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是夏》沈息

5、沧海月明珠有泪 考试的成绩

　　考试的成绩出来的很快，遥音拿到的成绩条上摆了个八挂阵，一塌糊涂。有史以来的最低记录。还能有什么资格去看看别人的成绩呢？
　　各科的成绩单在排名出来前，早就有官方的非官方的各种版本公示在公告栏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周围，遥音坐在位子上有些突兀。这样的时候感觉在自己周围的玻璃罩变成了猫眼模式，可以望得到外面的人他们的形形色色，自己却被忽视得彻底。遥音看着发下来的随笔本子，没有评语，没有范文的标记，除了潦草的一个日期，没有任何符号。遥音又翻了前面的几页，勾勾画画，赞美与感慨填充在她留下的空隙里。猛地合上本子，丢到桌子里。
　　棠桑从里面挤出来，看着遥音，表示很哀怨。遥音瞥了他一眼，迅速地抓起背包，走出教室，还狠狠地撞了棠桑一下。棠桑追上去，遥音没有好脸色。男生没有那么敏感的神经，自顾自地问道：“想不想知道成绩？我看到……”
　　遥音感到一股高气压压到肺部，堵塞了平时负责控制的神经。盯着棠桑，没好气地说：“滚，不要和我说话！”男生撇了撇嘴，待在原地，看着女生的背影远离
　　棠桑觉得无趣，他知道遥音的去处，她一副拒绝的姿态，让他想拧着她的胳膊跟她叫板。然而他不确定她会不会炸毛，还是冷淡的说一句：“你幼不幼稚！”，真是无趣。习惯难改，男生心里不爽，也还是像是路过一样的去了遥音最可能去的体育场顶端的看台。
　　“你这是要翘掉晚自习的节奏啊？”
　　遥音看了看棠桑，想说：“你是来炫耀的，还是表示你的看不起。”话到嘴边又是平淡的：“我就是待一会儿，读读英语什么的，你很闲吗？”
　　聒噪的棠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不走，也不反驳遥音的话。遥音真就拿出课本，读一些枯燥的英文独白。棠桑调侃地问：“你这是在折磨我的耳朵！”
　　“怎么样啊？你想听好的可以去别的地方啊，我老早就知道你的口语很好，你需要这样吗？”
　　“你说话前能过过脑子吗？”
　　遥音坐在矮矮的椅子上，抬头看着棠桑，合上书抱在怀里，站起来盯着棠桑说：“你最好不要随随便便发脾气。” 说罢，转身就要走。转身的时候，遥音的理智一下子回归，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呢？分明无理取闹的就是自己。
　　棠桑拽住她，遥音瞥了他一眼。棠桑耸了耸肩，说道：“我闭嘴，好了吧。”
　　遥音向后退了一步，脸色略微缓和，胳膊在自己周围比划了个圈，说：“请在我方圆一里之外。”
　　棠桑撇撇嘴，走向看台最后一排座椅。她偷偷看了几眼他的背影，有点后悔。在棠桑转身的同时，遥音迅速地转过头来，抱着书包坐下，刻意地发出了很大声响。棠桑往这边看了看，佯装关注足球场上的赛况。
　　遥音拽着书包的布料，依然觉得鼻尖酸涩。打开了英文的读本，看到的字字句句在放空的大脑中，任何一个单词都不被理解。什么都留不住。谁都留不住。
　　在一些思索的间隙，陈廖凡的那一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短信又被不自觉得想起。
　　“谢谢”
　　她还以为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要“执子之手”的地步。究竟只是一句“谢谢”。
　　他好像永远都只说这一句话。她能说什么？他应该是都懂的。现在呢？他走到了山坡的顶端，回过头来，看看她，好像在感谢她曾经的陪伴。她没有了追赶他的力气，看着他转身而去，丢下一句“谢谢”难道要告诉他：“没关系？”
　　她的眼周悄悄红了一圈。棠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他很少会有那么严肃的语气，音调不像平时那样上扬，静静得自看台上晕开。他说：“跟陈廖凡走不下去了，那就停下吧。至少……”
　　他们从小就相识，遥音可能从来都没有像此刻一样那么专注地看过他，大概因为他提到的是陈廖凡，也可能是他认真的态度太难得，又或者是他沉下来的嗓音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就这么一刻，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遥音觉得有一点点心慌，抬手想把挡了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去，摊在膝盖上的书本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
　　“提他做什么？成绩又跟他没关系。”遥音捡了书，低着头，不再看他。
　　棠桑叹了一声，又说：“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就差……”
　　遥音突然打断他：“陈廖凡一会儿就过来，我给了他短信，我不想让他看到你，你先走吧。”很久以后，遥音自己都不大明白，为什么那时会说出那么一句话来。遥音说得很快，也说得很轻，她一说出口后，就期望棠桑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期望他会问“你说什么”，她一定会说“没什么，我胡言乱语的。”
　　那不过是期望罢了。棠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他笑了笑，有点自嘲的意味，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她说：“你就一直等他吧。”说罢，大步走下了看台。遥音把头埋在胳膊里，没了流眼泪的冲动，也不像抬头面对一个人的境地。
　　一无是处，是的，一无是处。

　　遥音不知道一个人在看台上坐了多久，给陈廖凡打电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电话被接通，那一段永远会是沉寂的，好像她不出声他们就会永远沉寂下去。遥音的声音很平静，不过微微有些涩：“我在看台，想见你一面。”
　　那一边的回应是：“就要上自习了，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阿音。”
　　遥音不说话，那一边既不出声，也不挂断。遥音试探地叫了一声：“陈廖凡？”
　　那一边应了一声，就没有别的回应了。
　　一句“你就等他吧”此时不停地在遥音的脑中盘桓，遥音心下感叹：何必呢？酝酿了一阵，遥音开口，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难，不过是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一样，没有办法引起声带的振动，很浅地说：“掰了吧。”
　　那一边，没有停顿，没有波动，没有异常，回答道：“好。”
　　话筒里又空白了多久，遥音才按了手机上的红色按钮？早就无法计算了。偌大的一个看台，就一个遥音，搂着自己，终于可以哭得放肆。
　　棠桑从看台的入口慢慢走上来，探出个头来，凝视着那个一直把脑袋埋在膝间的她，不再走过去，也没有往后退一步，只是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