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29、第二十九章 流言 范蠡知道这

　　等你回来。我能等到那一天吗？伍封已经离开三日了，如隔三秋。梨落坐在荷塘边胸口一疼，不觉嘴角又流出血来。她默默地拭去，等会儿简柏来，又要担心了，梨落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麻烦别人的自己。
　　还好简柏每日都来陪她，一个人的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一会果然见简柏进门来，见梨落坐着就问：“怎么样？今天好些了吗？”
　　“恩，好多了。”梨落笑笑。
　　简柏拿出自制的药丸让梨落服下，那药丸自然不是俗物。其实只要梨落不再想那些繁杂的事，再加上调理，会慢慢好起来的，可是形势越来越急迫，怎么能不想呢？所以伍封离开的这段时间梨落的情况也每况愈下。
　　“阿梨，还是跟我离开，我们离开这里，不然真的会没命的。”
　　“可是我说了要等他回来，若是我不告而别，他……”
　　“你这样能撑到他回来吗？听我的，先离开是非之地，等身体调养得好些了，再回来找他，好吗？”
　　“再回来？”梨落有些激动，她冲着简柏低声喊道，“那是什么时候？伍封还有时间吗？”
　　“可是你这样也没有用，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 简柏好脾气地说。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梨落侧过身，背对着简柏。
　　简柏叹了一口气，听了半晌见梨落不再作声，起身离开前喃喃地说：“看来你要是不亲眼看到伍封死，是不会死心的了。”
　　梨落的睫毛微微颤抖，流下一滴清泪，她一字一句地对简柏说：“你不要伤害他，我会离开的，见他最后一面就离开。”
　　两个人正僵持着，这时大厅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简柏正想过去看看，却见端科带着几名侍卫飞快地跑过来，焦急地问：“姑娘没事吧。”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端科道：“小的也不清楚，好像相国房间里来了刺客。”
　　“刺客！大白天地，谁那么大胆敢闯相国府。”梨落惊道，“相国在书房中？”
　　“是，当时伍相国就在书房。”
　　“我去看看。”梨落对简柏说。
　　简柏上前搀扶梨落随手拿了一件披风给梨落披上。一行人来到前面，书房门口已经聚了一干人，简柏可能看不出名堂，可是梨落却暗暗奇怪，因为有那么四五十人显然不是相国府的家丁，看上去倒像是军中的士兵，相国府出现刺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这次怎么动用军中士兵来了呢？而显然不可能是伍子胥叫他们来的？难道他们早就知道了，守在门外？
　　这时伍子胥正站在书房门口，梨落走上前去，伍子胥连忙道：“姑娘没事吧？怎么过来了？”
　　“相国，没伤到吧？那刺客……”梨落话还没说完，就听伍子胥冷哼了一声，他扫视了站在台阶下面的人，冷冷地说：“就凭这样的身手，还奈何不了老夫。倒是这些人，养来何用，大白天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相国，你先不要动怒。”梨落想了想靠近伍子胥小声地说，“相国可知那一队士兵是怎么回事？”
　　伍子胥经这一提醒，才发现真的有一队士兵，他走下台阶。
　　士兵中一个领队模样的人，见伍子胥朝他们走过去就，上前抱拳道：“拜见相国。”
　　伍子胥站定：“你们是奉谁之命来此？”
　　“属下附近巡查，听到声响故而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吗？最近士兵开始巡查了？”伍子胥眯起眼睛，这是危险的前兆。
　　这士兵显然很清楚这一点，连忙跪下：“相国息怒，属下是奉大王之命，负责保相国府的安全。”
　　伍子胥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明摆着夫差已经开始监视他了。
　　梨落在一旁听着，却觉得并没这般简单，如果光是监视伍子胥的，之前都没有发现，显然隐藏得很好，那为什么此刻又要现身？显然这些人早就得到指示，早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他们没有出手，只在一边看，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那个刺客根本无法对伍子胥造成威胁，这又是为什么？梨落心里百转千回，她刚想跟伍子胥说先叫他们退下。却听伍子胥道：“刺客已经被老夫杀死，你们去把尸体拖出去！”
　　士兵们得令，迅速进入书房，不一会儿又都走出来，个个面含惊恐之色：“相国，房中并没有尸体！”
　　“什么？”伍子胥不可置信地推开众人，梨落心知不好但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回事，也就跟了进去。房间里整整齐齐的，不要说尸体血迹，连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
