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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断翅 ...

  •   梁慕随着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王巡视军营,并不知道自己已被场中训练的士兵视为达官贵人饲养的禁脔男宠,梁念积威已久,自然也不会有不要命的当着他的面议论梁慕,其实便是梁慕知道了自己在众人眼中的身份他也不会在意。

      有军中将士上来禀报演武进度,参拜过梁念后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梁慕,心里不敢相信方才听来的传闻,只因光从梁慕懒懒散散的站姿和神情,瞧着都像是个浪荡的江湖人士,而非以色侍人之辈。他看梁慕眉目清秀,神情坦荡,免不得多看几眼。
      “好看吗?”

      冷不防一个声音响起,不怒自威。将士行礼的手臂忍不住阵阵颤抖,低下头不敢再看。

      梁念的眼神却如有实质,叫他后背发凉,汗湿一片。
      梁慕原本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营中设置的沙盘上的马匹雕件,这会儿不明所以地扭过头看了梁念和那跪在地上抱着拳的将士一眼。

      “我问你,好看吗?”

      梁念也转头去看梁慕,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将士瑟瑟发抖,颤声应道:
      “。。。求殿下息怒。。。”

      梁念在桌案上轻轻敲打手指,语气和煦:“我问你话,你答便是。”

      “末将。。。末将不敢!”

      “你敢看,却不敢答我的话?”

      这将士嘴唇发抖,片刻失言。幸得其上一名老将跪下特他求情:

      “粗野军人,贯不懂礼数,还请殿下饶恕。”

      梁念便轻轻扫他一眼,淡淡道:“范将军,你御下无方,自领罚去吧。”
      老将不敢二话,谢了梁念赏罚后退下。
      梁念便起了身,晃了晃手腕上的铁链,对梁慕道:“回了。”

      梁慕随手扔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竟然不等梁念,径直走在他前头出了兵帐。梁念跟在他后头出门,临走前又扫了余下的众位将士一眼,见一个个低头垂目,只轻笑了一声。

      回去时经过校场,底下士兵队列井然,个个噤若寒蝉,果真无人再敢偷看。

      梁慕在回程的马车里喝了周易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汤药,他望着车窗外跪在道路两旁的百姓同梁念商量:
      “去了我的手铐。行吗?”
      梁念挑眉望他。不置可否。

      梁慕道:“秦叶在你手上,我不会逃。”
      梁念摇头:“不是怕你逃,是怕你不乖,要胡闹。”

      梁慕听他这话,语气里忍不住便带上气愤:“我带着不舒服,脱衣服不方便,洗澡也麻烦,睡觉也硌得慌,拖在地上铃铃当当响,吵死了!吃东西也烦!”

      这话不知为何让梁念眉目弯弯地抬高手腕,打量那副锁着梁慕也铐着自己的枷锁,还好心情地笑了。

      “可是我觉得喜欢。”
      “那是因为你是个变态。”梁慕气愤地甩了甩手:“你心理不健康知道吗,要是在现代,我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梁念不开心了,一把将梁慕扯到怀里扣住:“你时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因为你来自异界吗?”梁慕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同他说过这些。
      梁慕很识时务,并不做无谓的挣扎,懒洋洋地躺在梁念的怀里,感慨道:“那些话你竟然信了。”

      梁念抓住了他的手扣在手心里:“如果是真的,那你回得去吗?”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梁慕悠悠道:“回不去了,或许死了就回去了,也或许——死了就是死了。。。干嘛?你要勒死我啊。。。”他觉得梁念抱得太紧了,紧到叫他觉得气闷。

      梁念将下巴埋在他脖颈处,轻声问道:
      “你想回去吗?”

      梁慕不耐道:“不想——不过这里也不好,哪里都一样,烂透了,哪里都不得自由。”

      梁念这时吻了他脖子一下,他便猛地缩起脖子推开梁念。梁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哪天你要回去,记得带上我。”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又炙热得叫梁慕不敢说出异议。

      两人对视片刻,梁慕都找不出话来应对,梁念逼近他,一双眸子里映出梁慕无措的脸庞,气氛变得有几分微妙,不知是为了躲避这种窘迫还是为了敷衍哄骗这个执拗的人,梁慕差点出声应下,可惜静了半响,对面这个人又补了一句:
      “否则我就杀了秦叶和甲乙丙,还有这里所有你在乎过的人。”

      梁慕瞬间回神,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整天动不动要杀这个要杀那个。。。”又扯了扯手上牵连着的铁链,斜眼睨他:“你解了这个。”

      梁念想了想,道:“有条件。”

      “说来听听。”

      “你亲我一下。”

      梁慕不由得僵住了,抬眸看他一眼。梁念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梁慕便不说话了。

      车轮倾轧,一直到马车停下梁慕都没有行动,直到外头有婢女卷起了车帘,梁慕看着梁念没有起身,梁念便扭头对那婢女道:
      “下去。”

      于是车帘又放了下去。

      梁慕纠结了一路,大丈夫不拘小节,这副手铐成了他任何行动的第一道阻碍。亲一下算得了什么?他和阿奴年纪相仿,就当是亲阿奴了。

      他已许久未曾将梁念同阿奴联想到一起,因为在他不知不觉间梁念确实长成了一个男人,关于对方这一转变,他可是时常有机会亲身验证,深入感受。他再不敢把他当成小孩了。

      思想上是通畅的,也不愿如良家妇女般惺惺作态,可真要主动行动,仍是觉得别扭,自作聪明想寻个好时机,结果便是如此,更添尴尬。

      索性下了决心,两眼一闭往梁念跟前凑去,他感觉唇边触到了一丝冰凉,便立刻后退睁眼,注视着梁念。梁念静静地盯了他半响,久到梁慕怀疑自己没亲到人,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尖。

