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事》九笑鱼

17、第十七章 草堂选美 你的美貌和

　　墨玉低头沉思，当她重新抬起头，已恢复原来温婉的笑：“那么好吧，范蠡，现在该让西施出场了，你怎么还不去找西施呢？”
　　范蠡脸色顿时一凛，进入相国府以来，他一直在寻找回越国的时机，因为他必须和在越国的大臣们仔细地商讨下一步的动作，破吴九术上的计划也将逐步展开，而第一计美人计无疑是就是要在夫差身边安插眼线和内应，就这一点而言，西施绝对是最好的人选，可是范蠡惊异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对越国如此了如指掌，陈国是一个小国，离越国也隔山隔水的，再说越国也并非像齐晋那般有足够的实力称霸，也不像吴国异军突起后来居上。说到底越国只是一个战败国而已，是什么让陈国的公主如此关注？
　　“因为范大夫在那里！”墨玉见范蠡沉思，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说，我了解越国的一切，只因为范大夫在越国。”
　　“为什么？”范蠡怔怔地望着墨玉。
　　“自然是仰慕先生了。”墨玉饶有兴致地看范蠡，见他蓦然红了脸，不禁觉得好笑，“先生不是全民偶像吗？何以如此含羞？”
　　“公主不要戏弄范蠡了，范蠡只不过是吴国的奴隶。”
　　“没有戏弄的意思，”墨玉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简柏的吧，越国投降，都城被毁的那日，他看到的绝不是一个被灭的越国，以范先生的睿智不难理解这将预示着什么。我和简柏这次来，不，包括几年前去越国，都是为了这个，陈国说到底都是无足轻重的，可是纵使没有称霸的野心，再小的国家也有它想要保护的子民。你说呢，范大夫？”
　　“今日，陈国公主真让在下刮目相看了。”范蠡郑重地说。
　　“每个人都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范先生你可以相信我。”墨玉还是微笑。
　　“你已经获得我的信任了。”
　　“那么，应该开始做准备了吧，越国向吴国的进贡的日子快到了吧？”墨玉轻描淡写地说。
　　范蠡眼前一亮，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一来自己可以借着张罗贡品的理由会越国，而且原先由于越女刺杀的事，一直担心夫差会对越国女子有所戒备而拒绝，那样的话还谈什么美人计。不如乘此机会让众女子进献贡品的机会接近夫差。
　　“多谢公主指点。”范蠡躬身道。
　　“你不用谢我，我不是想帮越国，我只是想帮助你，范蠡。”墨玉起身往外走去。
　　范蠡望着远去的那抹纤细的身影，突然笑了，自从越国投降以来，范蠡一度觉得迷茫，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以致于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这种局面，他也不确定越国是不是真的还有机会重新崛起。可是他现在变得坚定，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是他清楚地记得梨落说过越国最终会称霸天下，而现在他在墨玉身上也看到了这种笃信，这又是她们俩的一个共同点。范蠡一边想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现在必须去一趟太宰府。
　　远处，“去查一下，陈国公主和范蠡有什么关系。”伍子胥对身后的端科说。
　　吴王宫
　　“大王，为了表示越国的臣服之心，范蠡想亲自回去准备献给大王的礼物。”伯嚭叩首。
　　“是吗？范蠡叫你来说的？”夫差从王座上站起来。“伯嚭，你们走得很近啊。”
　　“不瞒大王，伯嚭和范先生也算是旧识了，臣正在说服他，同臣下一起为吴国效命。”伯嚭低眉，“大王也知道要论智谋学识，天下怕是无处其右者了。”
　　夫差低头略微思索了片刻：“好，让他去。”
　　“大王……”伍子胥正要说话，夫差手一挥打断他说：“寡人知道伍相国想说什么，听寡人说完，让伍封跟他一块去，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伍相国欲言又止，夫差看了他一眼心想：唉，当年那个叱咤疆场的伍子胥哪里去了？自从攻下越国以后变得越来越畏首畏尾了，这样的伍子胥能帮助吴国完成称霸天下的大业吗？

　　“去越国？”伍封挑眉，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的，以他的个性自是不愿意面对战败的越国百姓，他在里面看到的不仅仅是丧国的屈辱和沉痛，还有对吴国人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转念一想，也许梨落想念越国了，乘这个机会恰好可以带她回去看看，于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可是梨落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高兴，只是淡淡一笑。
　　其实，梨落并不是不想回越国去，毕竟她一直挂心着郑旦，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范蠡他们找到郑旦，因为来吴国就意味着死亡的接近。可是郑旦能听从自己的不来吴国吗？之前梨落不是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郑旦一定是要来的，那梨落要怎样做才能保护郑旦呢？生存果然是很难的。一想到这些，梨落实在提不起精神。临行前，她又见到了白玉狐，不，是陈国公主。

