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经》山茶俗雨

16、遇见 重逢 2.“哒、

　　2.
　　“哒、哒、哒”——女人的高跟鞋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沈乔微微偏头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随即将头转了回来，眼睛继续望向窗外。
　　高跟鞋声愈来愈轻，离沈乔愈来愈近。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站在这，也算是在工作？”那女人问。
　　沈乔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看她，没有说话。那女人也没再问下去，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良久，沈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边盯着桌上的日历，一边说：“你看到了，我没骗你，我一直都在办公室里，任何地方都没去。”
　　那女人走近他，嘲讽道：“你还真是让我放心。”
　　沈乔没说话，低头看日历。
　　“你每天加班到深夜不回家，就只是站在窗前沉思？还是坐在办公椅上发呆？”那女人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是咬牙切齿。
　　“你看到的就是了。”沈乔语气平平地回答。
　　见沈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女人上前一步，贴近沈乔问：“你就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见到我？”
　　见沈乔不答，那女人死死盯着沈乔的脸，不肯退步地问：“你还在想她是不是？你还在继续找她是不是？”
　　沈乔随意地伸手翻翻日历，没在意她的话。
　　那女人突然发了狠，冲着沈乔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为什么不忘记她！她有什么好？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们处处都想着她、念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被抛弃的总是我？为什么被遗忘在脑后的总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不公平！太不公平！”
　　沈乔仍旧平静地低头看着日历，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女人的嚎啕声。那女人突然扑上去一边抱一边抓住沈乔，满脸惊挫地恳求道：“沈乔，沈乔，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抛弃我好不好，你以前不是最爱我了吗，你说过的，你亲口对我说过的，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吗。忘了她好吗，忘了她，爱我，重新爱我好吗？”
　　沈乔任由那女人抱着，没有一丝反应，那女人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沈乔，沈乔，你说句话呀，你说句话好吗，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好怕，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对我这么不在乎好不好？沈乔，我爱你，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为什么变了？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可是她都离开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沈乔，重新爱我！沈乔..”
　　那女人还想说下去，沈乔突然起身，冷声打断她，说：“够了!”
　　那女人紧紧抓住沈乔的衣袖不放，用渴望的神情看着他，祈求他：“沈乔，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沈乔闻声停顿了一秒，那女人立即从后面一把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沈乔，不要走，不要走......你知不知道，自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我就决定好了，我要当一名好妻子、好母亲，我很怀念当年我们谈恋爱时候的日子，那是我很任性，也很不懂事，但你总能包容我、让着我。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对我说过，你说你将来要努力创业、要赚好多好多钱给我花，你说我好烧钱，好担心以后养不起我......现在，我终于嫁给你了，我们终于实现了以前的承诺，可是你的心却不在了，每当我在家里等不到你回来，我都会想，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我们相识相恋的那段情节里，那该有多好......”
　　那女人感到沈乔的身体动了动，她更加大胆地用手抚摸沈乔的胸膛，她一边抚摸一边说：“沈乔，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找你吗？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两年前的今天，我们结成夫妻了，我们...”
　　那女人还没说完，沈乔就猛地一下将她推开，那女人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双手停止了动作，愣在一边。
　　沈乔厌恶地回头瞥她一眼，说：“你放心，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比你清楚，并且，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两年前的今天，原本是沈乔和白颜的大喜之日，但白颜却突然失踪了。最先发现白颜失踪的人是凌舒。那天，凌舒作为伴娘起得很早，她一醒来就给白颜打电话，但语音提示说对方已关机。凌舒匆匆洗漱穿戴好，然后赶到白颜家门口，她按了好一会儿门铃，但里面就是没动静，她又接着喊了几声、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动静。凌舒这才觉得不对劲，心里有些害怕地给沈乔打电话。沈乔一接到凌舒的电话后就立即赶到了白颜家门口，他们二人在白颜家门口按了好多遍门铃，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凌舒急得直跺脚，沈乔表面镇定，心里却一团乱，止不住的汗水从他的额头冒出，他也没空去理会。