　　领头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说：“相国，这……难道您眼花了？”
　　“怎么可能？”伍子胥盯着刚才刺客所倒下的地方，可是确实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么多士兵围着又是大白天连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那么大一个尸体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梨落也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他们没有迷惑多久，过了没几天，朝堂之上，夫差拐弯抹角地叫伍子胥回家静养，不要管朝中之事了。伍子胥当然觉得冤枉，和夫差又大吵了一架。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是有人可以安排的，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离间计是最容易成功的计策之一。
　　“相国开始妄想了呢，竟然无端觉得看到刺客了。”谣言一点一点流淌，不多不少正好传到夫差耳朵里，范蠡知道这种程度最蛊惑人心。虽然他心里也不愿用这样方法，多少有些不光彩。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越国被吴国盘剥的太厉害了，不光是百姓连大臣们因为看不到希望太久了，都慢慢丧失了信心，勾践必须尽快回国。再说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人有时候很奇怪，一旦越过了良心的界限，心安理得，入眼的便都是海阔天空了。

　　此时另外一个流言也像野火一般蔓延开来，连偏远的城池的人们也开始议论，天降神女，天下将到处烽烟。吴国的百姓们更加慌乱，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神女就在相国府，有人甚至亲眼看到。传到后来，大家甚至怀疑相国是受了神女的控制才得的妄想症，夫差终日沉迷与越国女子怕是也和这女子逃不了干系。总之一句话，从吴国的平民百姓到王公贵族都觉得这个从越国来的神女对于吴国就是一个有威胁的妖女，若在不杀死她，吴国就真的不妙了。局面开始变得失控，各大臣不停上书，要求铲除妖女。

　　“什么？大王真的下了这样的决定了？”郑旦手里的药盅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娘娘，你有没伤着？”蔓儿惊慌地拉过郑旦的手看有没有伤口，站在两边的婢女也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郑旦推开蔓儿往外走去：“我去求大王。”
　　“外面很冷，小心你的身体。”蔓儿忙拿了一件披风跟了上去。
　　可是主仆两人走不了多远就被拦下了。
　　“不认识吗？这可是郑旦娘娘！”蔓儿站在郑旦前面对侍卫说，“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连郑旦娘娘也敢拦。”
　　侍卫低头垂手：“大王吩咐了，外面极乱，为了安全起见，务必让娘娘好好呆在宫里，不要出去。”
　　“既然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你去通报大王说我有急事找他。”郑旦也顾不上别的，急急地说。
　　“这……”侍卫面露为难之色，“大王应该在西施娘娘那里，怕是不会见小的，大王有令，不准去打扰。”
　　郑旦手脚冰凉，身体一软，要不是蔓儿上前扶住，就倒在地上了。她随即又安慰自己，没事的，在西施那里反而好。西施一定会救梨落的，再说比起自己，夫差总是更听西施的。
　　可是郑旦没有想到的是西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最近除了去看望勾践，以及每天不得不见的夫差，西施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们来得还真快，梨落心里冷笑道，伍子胥前脚刚踏出门，他们后脚就来了。
　　牢房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透进来一片光亮。真冷啊，梨落想蜷起身子，却失败了。她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用四根手臂粗的链子锁着，完全不能动弹。她笑，真幼稚，我要是真的妖女，这种青铜锁链怎么可能锁住自己？她抬头看那个小窗，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伍封在千里之外，那一日那只手紧紧一握，余温还在竟然就是诀别了。自己在这里等待原是为了那最后一面，却不想是如此收场。岁月原是这样的如火流年。罢了罢了，也许没那么糟，搞不好可以回家去了，眼睛睁开就没事了，可以彻底结束这场可怕的噩梦。梨落胡思乱想着，又累又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金砖！金砖！”迷迷糊糊地好像有人在叫她，是郑旦？西施？不可能我还被关在牢里呢。在做梦吗？还是我真的穿越回去了？梨落摇摇头想清醒一点，可是头痛得厉害。这时额头上感觉一阵冰凉，让梨落觉得很舒服，她慢慢睁开眼睛，她失望地发现自己还在冰冷的牢房里，果然是梦啊。大概已经是晚上了，没有月亮，牢房里根本一丝光亮也不见，梨落突然生出一丝恐惧，因为她感觉这个地方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阿梨！”
