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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醒时分 沈乔坐在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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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沈乔坐在靠近角落的那个“老位子”上,随后点了杯酒,然后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谦勋两手各端着一杯酒向沈乔走来。
谦勋将两杯酒放在桌上,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沈乔。
“又来这儿借酒消愁了?”谦勋在沈乔对面坐下,表情有些慵懒。
听见谦勋的声音后,沈乔睁开眼睛。在暗沉的灯光下,还是不难看出沈乔那双发红的眼睛,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合眼了。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在这三年中,每当快要接近白颜离开的那天日子,沈乔的心总是要比往常不安宁,却也比往常安宁。
“一晃三年了,三年虽不如十年那么长久,但三年的时光却也足以成河,水流走了,却带不走往事悠悠。以前在你心中的那个现在已经在你身边,而以前在你身边的那个却到现在还没回来。”谦勋轻笑了声,看着陷入沉思中的沈乔,若有所触道。
沈乔一声不吭地靠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凝重。三年前的今天正是他与白颜的婚期,但他却没有娶到白颜,而是和于檐办了结婚证——那天,沈乔没有找到白颜,却接到了于檐的一个电话。于檐向他承诺,只要沈乔马上和自己办理结婚登记,她就可以帮助艾维集团渡过难关,并且还能把他扶上董事长的座位。
“时过境迁,对于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是不要继续下去得好。”谦勋劝道。
沈乔突然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坚决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寒冷的恶狠,他的眼睛一下入了谦勋的眼睛里,情绪略带激动地对他说:“不!”沈乔双手紧握成全,紧张的面色中有几分忍耐,他缓了缓,随后,眼里流露出的不是凶狠,是凄凉:“三年了...都三年了...已经三年了啊...表哥,你说她,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那时候,她就快要是我的妻子了,可她为什么走了......”
“表弟...”谦勋有些无奈地叫了沈乔一声,然后安慰他:“许多事情本来就没有为什么,你要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只是一个好好的待嫁新娘,在突然之间离开,这里面的原因,肯定牵扯到很多。”沈乔低下头,喝了几口酒,他没有多想这其中的原因,却想起来婚礼的前一个晚上。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很多次沈乔回忆起这一段,他总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措辞来形容。每当他深陷在那幅夜图之中,他仿佛总是找不到其中的出处......他遥想当晚细节,细节却早已不在,在他脑海中所留的,只剩下笼统的印象——
大约是在那天的傍晚时分,沈乔熬不住给白颜打了个电话,说想要和她一起吃晚饭。但白颜拒绝了,理由是新郎和新娘在婚礼前不宜相见。
下班后,沈乔本来已经在家准备昨晚饭了,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在他做什么时,他心里总是想着她,一刻也放不下。他终于忍不住,连刚从橱柜里拿出来的锅碗瓢盆都没来得及收拾好,就开车往白颜家去。
“颜颜,在做什么呢?”沈乔把车停在白颜家门口,给她打电话。
“沈乔?怎么了?有事吗?”她的声音还是如往常那样温柔。
没等沈乔说话,白颜继续问:“这是你今天给我打的第二通电话了。”白颜的声音笑吟吟的,沈乔不禁有些心疼,说:“傻孩子,一天给你打两通电话你就这么开心了?你可真容易满足。”
“没有......”白颜半天没有支声,想了半天才问:“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瞎聊?”
沈乔在电话里低笑,然后说:“马上出来,我在你家门外等你。”
“啊?”
沈乔在电话那端感受到白颜的惊讶,他随意低笑笑,又对她说:“穿着好了再出来,我带你出去吃饭。”
“可我已经吃过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既然你都吃过了......”沈乔笑笑,说:“那你就陪我吃吧。”
沈乔听见电话里的那人明显一愣,沈乔柔声催促她说:“整理好了就快点下来,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乔说完这句后,电话那端的人才有了反映,回答他:“哦,好的。”
两分钟后,沈乔就看见白颜急急忙忙地从家里跑出来。她身上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和一件白色的小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的头发随意地散在她的两肩,有些学生模样。
“都快八点了,你怎么还没吃。”她刚上车就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咕哝了一声。等她把安全带系好,她就转脸看对他说:“就算工作再忙、再重要,你也不该不吃饭呀。如果厌腻了食堂的饭菜,那你可以叫外卖啊,怎么可以饿这么久?”她越说越起劲,最后,她发现他的那半侧脸终于忍不住笑意,她微微地白了他一眼,轻声道:“有来接我的这会儿功夫,还不如早点把晚饭解决了呢。”
“没你你陪我,我吃不下去。”沈乔一边开车一边说。
白颜的嘴巴微微长大,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转脸看着沈乔说:“你什么变得这样肉麻了,变得好像凌舒一样,我都有些适应不了了。”
沈乔许久没有反映,白颜把头转回来,默默看着前方。
“对不起。”白颜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惊醒了,她似乎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产生幻觉,此刻的表情也显得茫然。
“对不起,颜颜...”白颜这下子才敢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产生幻听,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沈乔,那副样子好像是在问为什么。
她听见沈乔那低低的声音继续占入她的耳朵,他叫她的名字,那声音里饱含愧疚:“颜颜......”她正期待着他下面会说什么,他却突然打住,换了个话题,说:“没关系,好在我们从今往后一直都能在一起了,我很高兴我能娶到你......”
