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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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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如给慕榕倒了一杯温水,拉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慕榕,你刚才一定吓坏了吧。”
慕榕木楞的呆了一会,问程如:“王景明交代什么没有?”
程如撇撇嘴,摇着头,“没有什么指向性的证据证明他跟失踪的女学生有关,他当然什么都不承认,关于为什么想杀你……”停顿了一下,程如欲言又止的看了慕榕一眼,没有接着说。
“为什么?”
程如轻叹一口气,“他说你不检点,跟他相亲了还跟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于是起了杀心。”
慕榕苦笑了一下,这是个什么荒唐的理由。
程如赶紧又说:“你放心,他这话我们绝对不会相信的。”
慕榕笑笑,点点头。程如看慕榕不怎么想说话,于是也沉默了。
空调风吹的桌上的资料悉悉索索的响,慕榕想,是不是空调开得太大了,不然她的身子怎么无端端有点发凉。
两人沉默的坐了一会,赫连从审讯室里回来,面无表情的径直朝她们走过来。
程如看看赫连再看看慕榕,识趣的站起身,“我去给谷队帮忙做记录。”
赫连点头,瞥了一眼程如“哒哒哒”跑出去的身影,回过头看看慕榕,“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并排着走进电梯,慕榕不敢正眼去看赫连的表情,连电梯间里的倒影都不敢看。沉默着到了车库,赫连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她身体有些僵硬的坐了上去。
赫连一上车就气场全开的释放冷气,车厢里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慕榕本来就觉得有点凉,僵硬的身子这么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于是伸手把车窗摇下,夏末温热的风猛灌进来,她终于觉得有些温度了。
其实夜也不是很深,街上还有涌动的车流和夜场散场后嬉闹的人群。
慕榕转头看赫连,说:“我毕业旅行的时候走独库公路,遇到了一个黑心司机,大半夜把我一个人仍在天山峡谷。整个峡谷黑魆魆的,除了漫天的星光,什么亮光都没有。我一个人背着包走着,连手电都不敢开害怕引来什么野兽……”
赫连看了她一眼,慕榕停了停,又说:“新藏线翻越界山达坂的时候,我遇到了狼群。当时我摔伤了腿,看着那几头狼快速向我奔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就要成为它们的腹中物了……”
赫连一直专心开车,并没有回应慕榕的话,车子拐进大学路后他把车速却慢了下来。
慕榕把身子坐正,看着前方渐渐减少的车辆,“我第一次解剖尸体时,那个死者在河里泡了很多天,身体皱缩……”
话还没说完,赫连就伸了右手过来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
慕榕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赫连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外,转头看着慕榕,“还在害怕?”
慕榕愣了愣,摇头说:“没有,好歹是个法医,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赫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隔了一会才说:“回去喝杯热牛奶再睡。”
赫连的声音有些沙哑,慕榕觉得自己听得不是那么真切,却还是点点头,“对了,王景明说他准备在他的别墅开一个以女性为主题的画展,我想这或许跟案子有关。”
赫连抿着嘴点头,表示知道了,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
慕榕木楞的坐了一会,才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慕榕才发现刚才被紧握着的手上浸满了汗。
刑侦队连夜搜查了王景明位于莲城的别墅,果然在储藏室里找到了7个失踪女学生的画像,连同这些画像一起带回公安局的还有在小花园里挖出来的7具尸体。
因为尸体数量众多,吴沈决定分两边同时进行,自己带着楚天解剖,另一边由叶阳和慕榕负责。
解剖台上放着一具尸体,旁边并列躺在简易床上还有三具腐烂程度不同的尸体,这样的场面实在令人触目惊心。都是正当好的年纪,却这样被人残忍的杀害。
叶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走到解剖台前准备给第一具尸体尸检。慕榕还从未有过一次给这么多死者做尸检的经历,半点也不敢马虎。
两个人心情都有些阴郁,一声不吭的埋头干活。
“口鼻腔有明显的挫擦伤,颞骨岩部发黑,很明显是被人捂死的。”叶阳收回指着颅底的止血钳说道,“四个全部都是窒息死亡。”
慕榕手撑着解剖台,“前面三个只能在口鼻腔找到一些纺织纤维,其他证据都不明显。这个总算能在指甲里提取到残留的皮屑了。”
叶阳抬起手臂擦了擦汗,“现在就等血液检验和DNA比对的结果了。”
给最后一位死者缝合尸体的时候,程如过来敲门,被解剖室这个阵仗吓了一跳,没敢往里走,趴在门上露出半个脑袋。
叶阳抬头看了程如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来早了,报告一会才能出。”
程如耸耸鼻子,“来找慕榕的。”
慕榕愣了一下,“找我?”
