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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事 ...

  •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往事片段一样在她梦里闪过。这些往事中有大儿文彦哭着给她磕头求她保重的画面,有小儿文贤被腰斩后,蘸着自己的血写冤字的场景,还有幺女宝儿一声声喊娘亲……。在梦里她想去抱他们,让他们别离开自己,可无论怎么追怎么喊他们也不曾回过头来。
      梦的最后是她的夫君林清源抱着孙子跟赵紫鸢一起逛平乐坊的画面,那孩子是林清源和赵紫鸢的嫡长孙。那是雍和三年发生的事,那时的她身无长物,两个儿子相继死去,她唯一挂心的宝儿又接连几个月不曾给她穿过口信。她很担心女儿想去找林清源问问女儿到底怎么了,可还没近身就被跟在赵紫鸢身边的家丁推到在地。她那个时候将将不过四十五岁,可是已是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状若老妇。林清源没有认出她,看她被推倒在地还好心给了几个铜子。他把她当成讨饭的乞丐婆。
      之后宝儿难产去了,自己也被人锁在破庙里烧死了,竟是再也没有见过林清源了。那是她的结发之人,现在在想想竟不记得他的脸。
      林清源,她的夫君,表字归渠,她嫁给他的第二天就知道他心尖上的人不是她。他对她谈不上好坏,清清淡淡的。人前人后只唤她“顾氏”,她每次都觉他在叫她“固执”。她曾以为他生性如此,可事实上并非这样。他的冷漠清淡只针对不重要的人,对心尖上的人,他也可以很温柔很温柔的……比如赵紫鸢。一时间那些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一幅幅褪了颜色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扎到她的心里,不见得多疼却感觉闷闷的。
      现下跨越几十年的时光再去回想那些年的辛酸与苦楚,竟像是隔了层纱,走马观花像是在看戏台上演的一出出默剧,不甘和痛苦的心境早已消失殆尽,空余下些许叹息与感慨。
      她、林清源和赵紫鸢,三个人的恩怨情仇要从林清源的官职说起。他是帝都的京兆尹,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官。这官职在地方上可算得上封疆大吏,惹无数人眼红羡慕。在京都却能被戏称“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这京都最不缺的便是官,就算一个守城门的身后的势力也不是好惹的。林清源祖藉在姑苏,搬到京师也堪堪不过十多年,比不得那些百年的世家,根基着实太浅。因为要顾忌多方势力,他在任上受了不少闲气,审起案来畏首畏尾,多年来考评仅是中上。可他却是个心比天高的主,一心想着入阁拜相。男人大底如此,靠不住祖上便想着靠妻族。
      顾玉箩却是家中独女,父亲顾远山是当世鸿儒,曾任昭帝太傅。曾经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惜却是个独行侠。父亲与母亲总角相识,是青梅竹马,婚后琴瑟和鸣、感情深厚,虽就得玉箩一个女儿也不曾纳妾。沓昭帝万元五年母亲周氏仙逝,父亲悲恸欲绝,干脆辞了官在亡妻坟前结庐,发誓守她至死。世人多讽刺父亲儿女情长不堪大任,昭帝提起这个老师也是摇头叹气。那时她刚刚及笄,因这一遭事,原本风光无限的帝师独女,媒人恨不得踏破门槛的香饽饽,成了一块鸡肋。于帝都的各方势力而言,有这么个痴情的父亲外加没有得力的兄弟姐妹帮扶,娶顾氏玉箩等同于走一步废棋。
      那段时间父亲过的极苦,心爱的妻子弃自己而去,女儿的亲事也因为自己疏忽造成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忧愤交加竟病倒了。顾玉箩看着父亲这样忧心不已,她知道父亲是内疚,暗里时时谴责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好妻子女儿。她其实一点也不怪他,父亲一介书生,因为少时读书天分奇高,性格难免有些狂狷。与人情世故上极不通透,他看媒婆天天上门就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女儿不愁嫁。可万万没想到那些所谓的求娶,求的不过是他顾太傅身后的势力罢了。
      她不想让父亲担心,白日里竭尽所能管家,拿着对牌支使仆妇收拾物什行李,为回祖籍做准备,夜深人静就躲到被里偷偷抹泪。她虽已及笄,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母亲去世了,亲事没了着落,父亲又病倒了……她很害怕,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心灰意冷的时候破罐子破摔想着若果真嫁不掉就去当填房……往事历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着实单纯的紧。
      可是也正因为单纯,当林家老太爷拿着林清源的生辰八字上门求娶的时候,她才那么开心。父亲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只沉吟了一会就点头答应了。接下来便是繁琐的娶亲过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短短三个月她就由顾家女变成林家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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