沈乔把车停靠在马路边上,随便找了家餐馆就进去了。因为是一个人吃饭,所以他点的菜也不多——一条鱼、一盘花菜。
他和她面对面坐着,他吃东西,她看着他吃。不知不觉,她脸上有了笑意。
“怎么了?”他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英挺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问。她却笑而不语地看着他,恬静中带着一丝狡黠,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怎么了?”他再次问她。
她终于对他摇摇头,将脸凑近他一些,然后伸手去触碰他的额角。她用食指在他额角的那颗细痣上微微一点,然后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挑起眉,说:“哦,原来是一颗痣啊,我刚才还以为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你的脸上。”
她刚想收回那只停留在他额角的手,那只手便一下子被他的大掌握住。他带着她从他的额角一直滑落到他的胸口,他将她的手压在他心脏的位子反复摩挲,然后目光动情地她说:“颜颜,我真希望以后我们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她一边看着他,一边微笑着将掌心在他胸前摊开,然后轻柔地告诉他、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一场梦......”
但这确是一场梦,只是当沈乔意识到这一点时,白颜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最先发现白颜失踪的人是凌舒。那天清晨,沈乔正准出门,就接到了凌舒的电话,凌舒的话说得很急,语气里还带着哭腔,说:“沈乔,不好了,颜颜可能不见了!我自己处理不了这件事,你赶快过来吧!”沈乔一听马上脸色一变,使自己镇定下来,马上问凌舒:“你现在在哪,我很快过来。”“我就在颜颜家门口。”“好。”沈乔立即挂断电话,开车往白颜家飞奔而去。
沈乔一把车开到白颜家门口,就看见凌舒正隔几秒敲一敲白颜家的门,一副手忙脚乱,坐立不安的样子。
沈乔随便把车听在一旁,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凌舒旁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凌舒看见沈乔来了就像看见救命菩萨一样,对他说:“我在这儿敲了很久的门里面都没人应,我也喊了,里面还是没动静,然后我就跑去门卫那边问,结果,门卫说昨天深夜看见这户人家的小姑娘拖着一个箱子出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完,凌舒的嘴角仍有些紧张的抽动。
不等凌舒说完,沈乔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白颜家的门。凌舒跟在沈乔后面一起进去,两人也没有换鞋,直接走在地砖上,房间里回荡起“哒-哒-哒-”的声响。
整座大房子都空荡着,沈乔一一打开厨房、盥洗室、书房、卧室的门...连每一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找遍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在一夜之中忽然失踪的新娘......
“颜颜...颜颜......”沈乔喊了两声,回答他的是绕在空中的余音和余音过后的寂静。
沈乔再次走进白颜的房间,将暴露的在外的东西全部扫视了一遍。沈乔默默拉开白颜的衣柜,里面的衣服都被叠放地整整齐齐地。这时,凌舒站在房间门口,对沈乔冷笑了一声,说:“这下你终于满意了吧?颜颜走了,你彻底满意了?”
沈乔依旧看着衣柜,没有理会凌舒的话。
凌舒却不肯放过沈乔,继续说:“沈乔,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出这幅苦情又深情样子,你知不知道你不适合这个表情,你根本就不配用这个表情!”凌舒讽刺地“哼”了一声,说:“我真蠢,遇到这种事情竟然会把你叫过来商量,要我说,这件事是不是你设计的还不一定呢!”
沈乔终于狠狠地抬头盯住凌舒,目光里有一股杀气,他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对她低吼道:“我和颜颜之间的事情,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吗?你以为颜颜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吗?”凌舒咬牙切齿道:“沈乔,不要把人都当成是傻子!就算是傻子还有清醒的时候呢!”
沈乔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悔恨,一下少了许多杀伤力。凌舒毫无畏惧地盯着沈乔问:“还记得不久前的那场面具舞会吧?”