　　“谁？”虽然那声音很小，但在封闭的牢房里足够了，果然有人，梨落吓了一跳，头脑瞬时变得清醒。
　　“是我，我是郑旦。”
　　“旦姐姐？”梨落又开始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旦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终于找到了，”梨落听到郑旦松了一口气，随即有火光亮起，整个空间都被这小小的光亮填满了，梨落看清了，果然是郑旦。
　　她笑笑，小声地说：“刚刚有些害怕，手一抖就把火折子弄灭了。”
　　“旦姐姐，你怎么进来的？”梨落吃惊地看着她，郑旦一边为梨落解青铜链，一边说：“我把他们都迷昏了，我们得赶紧出去，不然被他们发现，我们就更加难出吴国了。”
　　梨落心里觉得有些蹊跷，可是此时郑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已经把她的双手解放出来。她开始拆裹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杂乱无章的链子。在昏暗的火光中，梨落看见郑旦脸颊微微有些红，额上有细密的汗，她对梨落说：“顾不上那么多了，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回越国去只要我们活着就好。”
　　“旦姐姐，”梨落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们走不掉的！”夫差的声音在这牢中显得分外响亮，接着牢房内外一片大亮，夫差领着士兵站在那里。
　　郑旦和梨落一惊，都跌落在地上。
　　夫差缓缓地走近，弯下腰，紧紧地握住郑旦的下巴：“你以为寡人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你太天真了，从你一出门，寡人就知道了，枉费寡人那么喜欢你，你不好好呆在后宫做寡人的妃子，竟要这样背叛寡人。”
　　郑旦被他握得生痛，嘴角流出血来，梨落奋力扑过去，咬住夫差的手，想让他放手，却被夫差甩开，重重跌落在地，额角伤口流出的血沿着头发滴在地上。
　　“你干什么！”郑旦见梨落受伤，凭空生出无穷的力气，挣脱了夫差的钳制，跑过去，抱起梨落，愤怒的冲着夫差喊：“背叛？你知道什么是背叛！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杀死而无动于衷，那才叫背叛！你算什么？你是我的谁？你的士兵杀死了我的父兄，糟蹋了我的妹妹，你让我们的大王成了你的奴隶，你让越国的女子侍奉吴国的君臣，不要说背叛，就算杀了你我也不解恨。”
　　夫差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柔弱温顺的女子身体里面竟然蕴藏着这么多的仇恨，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没想到在郑旦的心里，他始终是她的敌人，即便他给她千般宠万般爱，她一丝感激的心都没有。他的脸越来越阴沉，走过去推开郑旦，语气冷到了冰点：“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杀死她，让你看看谁狠。”
　　可是夫差的剑并没有刺到梨落身上，郑旦深知夫差的性格，知道自己惹怒了夫差，他肯定会对梨落下手，所以早有准备，见夫差举起剑就反身挡在梨落前面。
　　当剑深深刺入郑旦的身体的时候，夫差突然产生无限的悔意，毕竟他曾经那么喜爱郑旦，他也知道她和梨落的感情，原来是想把她关在宫里，不让她卷到这件事情来，可是即便这般小心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他丢下剑抱着郑旦，感觉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冰冷。心中对梨落的仇恨在滋长，他为什么要为了梨落杀死自己心爱的女子，她要他放过梨落，好好说那就放了便是，为什么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解决，他竟然杀了她。也许以后每个桃花盛开的春天都会想起她吧。那年月下，桃花林间，她翩然起舞，一朵桃花落于她的眉间，再也抹不去。如今花落尽，此生终不复相见。夫差面若冰霜，他抱起郑旦，看了一眼倒在一边的梨落，对手下说：“把她捆上，明天就举行祭天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