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词》风飘飘而吹衣

1、救命之恩 采清梨涡浅

　　“父亲，父亲。有人浑身是血倒在外面。”楚采清急跑到书房，小小的脸蛋泛起潮红，气喘吁吁。

　　正在书房看书的中年男子楚维，忙阁下书笔，和女儿出去了。倒在自家门外花园边的男子一动

　　不动地趴在地上，似乎已经死了。楚维拿手指朝男子鼻下探了探，还有气息，应该还有救。忙从家里抬来软塌，在采清的帮助下，抬到客房。

　　“父亲，他还有救吗？”正值豆寇年华的采清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伤得这么严重的人。虽然

　　外面天天都在发生不幸的事情，乱世的征兆已经一一显示了，但是父亲是天下最好的父亲，她的世界没有痛苦。

　　“清儿你已经随我学了多年医了。现在你来看看这个人身上都是什么伤。”楚维往男子嘴里喂

　　了一颗自制丹药之后，看着女儿说。

　　采清这时已经没有刚见伤者时的慌乱，恢复了她沉静的性子。她走进男子身边，用手拔开覆在

　　脸上被血凝固的头发，一张英气而好看的脸顿时一览无遗。因为随着父亲学医，采清没有一般

　　女儿家的扭捏，她又掀开他的衣服仔细察看起来，良久，对父亲说：“右胸中了剑伤，所幸不

　　深。头部没有大伤，头发上的血迹是划破头皮所致，外伤。左腿轻微骨折，膝盖红肿，可能用它爬行了很久。”

　　楚维赞许地看着女儿，说，“那这个人就交给你来治疗了。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爹爹。”采清

　　咬咬嘴唇，克制住了有些激动地心情，说，“可是我有点怕，我是第一次单独行医，我怕草菅

　　人命。”楚维背着手朝书房走去，丢下一句话，“不想草菅人命，那就用心治病。”

　　采清先给他清理了伤口，然后上了止血药。但是眼看天气渐热，如果伤口发炎就不好办了。她

　　到书房去查了查医书和自己以前的学习笔记，然后到自家的花园去采一些新鲜药材。父亲从小

　　就往花园里种各种各样的药材，村子里生了病的人总是能吃到免费的药。

　　采清收拾好了药材，慢慢地熬，熬好后盛在碗里端到客房。父亲总说做任何事情都要耐心，她

　　腾出一只手来，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推开客房的门。“姑娘，是你救了我。”受伤的男子看着

　　采清，略带沙哑的嗓音好听地说着官话。采清这才打量起男子来，一只酒窝浅浅地挂在左嘴角

　　上方，上扬的剑眉，和着星眼透着英气。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嘴唇，干裂了。

　　采清点了点头，把药端上来，说：“你把这碗药喝了吧，不要乱动，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

　　在采清的悉心治疗下，男子半个月就康复了。他没说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她也没问，父亲说很

　　多人都有难言之隐，不说自然有自己的原因。这一天，采清把男子受伤时穿的衣服洗好了、晒

　　干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拿到客房。她低头看了看衣服，细细密密的纹理，上等的丝绸，对襟处

　　绣了精致的刺绣，简洁大方但望之不俗。她对男子说：“后天就是端午节了。明天，我和父亲

　　要到襄阳城里的家中，去和母亲弟弟过节。家里没有用人，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不如和我

　　们一起去吧。父亲的衣服不太合身，穿上你自己的吧。”男子盯着采清说，“你不怕我一出

　　现，就会引来很多仇人，牵连上你们呢？”采清愣了愣，没说话。男子说：“这些天，多有打
　　扰。在此谢过。我今天也该告辞了。”

　　男子正式谢过楚维，又看了看采清。采清梨涡浅笑，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幽幽地朝鼻子送着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清香。离开了。