      没等梁慕反应过来,他突然俯身靠近梁慕,一个轻盈的吻柔软地落在了梁慕的鼻尖。

      梁念故意调侃他,一吻落下后也学他猛地退回。梁慕有些呆傻地微张着嘴,他便依靠在车厢上,默默欣赏梁慕的反应,半响,对着梁慕摇头轻笑。

      梁慕怔怔望着,这还是重逢以来,他在梁念脸上找到的第一个熟悉的笑容,熟悉到与从前那张狡黠的笑脸重叠,叫梁慕偷偷觉得怀念。

      “当啷”一声,他手上的桎梏落地发出响声。但看不见的另一副镣铐却似乎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轻地锁住了梁慕。梁慕晃晃耳朵,从马车上轻快地跳了下来。毫无所觉。

      镣铐已除,他无需时时刻刻跟着梁念,趁着梁念在书房处理信件,他试验自己被允许的活动范围上限。先是翻翻书架上的珍稀孤本,后又看看墙壁上挂着的名家真迹,摸摸一旁博古架上摆着的陶瓷花瓶,摘掉了一朵进门处摆放的名贵兰花,然后迈出门槛,拿手指丈量守门侍卫的随身长剑,半只眼睛偷瞧梁念的反应,见他专心致志地低头做事,于是放下心来,慢悠悠地走下院子石阶,穿过回廊,漫无目的地往外围走。

      他叫住了一个端着糕点往书房走的婢女,顺手拈下两块来吃,一边在回廊两侧的栏杆上坐下,一边问人家:“这位妹妹,这点心你是刚从厨房端过来的?敢问厨房怎么走啊?”

      那婢女低头行礼,却一声不吭。梁慕觉得奇怪:
      “你怎么不说话?”

      婢女微微抬起头,淡淡地看着梁慕道:“公子若有心怜悯,饶奴婢一条生路,便求公子不要同奴婢说话。”

      梁慕抓着糕饼的手僵在了空中,不再往嘴边送去。他微侧过脖颈望了一眼身后院落,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原先替你们殿下更衣的有位妹妹,这几日似乎没有见过。”

      那女子不卑不亢地看着梁慕,眼角微红:“劳公子有心,还能想起来问问她。”
      梁慕低头无言,只挥了挥手。那婢女这才得以退下。

      梁慕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糕点,突然气愤地发了狠,一口塞到嘴里,泄愤似地鼓着腮帮子咬着。

      他不再拦人问路,自己随意走到哪便是哪。这府邸不愧是将军府,既然尊贵的太子殿下暂住在这,守卫自然费了不少心思,恐还都是直接从军中抽调的侍卫。个个训练有素,眼神锐利。梁慕逛了许久,没找到丝毫突破口,连侍卫换防时也未漏破绽。

      待到再要往外走时守卫将他拦住了。于是梁慕知道了自己的圈养范围,如此之大,都够养七八只撒欢藏獒的了。可惜养梁慕却还是小了点。他默默地往回走。经过回廊边一棵高大的槐树时心思一动,想攀上去瞧瞧四周的布防,随时丹田猛一提气,竟觉空荡无物,跳起后堪堪抓住一根树枝,一慌便摔了下来。

      他狼狈地屁股着地,睁大眼睛瞪着这树,像是还想不明白似的。
      他弄出不小的动静,婢女侍卫皆无一人敢出来扶他。

      梁慕一时没反应过来,脑中一片空白。
      他曾想过自己上上辈子可能是一只飞鸟,在第一次轻功小成之时。韩志夸他身轻如燕,于轻功之道天赋异禀。他亦洋洋自得,心野得恨不得满山上窜。

      如今他摔得这么难看,却一手摸到了一只精致的布面靴子,那人将他轻轻扶起,拍拍他身上沾染的尘土,若无其事道:
      “该用膳了。”

      梁慕变得嘴笨起来,一手揪着他的袖口问他:“我怎么了?”
      “你的武功废了。”

      那人便这么坦然地告诉他。面色寻常地直视着他灰暗的眼睛。
      “废了?。。。。。。怎么废的?”

      梁慕看着那棵大树,又是试着运气,以往如同呼吸一般心随意动的事,竟觉得经脉处处别扭凝滞。
      他只好回头看梁念。

      梁念一手轻抚他的鬓角,柔声道:“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药。。。。。。”

      周易送来的那些药,原来都是用来废人武功的,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独门秘方,竟能让人毫无察觉,梁慕虽偶感身体笨重疲惫,也只以为是那铁链束缚行动日久所致。

      梁念有些心疼地皱起眉:“已经逼着周易试了又试,那药还是不可避免地留有几分毒性,你需得好生将养几年才行。”

      梁慕一时失言,呆呆地看着他。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将自己带到前厅饭桌前按着坐下。
      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梁念为他夹菜,他盯着碗里的肉糜,突然扭头吐了出来。梁念神色不改,等他吐完,便拿绢帕为他擦了擦嘴角,一地狼狈自有婢女上前收拾。
      梁慕不肯再动筷,梁念也不勉强。梁慕突然想起一句,拉着他的手急切地问道:
      “如果我听话,你是不是会把解药给我?”

      梁念闻言只轻笑一声:“可惜,无药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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