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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婠娃宫 ...

  •   “怎么感觉你这里也有人跟着回越国去了似的。”墨玉一边打量着房间,一边半开玩笑地对西施说。
      “我这里本来就清净。”西施一边叫如画去汲些新鲜的泉水,一边笑着对说,心里却想着墨玉来这里的目的。
      “你在想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范蠡回越国去了,在吴国在没有相熟的人,就突然想来看看你。”墨玉看着西施眼里的警惕和些许敌意说,可是当她成功地看到西施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时,并没有感觉快乐,于是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不愿意来的,是范蠡,范蠡叫我来看看你。”
      西施一愣,随即又低垂下眼睑,敛去那满满的一汪潋滟水光。
      “真是的。”墨玉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真不想告诉你这个。”
      西施被她夸张的样子逗笑了,那笑竟然让墨玉也怔了。打从一开始墨玉知道西施是美貌的女子,但是仅此而已。在千年之后那个造星的时代,她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所以从第一眼看到西施开始,她一直不屑地认为四大美女也不过如此而已。可是这一刻西施的美让她从心底感到惊骇,未施粉黛的她翩然一笑,如盈盈水间,缓缓绽放的那朵清莲,恍若惊鸿的美。
      她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人能够拒绝西施,除非他是瞎子。
      “范大夫,他……”西施轻咬朱唇,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墨玉收起笑容,轻叹道,“夫差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的,把我留在吴国,不让我随行也就是这个意思。”
      西施眼里一暗,原来还是为了他的妻啊,我原本也就只是个外人而已。自己的那一片心被辜负早就已经明了,为什么还一直这么不甘心,一直放他不下呢?
      墨玉见西施不语,低声说:“吴王,他……也是一片痴心呢。”
      西施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苦笑,一晃就半个月过去了,夫差再也没有来。说起来这里的人对于越国女子终是有隔阂,只是碍着夫差的面子才不为难她们的吧?夫差不来,西施这厢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访客,身边也只剩了几个当初一同从越国来的女子侍候。西施倒没觉得怎样,她原本就是清静之人。
      两人一时都不再言语,墨玉坐了一会儿,也就起身告辞,经过西施身边的时候,她俯身在西施耳边说:“范蠡是重情重义的人,我也并非铁石心肠,所以到那天我们不会丢下你的,你放心!”
      放心?带她走?这是范蠡施舍给她的爱吗?墨玉一走,房间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西施甚至可以听见有一种东西从自己心里慢慢流淌出来,她突然对这原本习以为常的寂静感到恐惧,她大步地往外走,她想听到声音,哪怕是风声鸟叫虫鸣也好。
      西施穿着单衣就这样靠在廊下的栏杆上,全然没感觉春寒料峭,只是愣愣地站着看着眼前的那条溪流,这溪流是夫差为解她的思乡之情,叫人特地开凿的,虽不波澜壮阔,却很有心思。溪流的上空升起薄薄的雾气,像此时西施的心情百转千回说不清道不明,她看不清晰的何止是范蠡墨玉的心,夫差的心思她又真正了解多少?
      “娘娘,天气凉,还是快些回屋去吧。”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西施一跳,她猛地转身,却见雾色中少年苍白的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清秀挺拔,眼里有融化冰雪的温柔。
      太子友见西施一直看他,垂下眼睑,虽然他很想问西施刚才她在看什么,为什么她的背影有令人怜惜得落寞,眼里有说不清的忧伤,就像她身后那一片蔚蓝的天,化不开的落寞忧伤。
      “太子,所为何来!”西施恢复平日的沉静。
      “其实,刚才父王也……”友有些不安道,“父王原先是要带娘娘去参加各国会盟的宴席的。”
      原来他都听见了,西施如释重负,这样也好,生或死,都痛快。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细若游丝的疼痛。
      夫差一手把着酒盏,一手搂着他的王后齐韵的细腰,醉眼迷离,看来真的醉了,明明应该恨那个心里想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可是为什么现在明明美酒佳肴在前,可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她的笑容,满耳都是她的细语轻歌。

      “你就是西施?”