　　弟弟楚遥和母亲在襄阳的家中，等来了楚维和采清回来，一起过端午节。襄阳郡地处楚地，一

　　直非常重视对屈子的纪念，所以端午节比别处要来得热闹。端午那天，汉江河上尽是龙舟，襄

　　阳城里但凡成年了的男子都在这天参加赛龙舟节目。楚遥正因为自己年龄太小不能参加赛龙舟

　　而郁闷不已呢。采清却在这天比较高兴，她一路拿着弟弟往卢门山上爬，到卢门山上的望江亭

　　可是能俯瞰整个比赛胜景呢。他们一直玩到天黑，才想到父母亲还不知道，他们会担心的。

　　果然一回到襄阳城的家里，母亲见到姐弟俩才卸下脸上的担心。而父亲却一直沉默寡言。半

　　响，楚维对采清说：“清儿，这次你就留在这里，和弟弟一起师从孟先生，学习儒家知识，对

　　你修养也有帮助。”采清眼珠子一转，原来父亲没怎么生自己的气，她对父亲说，“好的。可

　　是我能不能也和弟弟一样，和郭先生学习武功。”母亲说：“女孩子家的，学习打打杀杀干什

　　么。”采清撇了撇嘴，看着楚维。楚维锊了锊胡子，说: “也好，可以防身。”

　　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采清出落成了个大姑娘，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美女，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沉沉静静时而又狡黠活泼的混合气韵让采清自有她的一番风采。

　　大隋朝才建立不过20年，听孟师傅说，本朝太祖刚刚统一全国，建立隋朝的时候，无数人都激

　　动得热泪盈眶。魏晋南北朝的分裂乱世持续了那么久，终于统一了，和平了，百姓可以过上安

　　稳的日子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有乱世之征兆？孟师傅一介书生，两袖清风，却对天下形势一直洞若明火，近年越发对局势担忧起来。

　　采清和邻家姐姐一起逛着早市，邻家姐姐人长得很美，也很爱胭脂水粉，她边挑边问店家，为

　　什么现在的货样少了很多呢？店家悄悄地对这两位小姑娘说如今皇帝第六次乘着龙舟下扬州

　　了。这些胭脂水粉本来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如今水路不方便，不好运啊。采清看了看街道两

　　边，确实没有以前繁华了，多了些要饭的乞丐。她想起孟老师上课时说到激动之处眼里隐隐泛起的泪花，心里一阵刺痛，太平就这么难吗？

　　回家的时候，她走到路边，在每个乞丐碗里一一放了些铜板，心里稍稍好受点。回到家里，母

　　亲已经做好了饭，弟弟还在书房看书。就等着采清回家吃饭了。突然间很想念父亲。父亲总是

　　不习惯住在襄阳城的家里，一年四季总住在乡下的房子，他说那里清静。而弟弟楚遥上夫子的

　　课需要在城里，祖父祖母也住在城里。母亲为此不得不两地奔波，华发早生了。但母亲总是对

　　采清说，自己很满足，父亲是个有本事的人，又只自己一个糟糠之妻，没有妾室，这已是上天格外的恩赐。

　　采清收拾了东西，第二天换上男装，自己一个人执意回乡下去陪父亲了。见到父亲的时候，采

　　清看到父亲这些年一直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感觉父亲整个人很深很深，谜一样。母亲说那时

　　一个说着一口官话腔的年轻男子住在了自己的村子，后来自然得相识了，后来父亲就来提亲

　　了，后来就有了采清，有了楚遥。不过，父亲说了，不要问别人的过去，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不说总有理由，只要知道父亲爱着全家就好了。

　　楚维细细考察起了采清这两年来的所学。采清一一作答了。楚维很满意，清儿很有灵气，学东

　　西学得又快又好。采清看着父亲，说，“父亲，孟老师说君子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为何像父亲这样修身齐家的君子不出去为百姓、为天下做些事情呢？”

　　楚维看着采清，摸了摸她的头说：“父亲的本事只能修身齐家，没办法治国平天下，所以只能

　　独善其身了。”采清急着否认，说：“父亲，不是这样的，我认为您有这样的能力。”

　　楚维笑了笑，说：“看来，还得让你再学学道家学派和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