　　伍封正纳闷梨落怎么这么安静，按她平日的脾性肯定吵着要出来跟他一同骑马。随即又笑，这家伙肯定又在玩什么花样，我倒是不去理她，看她能忍多久。可是这次伍封还真的错了，直到天色黑下来，一行人准备投宿的时候他也没见着梨落的影子。
　　“阿梨，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伍封走到梨落面前掀起梨落斗笠上的白纱，却愣住了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梨落，却是那位伍封不是很喜欢的陈国公主墨玉。说来也怪，从第一眼看到她起，伍封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的直觉告诉他要离这个女人远点。可是现在她却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回头看看，范蠡正在不远处望着他，看他的眼神也是早已知道此事的。
　　伍封沉下脸：“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把梨落弄到哪去了？范蠡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这不管范先生的事，本公主在宫里呆腻了，想出来透透气，不行么？况且，梨落只是个卑贱的越国女子而已，伍将军何须如此介意？”墨玉笑道。
　　“您堂堂陈国公主想出去自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何须顶着梨落的名？”伍封剑眉一挑，不屑地说。
　　“看来在将军眼里本公主还不及那样身份低微来历不明的越国人？”墨玉也也正色道，“现在你们吴国连狗都仗势欺人了。”
　　“你不用故意激怒我，公主口口声声说梨落出身下贱，可是碍着你们什么了？倒是你，高贵的公主，竟是这样自私的人，我为梨落不值，枉费她一直那你们当朋友。”伍封的语气愈加凛冽起来，他翻身上马，对随从大声喝道，“你们在这里候着，不等我回来，不许擅自启程。”
　　范蠡迟疑要不要拦着伍封，等他回过神来哪还看见伍封的影子。他叹了一口气，本来行程就很紧，现在看来更要延后了。
　　“看来这个伍封倒是没什么野心，纵使智勇双全也难成大器，他一颗心全挂在梨落身上了，这个梨落本是无心却帮了我们大忙了。”墨玉站在范蠡身后说。
　　“公主，我看此举真的有欠考虑的。”范蠡转过身看着墨玉的眼睛说，“梨落自是有些小聪明，可是毕竟是个弱女子又是欧先生的女儿，再加上之前她帮助过勾践，夫差和伍子胥一直盯着她，要不是伍封挡在前面怕是早就出事了。”
　　“不会的，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梨落。”墨玉说，“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她比你们能想见的要聪明一百倍。”
　　“那么你呢？”范蠡反问道，“还有多少是我没有想见的呢？”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范蠡你要相信我，沿着神的指示我们最终会站在结果面前。”
　　两天后，伍封回来，却是独自一人，范蠡很想问他为什么不把梨落带来，可是伍封胡子拉茬一脸憔悴的样子，心知情况不妙，就没问，他望了望墨玉，她好像并不担心。伍封没有说话，只是传令下去，连夜动身赶往越国。
　　一行人到达会稽时，文种、石买、曳庸等一干大臣以及在越国做监国的王孙洛早已经在城门前等候多时了。
　　事实上，文种他们早就在筹划这件事了，毕竟这是第一次向吴国进贡，太贵重的话，对于现在的越国来说怕是很困难的事，太轻，又担心会殃及在吴国为奴的越王。文种为此事正一筹莫展。
　　说来也奇怪，到了越国后，范蠡再也没有见过伍封，他隐隐地感觉梨落在吴国怕是遇到什么不测了。可是这个时候根本不容他再想别的事情，墨玉说得没错这次回越国他最大的使命就是找到西施劝她入宫。
　　选美女去吴国进贡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都城，所有的适龄女子第一反应就是逃出城去。可是她们并没有逃出很远，因为她们遇见了一个女人。她笑起来有点像狐狸，她的眼睛似乎能读懂人心。她站在高高的黑色玄武岩上，俯看着她们说：“你们的大王为了你们受尽了屈辱，为什么你们连这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你们若是不去，吴王会迁怒于勾践，他会杀了他，那么天下真的再也没有越国了，你们的姐妹，你们的父兄，你们的子孙将世世代代屈辱地活在吴国人的阴影了，永远得不到救赎。”
　　女子们的眼神逐渐有恐惧变成迷茫最后再到清明，墨玉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纵身跳下，一挥宽大的云袖：“不用害怕，跟我走吧。”众女子不再言语，垂首跟着墨玉来到草堂前，范蠡和文种一看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都向墨玉投向感激的目光。
　　被选中的女子会找人专门授其礼仪，教其歌舞。事后范蠡曾问过墨玉，她到底说了什么，是她们如此心甘情愿地接受。墨玉笑笑并不言语。事情只是进行了一半，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没出现。墨玉笑着说：“不用担心，很快就能找到她的。”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知道西施现在人在何处？”范蠡惊讶地看着墨玉。
　　“我并不知道，可是她应该知道吧。”范蠡顺着墨玉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边走过来的曼妙女子不是郑旦，而郑旦后面的就是西施。
　　“范蠡，西施由你来说服。”墨玉踮起脚尖在范蠡耳边低声说，然后微笑着拉着郑旦离开。
　　西施远远地就看见范蠡了，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此刻真实地站在她的面前，因为清瘦更显得颀长。可是他身后的女子是谁？除了梨落，她第一次看到范蠡和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范蠡转身正对着她的时候，西施觉得恍惚，一切都往后退，什么梨落什么女子什么国仇什么家恨，一切都不重要，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和这个男人。
　　“西施，你可以去吴国吗？”每一个字如千斤重锤打在西施的心坎上。她骤然止住了奔向他的脚步。知道他回到越国，日夜兼程赶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等这句话吗？
　　“你真的希望我去吴国侍奉吴王吗？”西施凄然地望着范蠡。
　　“西施，每个人都在牺牲。”范蠡低下头不忍看西施的眼睛，“你的美貌和智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我什么都可以牺牲，但是我不能牺牲自己的感情。”西施低声喊道，“我不想侍奉自己的敌人。”
　　“西施……”范蠡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拉住了衣袖，他回头一看却是墨玉。她嘴角含笑，范蠡默契地走开。

　　郑旦是来主动请缨的，她见到范蠡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进宫。”
　　“你知道，这是去干什么吗？”
　　“我知道。”
　　“即便是死也要去吗？”
　　“是。”范蠡在她眼里看到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些话很久之前就有人问过了。” 郑旦却突然笑起来。
　　“谁？”
　　“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