凌舒一边按着门铃一边紧张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沈乔试图稳定住凌舒的情绪，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泄漏了他的不安，他对凌舒说：“先别急，可能是颜颜出去买早饭了。”凌舒根本冷静不下来，她反驳说：“就算是颜颜出去买早饭，可她为什么要关机呀！颜颜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绝不可能在自己的婚礼当天胡来！”沈乔不说话，只是低头在不停地打白颜家的电话。凌舒向沈乔提议道：“要不给白叔叔打个电话，问问他知不知道颜颜在哪。”沈乔立即拒绝，说：“不行，董事长现在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影响他康复。”凌舒几乎要急疯了，冲着沈乔破口大喊：“那怎么办啊？你说啊！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沈乔，你真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男人！一边放不下颜颜，一边又舍不得情人，你怎么会这么恶心！”沈乔没有看凌舒，也没有说话。凌舒继续喊道：“现在颜颜走了，你开心了吧！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和那些莺莺燕燕们相会了吧！你别再假惺惺地装着急装难过了，颜颜就是被你逼走的！你现在满意了吧！”沈乔突然抬头，目光尖锐地看着凌舒低吼道：“我和颜颜之间的事，你知道什么！”凌舒的倔性子一下被调了出来，她毫无畏惧地盯着沈乔的眼睛说：“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知道！”凌舒上前一步，眼神直逼沈乔问：“一个多月前的那场面具舞会你还记得吧？就是庄自娴邀请的那次，你还记得？”凌舒见沈乔眼中的气焰渐渐消退下去，瞳孔也有些微缩，凌舒对沈乔讽刺一笑，说：“看来我和颜颜都没有看错，那个男人真是你。”凌舒眉头紧锁，满脸厌恶地说：“沈乔，你真是个混账男人。”沈乔满脸憋得通红，怒视着凌舒。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沈乔先缓和下来，转身向小区大门走去。凌舒一看见沈乔走了，就急着跟在他后面，问：“你这是想要临阵脱逃吗？”沈乔没有理会凌舒，快步走向保安室，问：“请问您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白小姐出去或是其他的什么？”保安盯着沈乔看了会儿，沈乔解释说：“我是白小姐的丈夫，她现在不见了，我担心她会出事，所以麻烦您把知道的一切有关白颜的消息都告诉我好吗？”保安一听这事关乎个人安全问题，才一边回想一边说：“今天早上我是没见到白小姐，但在我凌晨值班的时候我倒是看见白小姐一个人拖着一个旅行箱走了出去。”保安说话的时候凌舒也在听，保安一说完，凌舒就用双手一把抓住沈乔的衣服，喝斥道：“沈乔，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娶别的女人！你这种人该孤独一生！”沈乔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目光凶煞地看了凌舒一眼，对她低声道：“放开。”凌舒虽然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此刻，她看见沈乔的这个神情，心中不禁一颤，有些害怕。正在凌舒考虑要不要放手时，沈乔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沈乔马上接起电话，一边听脸色一边沉下去。沈乔一挂断电话凌舒就问：“怎么了？”沈乔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声道：“那边在催我回去。”凌舒担心地问：“是不是快到新娘新娘入场的时间了？可..”凌舒立即打住，没有说下去。
　　沈乔和凌舒很快赶到了婚礼现场，嘉宾已经到齐了，在快要走进门口的时候，沈乔低下头轻而有力地提醒凌舒，说：“控制好情绪，别乱。”凌舒听后双手不禁紧了紧拳头，对沈乔“嗯”了一声。刚进门，凌舒就看见白黎卿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头发也被梳得油亮亮地，他正咧着嘴开怀地和来宾们谈天，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得了癌症的人。凌舒一边煎熬着，一边等待着。很快，婚礼开始了。新郎已经站在一旁等候了，可新娘却迟迟不到，于是，司仪先让女方家长上台讲话，好将婚礼进行起来。白黎卿站在台上，顿时感慨颇多，一下子讲了很多话，许多来宾都被白黎卿的话感动哭了，凌舒却一句都没听进去。眼看着下一项目就是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了，凌舒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正当司仪要张口宣布进行下一项目时，一个身穿婚纱的女人突然从人群中走到台上。凌舒瞪大了眼，眼里不断冒着熊熊烈火——那个穿婚纱的女人不是于檐吗！她来干什么？凌舒虽然不能理解于檐此时的行为，但她认定了这女人一定是来搞破坏的！果然，于檐笑盈盈地走向白黎卿，笑里藏刀地对他说：“您还记得于童吗，爸爸？”白黎卿听到这话后，整张脸立即胀满血色，白黎卿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颤抖着伸手指着于檐的鼻子，语气又狠、声音又低地问：“你是谁！我女儿在哪！”于檐见状也不生气，她脸上依旧维持着笑意，回答白黎卿说：“爸爸，您在胡说什么，我不就是您的女儿吗？对了，我忘了告诉您了，从今天起，我就叫白檐了，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愿望，这也是我母亲多年来的愿望，您不知道她有多希望我能认祖归宗呢，可惜她已经死了，看不到此刻的这番场景，不知道她在九泉之下还能不能知道我做的这件事、对我所做的这件事还满不满意？”场下一片哗然，纷纷在讨论、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沈乔的表情很不好，他快速走上台，走到于檐旁边，压低声音对她怒斥道：“你疯了吗！”于檐丝毫不在意沈乔的反映，一边微笑一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如今能救艾维的只有盛名，而我是盛名的亚洲总代理人，你说你是想要我让你死呢，还是让你活呢？”沈乔极力克制住自己，低头不语，只听于檐继续柔声道：“还是...你要我让你生不如死？”闻言，沈乔蓦地抬头，对上于檐那双深黑的眸子，两人对视不过几秒，就有人大喊：“白董事长晕倒了！快去叫救护车！快！来几个人帮忙！”......原本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婚礼，最终却变成了一场骇人惊悚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