程如点头,“审王景明审了一天他半个字都不说,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见你。”
慕榕想了想,说:“好。”
王景明虽然被手铐铐着,却还保持着风度坐得笔挺。赫连和白楠隔着桌子坐在他对面,看到慕榕进来,白楠起身把位子让给慕榕坐下,自己往边上站。
看着王景明笑如春风的模样,慕榕很难把他跟昨晚扭曲着脸朝自己举刀扑来的人联系起来,而这个人,还有可能就是杀害9位女学生的凶手。
“听说你想见我?”慕榕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景明凝视着慕榕,温柔一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你跟徐一真的很像。”
慕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对他口中提到的徐一没感到丝毫好奇。
王景明“嗤”地笑出声,“真无趣,你至少也应该问问我谁是徐一。”
“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
王景明脸上笑意明显,“她是一朵玫瑰花,在最热烈盛开的时候把刺扎进了我心里。这根刺随着时光的流逝,竟然在我心里生了根,长出溃烂的枝桠。”王景明停顿了一下,“我不喜欢这根刺,可它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拔掉它我会死。为了养活它,我只有不断给它浇灌营养,让它更溃烂的生长。”
白楠被他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云里雾里,想开口问,但看见赫连跟慕榕跟泰山似的坐着丝毫不为所动,又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景明稍稍调整一个坐姿,“当然营养也是有选择的,那些在最好的年纪做最龌龊的事的人就是我的标准。我本来以为很难找,没想到随便捞一捞就能捞到。”他低下头,神色有些暗淡,“谁能想到白天可人清纯模样的学生,到了晚上会变成风情万种的卖*淫*女呢?她们跟徐一一样,只是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我没能帮助徐一,但我能帮助她们,我不能让她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我只能把她们定格在她们最美的时光里。”说完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激动的冲到慕榕面前。
赫连眼疾手快地拉起慕榕往后退了几步,侧着身子挡在她面前。
白楠很快把王景明按回椅子上,为了防止他再乱动,把他的手跟椅子铐到一起。
王景明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死死的盯向慕榕,“你说我做错了吗?你说我做错了吗?”声声的质问,仿佛他面前站的不是慕榕,而是那个他没能帮助到的徐一。
慕榕站在赫连身后,努力吸了吸气平复情绪,“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
王景明愣了愣,随后干笑了两声,似乎有些自得,“是不是学生我一眼就能看得出——当然我也暗地里跟踪过她们。我为了帮助她们而使了一些手段,跟她们说让她们做我的模特,这些女孩我最了解,只要钱给得多,她们才不在乎你是找她们做模特还是做*鸡。”王景明又痴痴地笑了两声,“她们在画里沉睡,她们在画里会变回好姑娘。”
白楠皱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王景明没有理他,看着慕榕自顾的在那絮絮叨叨:“你昨晚要是不问我那些问题,我未必会对你下手。你问的那些问题分明就是在怀疑我,你怎么可以怀疑我,你不应该怀疑我……”
慕榕特别赞同白楠的话,王景明确实是个疯子,该听的都听完了,她还有尸检报告要写,她还要找出确实的证据指正这个疯子。
她走到门边,手刚触上门把,王景明就非常激动的在那嚷:“不许你走,不许你走……”慕榕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徐一。”说完拉开门,快速往外走去。
残留在其中一位死者指甲里的皮屑DNA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与王景明的DNA比对成功。痕验在他的别墅还搜出了与几名死者口鼻残留纤维相同的靠枕、画布。证据摆在王景明面前,他没有丝毫抵赖,不仅承认了全部罪行,还主动交代了赵颖慧的案子。
原来他跟踪李斯曼的时候见过张颖慧。明明家里很有钱,却还到夜店赚外快,王景明直觉他要帮助她。于是又以做模特为由把张颖慧约出来。在去莲城别墅的路上,自己却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她察觉自己与李斯曼的失踪有关,两个人起了争执,她自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对于身上沾了血迹的模特,王景明并不是很喜欢,他帮助的人应该是安安静静趟在沙发角落任他把她们最美好的样子定格成画的。他把车子远远停在缓冲带上,就那么静静的从后视镜里看躺在马路上的女孩,直到另一辆车重新把她撞上,他才在对方慌乱失措的时候悄悄把车开走。
加上黄婧仪和张颖慧,王景明间接杀害或杀害的女学生达9名之多。王景明认罪伏法,这一宗历时三个多月的女学生连续失踪案总算是告破了。
被作为证据的那些女孩画像在移交检察院的时候,慕榕看过。她们安静的趟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这样美好得让人不舍得移开眼的纯真笑容,真的是在这最好的年纪才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