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藜》木尔格格

13、第十三章 雨过天晴 武桑和肖

　　武桑和肖遥走进教室的时候，程辉迎面过来：“李老师找你。”

　　武桑转身的时候，看到肖遥的嘴型是“不-要-怕”。

　　武桑从办公室出来、直到走回座位，心中惊讶不已。心中反复想着那句“从今天起恢复你一切职务”。她记得她傻乎乎地问了句：“为什么”李老师却答非所问地问她：“你认识教育局的人？”

　　恢复职务的事很快使教室炸了锅，看来跟武桑一样惊讶甚至比她更惊讶不解的人有很多。很多人试着想从她那打探到什么蛛丝马迹，但，凡是走到她面前的人还没开口就知趣地走开了，因为直到放学前，武桑脸上就只有一种表情：纠结、茫然。

　　放学的时候，肖遥在校门口追到武桑：“别想了，管它是怎么回事，只要日子好过就行了呗”

　　武桑无力地笑笑：“好，早点回家吧”

　　肖遥一笑，咧出满口白牙：“拜拜”

　　武桑就像游魂一样游荡回市委院子，走到门口才发现是自己一个人，到家后连忙电话多旦，说自己已经回来了。

　　吃完饭，张阿姨说她和秦叔叔晚上有活动，让她早点睡。武桑举着盘子在洗碗池发了一个小时呆，最后决定先不想了。准备上楼的时候，鬼使神差推开秦树的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房间，正对门的是窗，这个角度能看到门前的老桦树。窗下是黑色的书桌，桌上简单摆着台灯、台式机、打印机。右手边是床，海蓝色的床罩床单枕头，枕头旁叠放着秦树的家居服，床边一侧是床头柜，另一侧是一个可折叠的小架，简单整洁，这应该还是秦树出发前一天的样子。武桑转过身，她呼吸有一瞬的停滞，这一面是她从门外永远看不到的：与床相邻相对的那两面墙全是书架，似乎是用合金架将一块块板子固定在墙上的，整面墙的书架几乎都摆满了书。武桑忍不住走近书架，却看到书架下和床之间摆放的有几分古韵的小几，两侧各一个蒲团，小几上则是一个棋盘和棋盒。

　　武桑不懂棋，却凑近书架拿了一本《曾国藩文集》，想了想，在书桌前坐了看起来。

　　武桑猛然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望着黑黑的窗外突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搭着一条咖啡色的毯子。

　　“醒了？”

　　武桑猛然望向右边，秦树正悠闲地坐在床上，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是你么？”武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不是”

　　“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你可能认识教育局的人”

　　“不，实际情况是我并不认识教育局的人”

　　“不可能，那会是谁”

　　“多旦”秦树看着武桑：“他爸爸是教育局的”

　　武桑突然想起来，有天晚上是多旦爸爸的司机来接她放的学：“是他故意让他爸爸的车到校门口来接我？”

　　“可能吧”

　　“但是多旦怎么知道我的事？”武桑急切地看着秦树，秦树却在这一刻移开了眼睛保持沉默。

　　好吧，是他告诉他的。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气，胸口不可抑制地一起一伏：“我不需要你们帮我”，眼睛却在这时瞟到床边小架上的外衣裤，继而羞愤交加地盯着秦树。

　　秦树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想什么呢，我在卫生间换的！”

　　武桑却很突兀地站起来要走：“你休息吧，我走了”，身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

　　秦树像没听到似地问道：“为什么不继续带你的面具了”

　　武桑已经平静下来，冷冷道：“因为在你面前没有必要”

　　就在要出门的时候，秦树突然厉声道：“坐下！”

　　武桑转身：“你想说什么”

　　秦树依旧严肃：“那天晚上没说完的事”

　　武桑突然像赌气一样，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大大方方面朝秦树坐下：“好，你说”

　　秦树坐起来：“你知道这个奖学金的渊源么，乌大集团开始给你们年级奖学金的时候，规则是：80%的学习成绩，20%的社会实践。后来乌大专门来学校要了一次娄丽的成绩，之后改成30%的成绩，70%的社会实践”

　　秦树看着愣愣的武桑，忍不住道：“你还不明白？这是乌大集团专门给娄丽量身定做的奖学金”

　　武桑：“娄丽的成绩就是只加权30%应该也不行啊”

　　“你忘了，娄丽的物理这次可是第一”看着依旧茫然的武桑，突然好笑道：“有一点你做的挺好。”停了一停，“你跑去办公室只是让老师协调奖金的钱，而没有傻乎乎地直接质问老师有没有对卷子做手脚”

　　秦树又严肃下来：“整件事里，除了你和梁云，所有人都是希望娄丽拿到奖学金。对乌大来说，相当于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变相的行贿和示好；学校方也一样，一分钱不出、倒是借乌大卖娄书记一个好”

　　武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面对一个并不存在的诱惑，处心积虑了那么久，结果却是一个不成功的意外搅局者。

　　武桑忍着泪：“你说完了么”

　　秦树视而不见：“没有。整个过程里，你莫名其妙从一开始就跟娄丽对立起来，可是你想过没有，在这件事里，最不在乎这个奖学金的是娄丽，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奖学金是给她还是给别人。她其实知道梁云比她更需要这笔钱，更需要一万倍。但你带着梁云跟她对立的姿态，你希望她怎么做”

　　“你是说让我讨好娄丽？”武桑凄惨地笑了一下。

　　“什么叫讨好？你对梁云算不算讨好，你对李美算不算讨好？娄丽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你对她这么深恶痛绝”

　　武桑突然有一瞬的茫然，是啊，娄丽到底做错什么了，那么美的一个人，家境又那么好，无论在哪都是被宠的焦点，难道自己是嫉妒么

　　秦树看到武桑的茫然，摇摇头说：“你不是嫉妒，你是习惯性地对高干子弟有一种天然的反感。就像你对我，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你的刻意疏远和反感，我以为是因为我撞了你，但是你居然那么激烈地否认，会让我觉得，你是要急切地跟我撇清关系，或者是痛恨自己的脆弱暴露给我。”

　　武桑低着头不说话，秦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好继续：“这件事里其实梁云也很无辜，你很大方地跟她换名次，你觉得她心里会舒服么，她接受，是因为她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她感激，也是因为知道你对她的感情。说起来，如果不是你，娄丽说不定会自己想办法把钱让给她。梁云这样一个人，几乎不会与任何人为敌；而她的成绩和家境的关系，几乎能得到所有人的同情，但是你却霸道地把她拉进敌对娄丽的阵营。”

　　武桑这时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声音却倔强地听不出一丝异样：“我问过娄丽，她说她不可能提前拒绝李老师，而一旦公布，结果又无法更改”

　　“那是她对你的说辞。奖学金这件事，其实就是乌大和学校对娄书记示好，而娄丽是关键，娄丽只要提前让乌大和学校明白，如果能让梁云拿到这笔钱，她爸爸会更感激；而从她爸爸看来，是女儿高风亮节地把奖学金让给更需要的人，皆大欢喜。”

　　窗外还是那么黑，屋子里很安静，武桑看着漆黑的窗外，默默地流了很久的泪，秦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待终于平复了，武桑慢慢站起来就走。

　　秦树又突然问道：“这几天你都是这么睡的么，趴在我桌子上？”

　　武桑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又慢慢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