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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处 ...

  •   我没有料到,相亲次日又遇见了程舒冬。

      他穿着银灰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长裤。他瘦高颀长,头发短短的,胡须刮得很干净,衬得下巴上的那个小窝更加迷人。见到我的时候,他微微一笑,在远处点头示意。我无法判断他有没有震惊或者惊喜,他的眼睛依旧深邃,似一汪深潭水。

      我很振奋,提着包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但愿他没有看出来。

      “Hello,how are you” 我一激动,嘴巴里开始冒胡话了。小学三年级时学的第一句英语,搞笑又亲切温暖。平日里很喜欢用这句话和同事打招呼,现在却不合时宜。你知道的,这句话适用于那种擦肩而过的朋友,我可不想和他擦肩而过。

      若他仅仅向我点一点头,我该怎么办?幸好他没有让我遗憾。他问道:“怎么也来国图(国家图书馆)?”

      我扬了扬手中的《大明律》,笑道:“来攻读它,这里环境好,如果自己在家里看,会睡着的。你呢?”

      “来这里找一些资料。”

      “建筑方面的?”

      “嗯。建筑师没有休假。”他笑着说。沉默几秒后,他又接着道:“看完书一起去喝杯咖啡?”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时不时总要去瞅瞅手机。心里有些悔恨,那时就应该说想见识下建筑类的书籍,和他一块去,总好过现在的焦心等待。

      咖啡馆是就近的,他领的路。我不是北京人,尽管在这住了六年,却还是对这个城市不太了解,也不愿意花时间去细细了解。我总觉得北京太大、太杂,而我不过是一片叶子。那些红墙、柿子树和兔儿爷,都不属于我的家乡。

      冬季虽冷,但今天恰好是个阳光灿烂之日,没有吓人的雾霾。下午四点的时候,咖啡馆里的人并不多,只在角落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大多数人又都扑在电脑上,很安静,不适合谈话,或者,适合窃窃私语和情侣咬耳根。刚入门,暖气便忽的涌上来,把我的眼镜一下子糊白了,我辨不清方向。他察觉到了这点,便用手抓住了我的小臂,就近找了个位子。我的脸红扑扑的。室内太热了。

      咖啡,小甜点,安静的下午,寒冷的室外,还剩几片残叶的秃树,行人,阳光。生活突然像是一副画。我已孤单太久,大二的恋爱丢失后,便决心要等真爱,等一个有缘分的人,绝不肯相亲。后来迫于父母亲的压力,不得已来了一次blind date,却没想到遇到一个合心意的男人。果然,爱情不在乎形式。难道非要在下雪天断桥上西湖边相遇,非要在国贸大厦的顶楼说我爱你?

      咖啡这种洋文化的入侵,有时候还真不错。中国菜适合热热闹闹地吃,中国茶适合年迈后品,中国的官场和职场赋予了吃饭太多的含义。中国似乎找不到一样适合暧昧男女的食物和场所。

      在咖啡馆中并没有讲很多的话。我们之间似乎不怕沉默,或许是因为我们两个本身就是安静的诠释词。我不敢说大话,说我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不过见过两面,这种遐想要不得。

      他和我讲一些留学时的趣事,譬如实在想吃中国菜的时候,自己亲自动手,却不幸炒焦的鱼香肉丝;又譬如偷走他新买的自行车的邻居家的小孩。

      他讲这些往事的时候情绪比往常高涨了些。往常的他,是个略略忧郁的青年。他也不过才三十岁。

      “有一年万圣节,我早早装扮成吸血鬼,想吓唬来讨糖吃的小孩子们。”

      “然后呢?”我捧着热腾腾的咖啡,鼓励道。

      “结果反倒被他们吓了一跳。”他顿了一顿,笑着道:“他们突地张开嘴,露出鲜红的塑料假牙。”讲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无奈纵容的样子。

      “在国外几年?”

      “四年。其实没学到什么,国外的建筑设计理念不适合中国。”

      “嗯。”我附和道,其实我什么也不懂。

      “一个人住还是和其他留学生一起租房子?”

      他抿了口咖啡:“和一个同出国的亲戚住在一起,有个照应。”他说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教人看不见表情。

      成人之间的爱情,和学生时代的不大相同。很多时候,不会有说出口的我爱你。一切都是淡淡的,自然的,暧昧却又水到渠成的。

      后来,我和程舒冬又一起喝过几次咖啡,说过几句闲话。

      一天晚上,他突然发短信,说来接我下班。我似乎终于可以确定我们的关系。我们,应该是在恋爱了。真好。

      他说:“照宁,我今日休假,我来接你下班?”

      他省略了我的姓氏,单呼我“照宁”,语气亲密。我迅速判断着。

      回复的自然是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可惜今日不凑巧,我要上的是晚上的课,七点四十到九点二十。不过,他说不要紧。

      心里头甜蜜,上课时都飘飘的,明明讲的是欧洲的那些酷刑。若在讲车轮刑的时候微微露出笑意,实在不好。但这不能怪我。

      下完课,大冬天,刺骨风,两人竟还起意去散步,在校园里走走。此时正逢下课或者是下晚自习的高峰,路上学生三两一群、叽叽喳喳,很有活力,让人羡慕。

      他很自然地就把我的手揣在大衣的兜里,用自己的大手密密包住。

      “嗯,大学。”他似叹非叹。

      “程舒冬同学有什么感想?”我捏了捏他的手掌心,笑问。

      “你们学校的这座桥建的不好。”

      还以为会是感叹年华老去、物是人非的沧桑话语呢,没想到他竟冒出这么一句。我追问:“哪里不好了?你看桥头那个石刻的小狮子,栩栩如生的。”

