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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是重逢 午后,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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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太阳没有正午那样的毒辣,操场吸收了大量的光与热,塑胶跑道带有油亮的颗粒感,像是出了汗。热量在此聚集,无处宣泄。
女生穿了一双深绿色的球鞋,戴着运动式的遮阳帽,帽檐遮住她的眼睛,嘴唇紧紧地抿着。她低着头,不停歇得向前奔去,一圈又一圈。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落到实处,不是不疲惫,只是不愿意停下来。呼吸逐渐粗重,脚下愈发地沉,汗自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来,女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步子小了些,却仍然是原来的频率。
有人喊了一声“遥音”。女生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剃了毛寸,穿着橘色的篮球背心的人除了棠桑再无其他可能。他在那一群打篮球的男生之中略显瘦弱,比小麦深一些却显得干净的肤色瞧着很顺眼。女生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那一群男生暧昧地嘿嘿直乐,棠桑一副坦荡地模样,与同伴勾肩搭背地往超市走。
遥音抬手看了看手表,没有多少时间就要上晚自习了,终于慢了下来,遥音一边走一边平复呼吸,心情依然糟糕透顶,跑圈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主意。晚霞落了下来,浅浅地红色,晕染了半个天空,那半边还是湛蓝的。有只胳膊递来一瓶矿泉水。
“心情不好,吵架啦?闹翻啦?失恋啦?”棠桑歪着嘴笑,笑得遥音恨不得在他脸上留下五道指印。
遥音一把将水瓶从棠桑手中夺了下来。然后摘了帽子,扇着风,没好气地说:“那你可失望了,还真的和陈廖凡没那么大的关系。”女生没再说什么,散着她的步,起了风,一点点地把汗水吹干,棠桑在她旁边一直跟着,絮絮叨叨地耍着嘴皮子,调侃她,还不忘加上几个段子。她一直都没笑,也没有回嘴,男生也安静了下来。
路灯亮了,灯光印下篮球框暗暗的剪影,还有的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女生的音调很平淡:“进入复赛的名单上没有我。我看到了袁婵的名字,她并没有在校选中获奖。” 和陈廖凡站在一起的人,不是我。
棠桑很难得的安慰她道:“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遥音喝了几口水,深呼吸,鼻尖酸酸地,也许是运动之后的正常反应,她说道:“是啊,我只是有点失望,就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都是不公平的。而我永远都没有克服它的强大能力。”
棠桑看了看暗下来的天空,他说:“不就是个比赛嘛,你都有了个一等奖了,你完全没有生气的立场了。”
“重点是,我很失望。因为有一个良好的家境,或者是有一帮出类拔萃的同学,又或者有一张漂亮的脸,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抹杀掉别人的辛苦。难以接受。”遥音升高了音调,没有自己期望的平静。
“重点是没有时时刻刻和陈廖凡黏在一起吧。”遥音没说话,也不搭理他,棠桑继续说:“你太理想化了,怎么可能你想让这世界是什么模样,它就是模样呢?有不公平对你不利,那也有不公平是对你有利的。”
“难道大家都接受的,我就要接受?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那就是对的?这是什么鬼道理?” 她有些激动了。
天色真正的暗了下来,遥音叹了口气,棠桑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嘻嘻哈哈地说:“愤怒的小鸟,你是回宿舍洗澡呢,还是翘掉晚自习在教学楼泼盆?”
……
陈廖凡做足了准备,在两天后,坐在复赛的教室中。他前面的座位一直空着。比赛开始10分钟,陈廖凡最后梳理了一遍他的框架,门口却有监考老师低低地说话声。
陈廖凡皱着眉向门口看去,女生满口道歉的话,却全然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背了一个惹眼的荧光黄的书包。他觉得他一定之前在哪里见过她,头脑中却没有丝毫的细节闪现。女生做到了他前面的空位上,陈廖凡猛然反应过来:
这一场走神,太不应该了。
袁婵下笔流畅,一气呵成,最后一个字写得很连,很难辨认。袁婵把桌上的签字笔往书包里一塞,看到身后陈廖凡奋笔疾书的模样,缓慢地拉上了拉链。她转过身,呼了一口气,背上书包就直奔考场外。试卷就大大方方地在桌子上摊开,还没有等到老师来收。
袁婵走的时候仍是太过大意,书包带子勾到了椅子,起身发出了很大的声音。陈廖凡又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继续着他的收笔。袁婵做了个鬼脸,有几分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陈廖凡在最后的十分钟抓紧时间做最后的润色,急得皱着眉头,那一边又是袁婵悉悉索索地跟监考员说:“老师,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可以交卷的是不是啊?”陈廖凡再一次皱了眉,看看袁婵的背影,几分无奈,几分无语。
陈廖凡在走廊上还不住地回想着刚刚的文章布局。那边靠着栏杆看书的女生不正是袁婵。陈廖凡黑着一张脸打算从她身边经过,袁婵却叫住了他。女生友好地笑笑,男生很不耐烦地看着她。
“你也是B中的对不对,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骑车,不能……”
“我也骑车,那辆藏蓝色的是你的吧,那个青色的是我的。”
男生满脸黑线,没等女生说完,斩钉截铁地往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埋怨自己刚刚说得那么仔细,直接拒绝多干脆!从复试赛区到B中一路上坡,两人都骑得很缓慢,男生的体力是好一些,刚开始想摆脱掉袁婵骑得飞快,可是女生始终在稍稍偏后的位置跟着,渐渐地,两个人并排。男生觉得有些尴尬,瞟了袁婵几眼。
女孩仍旧是没心没肺的一张笑脸,自顾自地哼着歌。男生清了清嗓子,没有侧头地说:“你是不是和林遥音一班的?”袁婵瞥着他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道:“林遥音是谁啊?不知道啊。”
“都半年了,你还没认全人吗?”
“额,大概认得出一两个吧。人和人之间大多都是远离接近又远离的过程,我偷个懒,先远离着,就省去很多麻烦。”
“我觉得你不属于这个星球。”
“被你发现了,我的族人还没有找到我,我也很伤心。”
说罢,袁婵没憋住,笑得大声,陈廖凡也跟着笑。柏油路上,两人骑单车的速度都不慢,风打着脸拂过来,擦动了陈廖凡的衣角。路边有一树木芙蓉,粉红的绒毛浅浅地簇在一起,像是要如蒲公英一样飞扬起来。
陈廖凡曾经也路过这一段,单车上还有遥音,她松松垮垮地搂着他,然后悄悄将脸颊印到他的衬衫上,当时木槿花还没有开,是一片发着黄的嫩绿色,陈廖凡骑得很慢,遥音安静地令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男生莫名地觉得身后还是载着遥音,转过身往后看,自行车的后座空空如也。
袁婵从男生的侧面超车过去,有一簇木芙蓉在女生头顶全然绽放,阳光正好穿过她们之间的缝隙,女生的笑声始终没有停下,从男生的双耳深入,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