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论今》晓邾

2、浅谈母系社会残存痕迹

　　研究远古传说，看到炎帝住姜水边所以姓姜，黄帝住姬水边所以姓姬这种说法时，忍不住冒出无数疑惑。

　　在远古时代，山川江河皆无名，炎帝怎么知道部落旁边的河流该叫姜水，黄帝又怎么知道部落旁边的河流该叫姬水，到底是谁给姜水姬水取名的，而且姜水姬水明显不符合古人给江河取名的习惯，古人给江河取名，总爱带着水，比如黄河，古人就称为河或者河水，比如长江，古人就称为江，或者江水，然后是济水，渭水，洹水，淇水，沁水等等，总之河流的名字要带水，而姜水和姬水明显不是这种取名法，那么到底是先有姜水还是先有姜姓炎帝部落或者是先有姬水还是先有姬姓黄帝部落显然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如果假设，某王姓家族聚居地被称作王家村，他们村落旁的河被称作王家河是件很正常的事，那么姜水和姬水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的，实际上是因为河流边上住着姜姓部落和姬姓部落才会被称为姜水和姬水的

　　远古传说中，炎帝和黄帝皆是少典后裔，但是一位姜姓一位姬姓，而少典本人的姓则不详，再加上姜姓和姬姓从字形上看明显带着母系社会的痕迹，也许炎帝的母亲是位姜姓女，而黄帝的母亲是为姬姓女，所以他们才会同父却不同姓。而且因为母系血统不同，他们是属于不同的部落的，但是因为父系相同，炎黄部落之间又有着血缘关系，现代的中国人称自己为炎黄子孙则是为了纪念这两位先祖。

　　现在的远古研究界存在着一股很有趣的想法，一方面大部分人都认同黄帝是中国父系社会的开启者，另一方面，很多人又不愿意承认中国的远古历史中曾经有过母系社会，这大概是一种父权至上的观念在作祟。

　　因为这明显不是一个历史范畴的问题，而是一个逻辑范畴的问题，既然认同黄帝是中国父系第一人，既然黄帝不像孙悟空那样是天生地养石头缝里崩出来的，那么就不能回避黄帝的父母辈，祖父母辈，曾祖父母辈以及再往前的的祖祖辈辈的社会形态。

　　而且就算是黄帝之后，中国的社会形态也不是一下子就进入了父系社会，母系社会的痕迹始终残存着。比如那位白帝少昊，据说他是黄帝的儿子，但是这位白帝少昊的部落明显是东方鸟图腾的部落，而黄帝的部落是西方兽图腾部落，就算他是从黄帝的部落分出去的也不可能从兽图腾变成了鸟图腾。这说明什么呢，要么白帝少昊不是黄帝的儿子，要么他是黄帝的儿子，但是他的母系是东方鸟图腾部落，而他继承的是母系的部落。

　　再近些，就要谈到商王朝的始祖契以及周王朝的始祖后稷了。史马迁在《史记》中称契的母亲简狄是黄帝后裔帝喾的次妃，称后稷的母亲姜嫄是帝喾的正妃，然后司马迁又在《史记.三代世表》里解释说，为什么《诗经》里说契和后稷是有母而无父，而他却认为契和后稷是帝喾的儿子，因为他认为布衣匹夫而王天下从天命的角度来说“这不科学”。

　　显然到了汉代，父系不够高贵者的后裔称王天下已经上升到了是“科学还是不科学”的高度，这种天命论是否正确不去讨论，至少司马迁的这段话让我们明白在《诗经》描述中契和后稷的时代，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母系遗风依然残存着。

　　就算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周礼大行天下，但是母系遗风未必就灭绝了，比如孔子的出生就很能说明这个问题。司马迁师从过儒家学者董仲舒并且很崇拜孔子，从本质上而言，他是倾向于儒家的，但是就孔子的出生问题，他并不讳言地谈到叔梁纥（孔父）与颜氏女（孔母）野合而生孔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在春秋战国时，野合生子并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

　　这就要谈谈中国婚姻制度的起源，黄帝之前，远古时代的人们是不结婚的。当然，很多研究者认为那时候的人们实行群婚制，不过按现代婚姻观来说，我们将其理解为不结婚只生娃也没什么问题。

　　到了黄帝时，部落之间开始联姻了。人们常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现在的人们只把这句话理解为婚姻是两个家庭间的联姻，但是在最开始，婚姻是姓和姓之间的联姻。

　　那时的姓，通常代表的是一个部落或者数个同姓部落，一个诸侯国或者数个同姓诸侯国，这样的联姻，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担当的，通常是两个姓氏权力最顶端的人物间的联姻。

　　比如现代男人最羡慕的远古媵婚制，在当时是部落族长或者继承者之间的联姻，而到了春秋战国时则是异姓诸侯国之间的联姻，而女方之所以一下子嫁过去姐姐妹妹侄女等数个同姓女，可不是因为女儿多到没人嫁，而是为了确保男方部落或者诸侯国的继承权一定会落在女方子嗣手里。这就是所谓的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最初的含义。

　　那么，没有联姻义务或者说没有联姻权力的部落其他男女呢，实际上他们大部分是不婚的。因为当时的部落一般都是同姓男女，虽然说那时女子称姓男子称氏，那仅仅是称呼上的区别，男子依然是有姓的，只是不称呼而已，没姓的通常是奴隶，而为了避免近亲繁衍同姓男女通常是不婚的。商王朝因为有同姓六世而婚的习俗就一直被号称同姓万世不婚的周人嘲笑。

　　部落时代的男女要想找异姓的男女要去其他的部落才行，而人口是部落最重要的财富，作为能够繁衍人口的女性当然是不可能轻易外嫁的，所以为了抢老婆部落间发生战争是常见的状态，而为了繁衍后裔，部落外异姓男女的野合生子则是很正常的状态。事实上，现在的有些少数民族依然残存着此类母系遗风。

　　从部落时代到城邦时代然后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婚姻的范围虽然是在扩大却没有囊括所有的人，虽然《周礼》规定这规定那，但是《周礼》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当时的社会形态并不是真的像《周礼》描述得那么完美，所以司马迁并不讳言孔子的出生。

　　至于后人为孔子的出生做种种粉饰，只能说父系社会后期礼教日益严苛，后世的儒家学者们无法忍受儒家始祖的出生与这种奔放的原始遗风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