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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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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一见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便生气，一甩袖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甲乙丙跟在他后头小声劝着：“生气伤身，生气伤身。。。”
秦叶这几日不在，一回来便听说梁慕为了收留一个小孩子被楚封白罚了，只觉得既无奈又心疼。然而他到底也不能说梁慕做得不对，因为他自己也是梁慕这么捡回来的。
等梁慕躺下了，他便想带这小孩出去说几句话，谁曾想姚尹脾气大得很，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懒得。只道：
“有话在这说便是。”
秦叶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姚尹只一味低着头打量梁慕，一会才出声提醒道：“你是想教我在这殿内的规矩？还是想叮嘱我不要闯祸害梁慕受罚？规矩自有别人教导，而他既然甘愿为我受罚，便轮不到你来管。”
秦叶听罢脸色发青，沉下声音警告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若危害到他，我便杀了你。”
姚尹抬头轻飘飘地瞟他一眼：
“你尽管试试，看梁慕如何夸奖你。”
梁慕无聊地听着，在被窝里闷闷道：“你们俩这是斗嘴给我听着有趣的”
姚尹正待再添一把火，又听梁慕补充道：“要吵出去吵。”
遂安静下来，偃旗息鼓。
秦叶毕竟年长，便缓下语气劝道：“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姚尹却不肯：“我在这照料着。”
“便是要照料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
秦叶当他无理取闹，直接上手抓人，姚尹死揪着梁慕的被子不放，梁慕被扯得火大，在被窝里嚷道：
“闹什么？！——秦叶你先出去，我有话同他讲。”
秦叶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小孩一眼，还是怕扰了梁慕，只能转身出了房间。姚尹便对着他的背影挑衅地笑啊笑，叫梁慕给揪住腮帮子往两边一扯也不讨饶，扭过脸定定地看着梁慕，一会儿眼珠里便漫过一层水雾。
梁慕连忙松手，低声问道：
“这么爱哭？”
姚尹将眼泪一擦，神色平静道：“你是为我受罚，日后我必为你讨回。”
梁慕只当小孩子话听了，点头笑道：“行，我等着你替我报仇。”
姚尹便很心满意足地躺在了他身边。梁慕轻轻推了他几下：“一边呆着去。”
姚尹死赖着不走，只揪着被单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雾气还未散去，便像还攒着劲要大哭一般。梁慕虽知他在作假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将他裹进了被子，姚尹得寸进尺，像只树袋熊一般抱住他，梁慕觉得不舒服，使了大力气也没能将他掀下去，又实在困得很，也就懒得搭理他，不过片刻就睡着了。
姚尹在被窝里躲着，实在闷得慌了就伸出头来深吸几口气，一会又缩回头，他闻到梁慕身上令人觉得安心的味道，便偷偷地嗅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亮一般。
一会探头嗅嗅梁慕的腋窝，没闻到什么味道，又钻了钻去嗅梁慕的脖颈，简直跟家养的小狗一样。
这一夜他不知为何兴奋得愣是睡不着觉，在梁慕怀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的未来，他的复仇大业。姚尹暗暗地发誓，在离开之前，他要好好地、好好地利用梁慕，要让梁慕对他死心塌地才行。
梁慕实在是个懒人，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打着哈欠起床。将刚刚睡着的姚尹毫不留情地从身上甩了下去。摸摸被压了一夜的胸膛，觉得闷得慌。
他拿着铜面盆跑到厨房倒热水，甲乙丙已经歇了班，正和师父忙着准备午饭，师父念道：“你又不吃朝食，睡到现在倒也不饿？”
梁慕痛快地洗了把脸，又拿杨枝沾盐揩齿，等洗漱完毕，便摆好了桌椅碗筷跑到房里去叫姚尹起床。
秦叶当日无事，难得一家人一起吃个午饭。
师父做了四菜一汤，分别是酸菜鱼，红烧排骨，炒菜心，和一道家常豆腐。梁慕爱吃酸菜鱼，但懒得剔骨，便也不动筷去夹，这么些年大家都以为他不爱吃，也就没招呼他。姚尹却自然而然地把鱼肉剔骨后再夹到他碗里。秦叶看着梁慕一口吃下，喉咙里跟卡了鱼刺一般不舒服。姚尹讨好梁慕的方式也没别的了，于是一顿饭吃下来，别人都快吃完了他还是满满的一碗饭。
梁慕难得和颜悦色地和秦叶聊了几句。他对这个师弟一向是冷淡的时候多，便是想让他早点醒悟甩了他们这几个累赘奔赴美好前程正经人生，但这一招用了多年没个屁用，这几年梁慕也醒悟了一些。