      “这是座双桥,双数为阴。”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声音低下来:“不吉利。”

      “想吓唬我,我不怕,我们一起过桥,奈何桥。”我胡诌道。

      他偏头看向我,不说话。

      过桥即是运动场,四周用略带欧洲农场风情的白色栅栏围着,我依偎着他,慢慢绕圈踱着。跑道四周都暗暗的,照明的远程荧光灯没有开启,所以仰起脸能够看见闪烁的星星。
      我任由他带着路,自己仰着头看星星的风光,气氛安静,赞叹声都是多余的。

      生活真的从未如此顺心过。从没有一个安静温柔的男生走进我的生命,可以照顾我,包容我,让我觉得有所依靠。在北京漂泊的久了,孤单的久了,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满满涨涨的都是空虚,只要一根尖刺,就会在即刻之间变成一摊垃圾。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和班上一个痞痞的男生早恋,一个月后就被父母发现了,然后便不得不分手。现在脑子里只记得当时每天早晨给他带早饭,热乎乎,油腻腻,塞在他的课桌肚里,然后心不在焉地开始看课本,等着他来。

      大二的时候也谈过一个,耐不住寂寞的缘故。那时心中还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在大学里能找到一个可以厮守一生的男人。那个男生斯文秀气,是南方人,说话软软的很温柔,也很照顾我。开始时觉得很不错,很温馨,很快活,终于有个人可以陪我了,后来,感觉便渐渐淡了。那时便向自己发誓,排遣寂寞式的冲动再也要不得,宁可独身到三十岁。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这次却不知道要怎么谈,但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去操心这个问题,程舒冬能够安排好一切。他会找恰当的时间约我去吃京城里一些有趣的食物,偶尔得了空也会来接我下班,早晨和深夜会定时发短信挂念我,偶尔拉我去散步,推荐好的电影书籍给我,帮我捋顺吹乱的头发。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书时,他会温柔地帮我按摩双手。他在国外呆的时间不算短,受了西方的影响,时不时会买小礼物送给我,给我惊喜。西方的教育使他略略有点绅士的派头,每每上车下车都会亲自去帮我开车门,吃饭时又会体贴的帮我拉座位,打喷嚏必定会说excuse me,他做这些时极其自然,并不像时下一些做作的男士。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谈恋爱,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简直无能为力,我心甘情愿,一步步掉进他的温柔陷阱。认识将近两年了,对他却是越来越着迷,我开始爱他。交往一两个月的时候也曾暗自怀疑害怕过,怕自己对程舒冬也不过是一种冲动式的喜欢,怕自己不过是因为想躲避孤独才喜欢程舒冬,幸好,事实证明我是错的。

      孤独久了的人总是怕,怕找不到一个自己深爱的人。

      周五下了课就早早赶去程舒冬家里,他住在五环,靠近地铁站,交通便利。计算好他回来的时间,我就准备洗手作羹汤,做两个清淡小菜,像一个家庭主妇般忙碌起来。

      我们没有同居,尽管这对一对交往两年的城市情侣来说有些不可思议。我喜欢这种尊重,上大学时曾经和外教交流过男女未婚同居的问题,外教的答案出乎意料而且影响深刻。

      “美国人并不像电视剧中那样随便地对待性。两个人在一起,有那么多种表达亲密与喜爱的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种?性是神圣的。”外教的宗教信仰有些浓厚,所以对待性方面传统守旧一些。不过,她说的实在是对,有那么多种表达亲密的方法,何必一定要选择这种?性需要一个更庄重的时刻。

      不过,如果程舒冬真的诱惑我,我一定会意乱情迷。我爱他,我忍不住想亲吻他、抚摸他。有时候会偷偷地想,程舒冬下巴上的那个小窝可能是一种黑暗咒语,能在不知不觉中勾引人。

      程舒冬六点半回到公寓,手里提着一堆未完成的图稿。他知道我会来,所以提前回来。看那架势,估计晚上得熬夜赶图纸。

      依旧是照惯例,先沐浴换衣,再和我亲昵一番,然后才进入晚饭环节。

      晚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前两日给他买的两个小盆栽,不知道放在阳台上还健康吗。我好奇心起了,便搁下碗筷,执意要去看一看。才走了四五步路,周围却突地一片黑暗。

      断电了?

      我惊叫了一声,不确定地轻声呼喊:“程舒冬?程舒冬?是不是断电了?”

      “应该是,别怕。”他摸索着走过来,把我拥入怀中,轻轻抚摸我的头。

      其实倒不是真的怕黑,也不相信黑暗中有什么神秘诡异的邪恶东西。一个孤身北漂的女人若还怕这些,怎么能活下来?不过,这样柔柔弱弱地被程舒冬拥在怀里,被温暖着,被呵护着,实在是很幸福。四周一片黑暗,附近的高楼里都遭遇了同样的厄运。门外的楼道里有小孩的哭喊声和大人的询问声和抱怨声,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一团,而我的耳边却只有我们二人的呼吸声,轻轻的、撩人的呼吸声。双目逐渐适应黑暗,我可以隐隐约约看见程舒冬的轮廓和眉目——他低着头,望着我。他忽然轻笑一声。

      “怎么吓成这样?”他低头用牙齿咬咬我的鼻子。

      我懊恼道:“刚才等你回来的时候,闲着无聊,刷微博,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段子。”

      “什么段子?”

      “哎呀,不说不说,想想头皮都要发麻。”我用小拳头拱了拱他。

      他又轻笑出声,摸着我的头发,低头嗅了嗅:“真香。周末有个小型的投标庆功宴,和我一起去。”

      “衣香鬓影,佳人美酒的那种?”

      “对。”他话中含笑。我可以想象,他目中含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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