沈乔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凌舒,凌舒的眼神直逼沈乔,说话的语气也咄咄逼人:“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吧?”隔了几秒,凌舒自问自答地说:“因为庄自娴是我表姐,她也邀请我去了,我和颜颜一起去的。”凌舒似乎觉得还没说够,继续讽刺道:“那晚,你和那朵野花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呢,不仅让我欣赏到了超群舞艺,更是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乔满脸憋得通红,怒视着凌舒,但目光却渐渐瞥开凌舒的眼,不再与她对视。沈乔记得那场舞会,庄自娴曾在此之前诚心诚意地当面把邀请函递给他,对他说:“沈乔,如果你认为分手后我们还是朋友,那你就来。”
舞会当晚,每人都戴上了面具,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在缤纷而凌乱的灯光下,于檐拉着沈乔到台上跳舞,于檐是学过跳舞的,她的每一个姿势每一个步伐都那样精湛、优美,沈乔却无意于此,他的动作、步伐也都是点到为止。随着灯光闪烁,于檐跳得越发动情,沈乔却没有被她迷惑,他一边跳着舞,眼睛一边盯着旁边一对——那位男士看起来很会跳舞,身姿矫捷而灵敏,一边稳着自己的步伐,一边循循善诱着对面的那位女伴,但那位女士却好像从来没跳过探戈一样,一连走错好几步,还时不时地踩到对方的脚。沈乔看他们看得有些发愣,他不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脑子里全都是白颜的影子,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到她,那时候,她喝醉了酒,走路也像是那女士的舞步一样,跌跌撞撞的,让他忍不住想要过去扶她一把。忽然,沈乔回过神来皱眉看着于檐,于檐一手搭在沈乔肩上,一手拿着刚刚从沈乔脸上摘下的面具,她神秘地对沈乔笑了笑,然后随即用力地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当于檐的双唇从沈乔的唇上离开,沈乔再次向周围看去时,却再找不到那女士的身影,只留下那位男士一个人站在舞台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来我和颜颜都没有看错,那人真是你。”凌舒眉头紧锁,满脸厌恶地看着沈乔骂道:“沈乔,你真是个混账男人。”
凌舒走进白颜的房间,看着摆在她写字台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场景是在音乐厅里,白颜正和乐队里的一群人坐在台上,她的肩上夹着小提琴,左臂微微曲着,左手握着琴,右手握着弓子,右臂随意地垂了下来,那时候的她看上去还很小,露在脸上的笑容还有些青涩。
“沈乔,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娶别的女人!”凌舒强忍住眼泪,她那目光里的怨恨在晶莹的泪光中一闪一闪,她努力使自己不哽咽,一字一句地说:“你这种人,该孤独一生。”
“是啊,我这种人,就该孤独一生......”沈乔已经喝得醉醺醺,满眼悲凉地望着空了的酒杯说。
“你醉了,沈乔。”谦勋对沈乔正色道。
沈乔并不理会谦勋,继续眼色朦胧地说:“以前她问过我一个问题,她问我有没有过令我用心良苦的人,那时我没有答案,她走了,我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回答她的答案,她却听不到了......我真的很恨她的不辞而别,也很恨自己一直都找不到她,我想她回来,我想她回到我身边,她走了,我真的很寂寞,如果我一辈子找不到她,那我就会寂寞一辈子......”
“唉..”谦勋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是好,无奈地叫了沈乔一生:“表弟...”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你说你尝尽了生活的哭,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你说你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这时,酒吧里的歌声响了起来。
沈乔慢慢抬起头寻找那歌声——酒吧里的驻唱歌手又换了一拨,台上的那幅情景也不似当年。沈乔眯起眼睛看着台上的人一边摇晃着一边唱:“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梦醒时分,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醉酒后的沈乔不像平日里一样沉默,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回忆不完的画面。听着渐近尾声的歌曲,沈乔神色里有些浮絮,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和她在酒吧相遇的时候,那实际上是我第二次和她见面,但距离第一见面,当中又隔了七八年......虽然这当中隔了数年光阴,但我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那时,她正和她的同学在舞台上表演,和她一起的毕业生很嘈杂,像是要把舞台都掀了。唯独她,安静地站在舞台的一角,专心地拉着小提琴,就像一朵白色的玫瑰花,高雅而平和地绽放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没有一点庸俗、没有一点做作......她那副淡而真的模样,我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非常着迷。”
谦勋不语,默默地望着沈乔,似乎是在等他把说下去,沈乔顿了顿,继续说:“后来,通过各种机缘巧合,我们在一起了,可是于檐回来了,我抵抗不住于檐给我带来的诱惑,于是,于檐成了我的情人...但我并不像那些出轨的男人一样需要整天徘徊在两个女人之间,对于我事情,她从不多问,假如她发觉我心情不好,她也只会默默坐在我旁边,直到我不忍心让她再继续陪着我坐下去...在她身上,还有很多让我留恋的好处,以前她在的时候,我不懂得珍惜。她走了,我才想到要去好好珍惜她,可却是晚了......也许时间根本不是用来治愈伤口的,而是用来惩罚无知的人,如今我终于不再愚昧,我终于懂得了她的好、懂得了自己的心,却了懂得了孤独、懂得了寂寞。
说完,沈乔一把夺过谦勋手里的杯子,将酒仰头而尽,然后慢慢地趴在桌子上,不知是累得睡着了,还是醉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