师父停了筷子望向姚尹：“殿内年后会新进一批孩子，到时候你再跟着他们练武。这两个月你便呆在这小院内，连院门也不要出。”
姚尹乖乖地点头称是。
师父见状便多言了一句：“你的说法虽说得通，但也有诸多巧合，更无从考证，我与梁慕并不完全相信你。”
姚尹听罢无所谓地笑了笑：“过个六七年你们便信了。我并无所图，只是想这么活下去罢了。”又毫不退缩地直视师父锐利的目光，道：“我叫您师父您也未必乐意，但您授我武艺，今后姚尹便叫您一声先生吧。”
话虽说得好听，实则他内心也不愿叫这一声师父。既不能享受他给予梁慕的这份情谊，又何必向那秦叶一样傻傻地认这个师父呢？姚尹也是个精打细算的人。
吃过饭梁慕和师父在树下下围棋，姚尹和秦叶观战，甲乙丙洗碗。
梁慕没耐性，下了这么多年还是和刚开始学一样烂，他就从没赢过师父，不一会儿便输了一盘。但是说他没耐性也不全对，这人应该是耐性没用到点上，因为他输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得有半点挫败，每输一盘就吃一块饭后糕点鼓励自己。
师父嫌弃他：“整日就知道吃，什么时候专心和我下一盘不见得就会输。”
梁慕嬉皮笑脸地：“我赢了您干嘛？您是我师父，师父本来便比徒弟厉害。”
师父在这小院内实在太寂寞了，甲乙丙他教了一个多月，愣是没教会他下棋，秦叶整日不在家，难得休息也不愿意玩这个，他就只能和梁慕这个渣渣玩，这时他看姚尹在旁边偷偷给梁慕支招不由地心中一喜：“你会下围棋？”
说完反应过来，这孩子还是书香门第出身，怕是琴棋书画样样请先生教过的。便起了兴致地把梁慕赶走，让出位子来。
姚尹看了梁慕一眼，便认真地玩了起来。
棋下了一半甲乙丙端来茶具，招呼梁慕与秦叶喝茶，秦叶便接了倒茶的活，梁慕吃得正噎得慌，连忙喝了几杯烫的。
姚尹一边下棋还能一边分神提醒他：“你吃饭吃得太快了，喝茶也喝这么烫，对胃不好。”
梁慕伸手毫不留情地搡了他的小脑袋一下，姚尹嘻嘻地笑了两声，倒像是更开心了。
秦叶见状茶也不倒了。
他是把对梁慕的好当成报恩看待的，但毕竟还是年少，又是迟钝慢半拍的，怎么比得上姚尹心思细腻，便自觉被比了下去，你看他与梁慕相处这么些年竟然从未发现他爱吃鱼。秦叶便有些生自己的气。
棋下完一局，是师父赢了。
但姚尹下棋的水平还是甩出梁慕好几条大街，师父感到很欣慰，发现姚尹也不是纯累赘，至少以后他就有棋伴了，连带着对姚尹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姚尹被他拉着接连下了几盘，觉得索然无味，便推托不下。师父想发火，但发现他还真使唤不了姚尹。
夜里姚尹还是赖在梁慕房里不走，甲乙丙下午早已帮他收拾好了房间，他偏不肯去，师父不想惯着这破小孩，姚尹便傲娇道：“那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下棋了。”
此招威力巨大，师父战败妥协。叫姚尹自己去搬被子。
姚尹前脚刚走他就警告梁慕：
“你别对他太好，刀一磨成什么时候断你我都说不准，到时候不是徒添伤心吗？”
梁慕在床上躺下，很无奈地回答：“我哪管的了那么远的事？”
“你是不知道你师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个个比你孝顺多了，师父没本事教好，便害了他们，我是个心狠的，当初尚且心痛不已，你这个软心肠，到时候跟死了一次也没什么分别了。”
梁慕便狠狠地盯着师父，双拳捏得死紧：“那您便像教我一样教他，让他比我更强，师父不要留余力，不要有私心，这把刀自然断不了。”他这便是逼着师父好好教姚尹武功了。
师父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梁慕半天才找到词汇骂道：“吃里扒外！！”
“您不愿意也没什么，到时候就让梁慕难受去吧，反正你徒弟我够坚强，再伤心也死不了。”
梁慕一副痞子样地翻过身去背对着师父，他知道师父对他永远只能妥协，所以放心得很。
分明前几日他还准备让姚尹这狠心小孩自生自灭，这会又全忘了自己当初的想法，准备完全接手这小孩的人生了。有他死去的弟弟在前，姚尹实在得了最大的优势，轻易便能拿捏他所剩无几的真心。
师父临走前梁慕还安慰他：“这不是挺好的吗？以后都有人陪你下棋了，我刚才问了，这死小孩会的东西可多了，您活得那么雅致，正好他能给您耍耍。哈哈。”
姚尹抱着被子进来时梁慕都快睡着了。姚尹连衣服都不脱，一把钻进被窝，趴在梁慕身上咬耳朵：“我刚刚趴在门口偷听呢。。。”
梁慕拍拍他的屁股：“你以为谁不知道？”
姚尹便抱着他偷笑：“梁慕，我告诉你，我今日是故意输给你师父的。”
梁慕闭着眼睛问：“为什么？你怕他老邀你下棋吗？”
“不是，”姚尹语气中满是自豪，“你怎么那么笨？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很聪明，他本来就提防着我了。。。。”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梁慕把他在自己耳边冒热气的小嘴巴推远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很聪明啊，比你师父要聪明一些，比秦叶要聪明很多很多很多，比。。。比罚你的那个人还要聪明一点点。”
这话没有得到回应，姚尹只听见梁慕平稳的呼吸声。这人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