的时候那么时尚。
　　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国内还有女校，可能民国的时候有吧，还是电影上看来的。于是我们想象里都是梳着70年代俩辫子，穿着黑鞋白袜子的女学生。要是顾染穿成这样……大家想象了一番，再回头看顾染的眼光都有些异样。
　　最近在徐仪的悉心打扮下，顾染越来越清纯。跟顾染她妈的喜好完全不是一个主题。顾染这人很奇怪，风格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她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
　　不过说起来，就算当初原来那种风格，顾染也是美得冒泡的啊。只是那些衣服更适合在舞台上穿，日常生活中看起来比较夸张。
　　肖依妃和徐仪联手打扮的顾染，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顾染头发做成了肖依妃喜欢的样式，乌黑、笔直、中分，像一条黑色瀑布。平时要么是白衬衫配浅色牛仔裤，要么是浅色碎花连衣裙和单鞋。
　　这样打扮完，肖依妃很满意的说：恩，下次校花就是咱顾染的了。
　　我们也都这么觉得。
　　王异翎拉回走神的我们：女校是什么情况？
　　顾染正低头画一个什么东西，我嘴里叼着吸管偷偷瞄了一眼，目前还看不出发展方向。好像动物、建筑或者人像都有可能。
　　顾染专心画画，头都不抬：就没有男人，别的都一样。
　　我们多希望顾染说说她高中的事儿，不过她好像没有兴趣。徐仪和肖依妃开始讨论肖依妃化什么样的妆合适；王异翎掏出手机，把我手机上好玩的东西传到她的上面；我叼着吸管斜眼看顾染到底在搞些什么。
　　之前提到顾染是个想象力特别差的人。
　　尤其在画画这方面。
　　大家都知道，画画得有个构图，就算没有构图，也得有个比例。顾染显然在这方面缺乏天赋，画出来的东西我们每个人猜了三次，没有一个猜中。
　　顾染：你猜猜看。
　　我痛苦：能不能不猜。
　　顾染：不能。
　　我：这是一个怪物。
　　顾染：你滚。
　　王异翎瞪着眼睛仔细分辨：这谁能看出来啊。
　　肖依妃：我记得你说你妈是服装设计师是吧？
　　顾染点点头：是呀。
　　肖依妃咬着手指眯着眼睛：是件衣服吧。
　　顾染郁闷：这么难看么？
　　我们都狂点头：真的很难看。
　　顾染深吸了一口气，撩了一下头发，然后耐心的跟我们解释。
　　顾染：你看，这四个圆圈代表的是我们寝室的床。这个方块是门，门边上是栅栏，里面有一些花…
　　徐仪拿过那张纸，重点看了看画着花的地方：这是……设计图是么？
　　顾染高兴：是啊是啊。
　　总算有人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肖依妃还看着那画出神。
　　徐仪仔细辨别设计图，顾染热心的讲解了她的构思。包括罗马风格的寝室门，两侧的微型喷泉和花园装饰，上方浮雕造型；横贯整个室内空间的地中海风格条纹彩带，玫瑰造型的水晶吊灯；阳台上的鱼缸和植物园…
　　“喂喂。有点夸张了吧？”王异翎听到罗马风格的门就觉得不对了。
　　顾染：没有啊。你看很合理啊。
　　王异翎：你韩剧看太多了吧，这得多麻烦啊。还微型喷泉……你要不要搞个人工湖出来。阳台那么大点儿地方还要弄个植物园，养蘑菇么。水晶吊灯更不靠谱，学校怎么可能让你在寝室安装一个水晶吊灯。
　　徐仪：恩，是太夸张了。不过有的地方还是可以试试的。
　　肖依妃愣愣的看着这俩人，似乎就要认真进行寝室装修，突然觉得当时让顾染住进来不是个好主意，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临出门的时候，天气竟然凉到开始下雪。
　　细碎的雪花像是镜头里的慢动作，轻缓的飘下来。我们几个站在小店门口看着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雪在眼前降落。
　　顾染抱着肩膀：咦，真有点冷呢。
　　徐仪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薄围巾给顾染围上。
　　王异翎：徐仪，这么多年你都没给我戴过围巾……
　　徐仪笑：哈哈，顾染穿的比较少嘛。
　　顾染嘿嘿的傻笑。
　　肖依妃掏出手机把大家的头拢到一起，对我说：你也过来。我凑到她们身后，几个人好不容易把脸都挤到手机镜头里，都笑得很开心。
　　这是那天冬天我们唯一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