      西施抬目,见女子身着华美的锦袍,化明艳的妆容,这就是他的王后,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齐韵看着眼前的女子,纤若仙人,未施粉黛却依然美丽惊人。无可抑制的愤怒在她心中滋长,她无比厌恶西施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自从她嫁到吴国所受到的种种冷遇屈辱不平,都是因着这个女子,她的恨没日没夜都在滋长,现在她的机会终于来了,大王已经厌倦她了,这一次她死定了。
      “看来还真是悠闲啊。”齐韵高昂着头在屋内转了一圈,“听说你是越国人?”
      “是的,王后。”西施微微倾身。
      “越国已经臣服我吴国了,连勾践也是大王的马夫奴隶,那么你也只是个奴隶而已。”齐韵眼神凌厉,“既然大王已经玩腻了,你也不能这样闲着,从明天开始你去浣纱局浣纱,听到了没?”
      “好。”西施直起身子,平静地说。
      西施的顺从倒是齐韵没料到的,这样倒也省心,免得她再费唇舌。
      西施起身送齐韵到门口,听到如画在后面问:“娘娘,真的要去浣纱局吗?”
      西施笑笑:“这有什么,在越国苎萝村那段和大家一起浣纱的日子是最美的光景了。只是你,你以前没浣过纱吧?”
      如画看着西施欲言又止,眉眼之间都是担忧。

      太子友大步流星地走沿途有好几次差点撞倒迎面而来的人,可是已经顾不上了,刚刚才从如画那里知道,西施被齐韵遣去了浣纱局。他讨厌那个高傲的齐国公主,看到她在父王面前媚笑就恶心得想吐,父王怎么这么糊涂,之前万般宠爱西施,怎么突然冷了,西施究竟犯了怎样的错,让他这样耿耿于怀,这么久了都无法释怀。
      梨落走之前,跟他说让他帮帮西施,当时他还觉得好笑,想西施有父王宠爱,哪用得着他照顾,在友的心里世界上没有人比父王更加强大。原来梨落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他想起那天那个背影,竟有些心痛的感觉,那么美丽的女子,当得起这世上最隆重的宠爱。
      太子友来到溪边,他一眼就望见西施,虽然和大家一样穿着粗布麻衣,但这岂能掩盖她的绝色容颜。
      “走,我们去找父王,让他看看那个齐国公主把你弄成什么样子了。”友突然抓起西施的手,快步离去,西施手中的纱被抛开。他握得那样紧,竟不容西施半点迟疑和挣扎。
      西施也不再抗拒,任由太子握着,一路到了吴王后宫。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宫内的红纱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后宫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就这样开始了。河水清碧,倒影微微晃动,人声鼎沸,软语笙歌,四方弥漫着紫檀嬗变的氤氲,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女子低眉浅笑。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这般光景。见还不如不见,这个世上谁还有比帝王更薄情?因为得到总是很容易,容易到不懂得珍惜。
      手还没有放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十指相扣,友的手像夫差很大,西施突然贪恋这掌间的温暖,舍不得放开,她转过身,拉着友离开。
      她细长的手冰凉冰凉的,她的衣衫和长发被风吹起,突然就舍不得放手,就在这样的月光中一直走下去,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多么具有诱惑能力的字眼啊,友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西施感觉到了,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友露出一个笑来,手却握得更紧。
      西施也笑,倾国倾城。
      友突然觉得西施一直在浣纱局也许是件好事,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见面相处。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差点忘了这个女子是他最崇敬的父亲的女人,是自己连望着都是奢侈的女人。为什么不让他们早点相遇?那样他们就可能相爱,他会真心疼爱这个女子的,断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他和他的父王不一样,他的父王无所不能,而他只是个平凡的男子,在父王眼里他甚至只是个懦弱苍白的孩子。可是如果真的相遇,即便再相爱,如果他的父王想要,他又怎能保证自己不会放开她的手?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太子友再一次深深地痛恨自己的软弱,他多么希望自己也同父王一般强大,可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月光下,西施清楚地看到友的每一丝表情,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突然失去了温暖的来源,感觉格外寒凉。
