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笙》电台游戏

3、许烨 说起与笙小

　　他面无波澜地说着这句话，我也淡然而道：“装傻？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很多事我都忘了。那不是玩笑话。”
　　他走上前来要拉住我，我潜意识地退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人群渐渐拥挤起来，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清冷，他在向我走来，我故作镇定地对他一笑，转身直接跑向人潮之中。没错，我害怕了，在这个毫无感知、毫无权势、连这唯一依靠都被我打破的世界里，我是真的害怕了。

　　茫然地跑了许久，甚至不知道我经过的地方都有什么景色什么建筑什么路人。最后因体力不佳我喘着气躲在一棵树后，瞻望四周并没有人，离歌也没有追上来。神经松懈下来后，因为后怕我开始不争气地颤抖起来。一直以来，我虽然都保持着警惕心生活，但防备的都是自家的亲人。因为保姆（或者应该称之哥哥派来的监视者）每分每秒都随影随行，所以我从未像这样只身一人呆在家族以外的地方过。

　　这就是长期在温室里成长二十六年的劣端——无助和无力在这种时候彻底被体现了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头上传来的声音让我断了思绪，瞬间躲开几步，我防备地看着眼前人，衣冠简朴干净、样貌清秀白皙，看我没说话，他言辞端肃地重申了一次，“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外人能进的地方。”
　　“这是私人住宅。”他补充了一句。
　　我一愣，道歉道：“抱歉，我这就离开。”
　　“你……”他像是才看清我的样子，在我要走之际喊住我，“笙小姐请留步。”
　　“你认识我？”我停下脚步。
　　“笙小姐不记得在下了？”他惊讶道。
　　“恩。”

　　对于我的回答，他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一般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指向四周：“笙小姐，你看。”
　　我随他看去，这才发现除了入口处四周地上都被花卉包围，品种比离院多了几倍，因为神经的放松，一阵阵浓淳花香扑入鼻间，让我心神顿时舒展起来。
　　他解释道：“这地方是在下专门用来培育花卉的一块地，平时外人绝不得进去。方才学徒定是见了笙小姐才让进入。说起与笙小姐的认识真是在下的荣幸，离家庭院的那些花卉一直以来都由在下来照顾，而笙小姐对农桑花卉又感兴趣，所以在下时常有机会与笙小姐探讨花卉。”

　　我蹲下来细看，无论是含苞待放或是花蕊成熟的花卉，那娇娇欲滴的模样都极度惹人喜爱，看得出培育这些花卉的主人投入了很大心思和精力。
　　爱花之人的情操相对高尚，从这点来看，姑且可以揣测这个人心性不坏。
　　“看来院里的那些花都是得您照顾才能长得那般好，如此说来，我还该谢谢你。”我对他道。
　　他面带讶色，似乎第一次听到我这般话语，顿了好一会才颔着头笑道，“笙小姐如此客气，在下当真惶恐。若不介意的话，还请笙小姐入厅，在下有壶好茶，望能有幸一同品饮。”他脸上的笑意很青涩，犹如羞怯爱慕者的内敛。
　　若在现代，我定不会答应他这般请求，但这是古代，更何况我没有去路也没有退路，自然顾不得猜想其他。

　　泡茶的女童衣着比他简略些，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是他的学徒。茶泡好后，学徒侍在旁边给我们倒茶，茶倒满后，我就着茶杯连续喝了几口。

　　“笙小姐觉得如何？”他问道。
　　我不是爱茶者所以不甚懂茶，只能勉强分清茶的好坏，刚喝了几口多半只为解渴。
　　但他这期待的模样让我有些为难，我小饮一口后斟酌了一番，认真答道，“不错，茶叶清香留杯，茶水进口后亦是唇齿留香。”虽是敷衍之词，但礼仪算尽。
　　他听后脸上一笑：“知道笙小姐比起花更喜好茶后，在下一有时间便都会去‘风进’走一趟。”

　　“风进？”
　　“那是茶文化造诣最高的茶乡之地，满眼望去都是绿油油的一片片茶园，辽阔且肥沃……”
　　他耐心地继续与我缓缓叙道茶园文化和耕作知识。我也耐心地听他一一道来，心里猜想他应该早有耳闻我失忆一事，却是一副习惯我失忆的样子。
　　“看来有机会真得去一趟风进。”话落后，我故意转了话锋道：“既然你我算是故友，那么能否请示一番，不知你觉得以前的我是怎样一个人？”
　　“笙小姐这是……啊……”他神色慌然，手抖了一下茶杯骤然从他手中滑落。
　　我一看，眼明手快地倾身去接过。将茶杯重新放好后，我对他笑道，“与我说话不要这么拘束，我不是什么神魔鬼怪。”

　　“笙小姐您的手！”他明显没听进去，在看到我手被烫到后更是满脸的惊慌和自责，连忙吩咐学徒拿来干净的湿布，亲自拧干后敷在我被烫到的右手上，“怎能让笙小姐您伤到，怎能……”
　　任他将布敷在我手上，我看着被烫到的地方潜意识道了一句：“小伤罢了。”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以前小时候因为父母的疼爱我处处招家族人的嫉妒，所以背地里那些婶婶叔叔堂姐堂哥对我做过的惩罚也好警告也好报复也好恶作剧也好，或多或少的伤害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我的右手，还是在自责。我心里叹了口气，将手放下来，转移话题道：“时候也不早了，方便的话，我能否在贵府借住一晚？”
　　他一听，忽然激动得站起身，瞪大眼睛看我。
　　我说：“不方便的话也没事，是我冒昧了。”
　　谁知他猛摇头，连忙转头吩咐学徒：“阿柯，听，听到没有！还不快去给笙小姐准备间厢房！”
　　一直站旁边默不吭声的学徒听后窃笑地回应他：“得令，主人。”然后恭敬地对我躬身道。“离笙小姐，请随我这边来。”
　　我对他道了句谢谢，起身跟着学徒，忽然想起什么，停住回头问他一句：“对了，你叫什么？”
　　他一愣：“许烨。”
　　那因欣喜而脸上泛红的样子让我不禁一笑，我说，“许烨，挺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