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远去》左小木

4、柯染 S大每年的

　　S大每年的社团招新都是热热闹闹像过节一般，往年吸纳新社员最多的大社团按照江湖规矩今年也照例被安排在最显眼的摊位。褚岳拉着倚乔被熙熙攘攘的人潮从一个摊位推到下一个摊位，本来就身材娇小的褚岳简直备受折磨，经常连海报上的字还没看全就被继续挤着向前。
　　“这些大社团是要唱戏还是怎样啊，搭那么大台子招来一大堆围观群众，人怎么走啊。”褚岳把被汗水沾湿在额头上的头发撩开，不满地嘟囔。“我还偏偏就不要加这些巨无霸！”
　　绕过最后一个大型展位，人流一下子少了许多，虽然没有了刚才人来人往的热闹劲儿，一个个中小社团安静地展示各自理念和成果招揽新生的摊位也别有一番意境。
　　“诶倚乔，你看前面那些人坐在那里干嘛呢？”
　　顺着褚岳手指的方向，倚乔看到三五个学生坐在椅子上，一只手顶着腿支撑画板，另一只手则拿着铅笔在画板上来来回回，走近一看是在现场作画，左手边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小胖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摊位前挂着几幅裱好的水墨画和油画，旁边用遒劲的毛笔字写着“书画协会“几个大字，摆明了是在招新，却无一人做声，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是被喧嚣中这份难得的恬淡所吸引，还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佳作，倚乔和褚岳不约而同地走近了书画协会的摊位，默默地欣赏。
　　”你们好，欢迎加入书画协会！“小胖似乎是刚刚意识到有人靠近，有些意外地说。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随便看看。你们好厉害，都是从小学起的吧。”倚乔不无羡慕地说。虽然妈妈热爱绘画并小有造诣，自己却从小没有绘画的天分，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哈哈，哪里哪里。协会里虽然有很多厉害的人物，不过也有零基础但是热爱书画、想要陶冶情操的普通同学。我们欢迎所有真正热爱书画艺术的同学加入。”小胖很真诚地说。”书画协会每周会有免费的课程和指导，都是由社团里资历比较老的会员义务教授的。我们还会定期组织去看书画展览，所以没有基础也不要紧。“
　　看倚乔和褚岳两个已经十分心动，小胖拿出两张表格递给她们，说，如果想好了填下这张表格就可以了，届时我们有活动就会通知你们的。
　　倚乔和褚岳对视了一下，想从对方眼中看出决定，可就在此时小胖略显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柯染？请问你是柯染吗？”
　　两位姑娘转过头，看到摊位前又多出了一个瘦高的身影。纯白色的衬衣被微风推着紧紧贴上男生的后背，勾勒出好看的线条，下身只一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却让他活脱脱穿出一种不羁的落拓感。他的侧面也好看极了。长长的睫毛在深邃的眼眶中扇动，又高又直的鼻梁甚至让人怀疑造物主是否在捏这个小人儿的时候偏心地用了刻度尺。此时他正低头认真地看一幅油画，紧闭的嘴唇边和好看的下巴上残留的胡茬让这个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男孩子显得有些倔强。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生似乎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在小胖的一脸崇拜和差异中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下头看画。
　　”真的是你！留了胡子都有些不认得了。你不认识我，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包揽国内国际油画少年组金奖的神童，却为了追求更加立体的生活放弃了保送央美的机会考来S大，希望感受更加多元和厚重的文化。’这些新闻我都快倒背如流了，早就听说你考来了美院，前些天还和我们会长商量着怎么把你吸收进来呢，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活人了！“小胖激动得说都不会话了，跟刚才仙气十足异常淡定的‘书法家‘判若两人。
　　“可……可染？”倚乔下意识地问道。
　　”你也认识他？“小胖继续着刚才的激动。
　　”你……你是李可染先生的……？“
　　”是柯染！人家就姓柯！柯南的柯！“看到偶像的姓氏即将受到践踏，小胖有些着急，也管不了柯南君的介入有些略煞风景了。
　　那个叫做柯染的男生目光始终停留在画上，并没有要做自我介绍的意思。倚乔有些尴尬地跟褚岳在一旁默默填着表格，心里却在暗暗打量着这个来头不小似乎架子也不小的男生。
　　“那个，我们协会会长，栾家程，你应该听说过吧？”小胖继续跟偶像套近乎。
　　“嗯。”简短的回答。
　　倚乔此时心中缓缓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惜字如金的男生是要多大牌啊，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搞艺术的人还真是。但同时她又被这个神秘男生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总忍不住想去打量他、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不管你承不承认，“贱”本来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那就好那就好！家程他很欣赏你，十分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小胖正打算进行新的一波宣传攻势。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礼貌而客气的回答，却让人不知道要再怎么往下接话。
　　小胖发自肺腑地笑了笑，一边接过来倚乔和褚岳递过来的填好的表格，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家程今年特地要我们不要发传单也不要四处宣传，希望我们展现协会最真实的创作形态，来招到真正热爱书画的会员。可我怎么看也觉得这招不灵啊，好是好，可这几天下来就交上来这两份表格，我怎么跟老大交差啊，唉。”
　　柯染钉在油画上的眼睛向上挪了挪，扫了一眼表格上不怎么好看的字体——萧倚乔。然后起身，跟其他三个人微微点了下头，便离开了展位。
　　短短不到一秒的对视却足够让人回味好久，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的眼睛让任何文字都显得苍白，如果非要形容，应该就是宣纸上毛笔点染缓缓晕开去的墨，却又更加空灵。多少年后当倚乔的梦里再次出现这双眼睛时，它们就像不再平静的湖面上一圈圈漾开的波纹，圈住年少无限往事，却不知究竟心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