      友怔怔地,手还僵在那里,空空的,心也是。
      西施突然转身,拥抱了他,头埋在他怀里,轻声说:“谢谢你。”然后迅速离去,留下有一个人,恍然若梦。
      夫差站在姑苏台,最近他常常不自觉就走到这里来。以前西施常常在这里远眺,他总是问她在看什么,她总是笑着低头不语,任他拥入怀中。这样站在她每日站着的地方,呼吸着她残留在那里气息,便觉得她在身边一样。夫差抬头看天,竟是一片血红,全不像是春天黄昏该有的天,夕阳还在飞檐的一角,昏黄昏黄的,美得有些诡异。心里竟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这样想着不由地加快脚步下了姑苏台,往西施的住处走去。穿过竹林和长长的回廊,到了门前夫差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桌上有薄薄的灰,好像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她……离开了吗?屋子里的清冷几乎要让夫差厌恶了,那种失去西施的恐惧更是让人窒息。他堂堂的一国之主,他有能力建造天下最华美的宫殿,可是这些年他竟然让心爱的女人住着这样的房子。夫差不由开始生自己的气来,他气冲冲地抬脚往外走,在门口竟重重撞上一个人。他刚想发火却见来人竟是西施身边的婢女如画。如画见撞的人是夫差,已经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赔罪。
      “你起来吧,”夫差道,“娘娘到哪里去了?怎么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说到西施,刚站起来的如画又扑通一声跪下去,泪如雨下:“大王,你要救救西施娘娘,她被王后遣去浣纱局了。

      幽幽潭水沉入寂寞的红唇,无动的岁月中埋葬了风月。远远地就见着她,在初春微寒的风里,在喧闹的人群中,他的西施依然卓然独立。
      等西施反应过来,周围的人已经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了,她一回头就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夕阳的余辉下,气宇轩昂。
      看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西施没有想到自己原来一直在等他,苍白的,黑暗的,盛装地等,此刻柳暗花明,西施也向他走去,眼里流光飞舞。
      远处,友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在春日的风中,她面带微笑走向他,明晰,剔透而纯粹。应该为她高兴的,可是转身时才发觉脸上冰凉的感觉。
      锦绣下女子苍白如花,此时的西施,就在怀里沉沉地睡着,像个孩子,全然没有防备。可依然眉头深锁。也许正是忧郁使她高贵而出众,敏感而清澈。可是西施啊,我想要你快乐,想每天都看到你的笑,倾国倾城,我一直想为你建造最华美的宫殿,让你成为天下最让人羡慕的女子。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刚走进朝堂,夫差就听见下面一片吵嚷,见到夫差进来,才安静下来。夫差的不悦写在脸上,他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伯嚭连忙上前道:“大王,您吩咐伯嚭建造的宫殿已经完成,前几日越国送来两棵巨大罕见的合欢木,臣想在此木上雕刻盘龙和舞凤,立于宫殿大堂的两侧,祝愿大王和娘娘合美千载,欢愉万年,岂不是美事一桩?”
      “住口,”伍子胥大声呵斥伯嚭,“你这个奸佞小人,就知道给大王出这种馊主意。”
      然后他又转向夫差道:“大王,合欢木,自古以来都是不祥之木,越国人故意送来,怕是别有用心。”
      “寡人倒是觉得太宰说得很有道理,合欢木不祥?寡人可从未听说过,伍相国也太多虑了。”
      “大王三思,此乃亡国之兆啊。”伍子胥跪下去,除了伯嚭,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高呼:“大王三思。”
      夫差见此情形,觉得颜面尽失,他拍案而起:“既然你们都听伍相国的,要寡人何用?”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大臣们都不停磕头。
      夫差手一挥:“这件事寡人已经决定了,交给太宰去做。明晚寡人在宫殿内大宴群臣,你们一个都不能少,不然……”
      说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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