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不想当杀手更不想搞基》坐地成妖

53、消食

　　入冬了。

　　轻轻的冷风带着寒意，窜进了燃着火炉温暖的屋子里，香炉里点着名贵的龙涎香，熏得满室芳香。丝绸材质的桌布上绣着仙鹤，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五颜六色，光看样子便叫人食欲大开，皆是梁慕从未尝过的样式。就连那装点心的盘子都是玉制的，雕刻成花瓣的形状。

　　梁慕就着西湖龙井配这点心，美得很。却不知道这短暂的半天享受不过是因为他未来的主人享受这个驯服的过程，并不急于在一开始便采取极端手段。

　　他吃饱喝足，打量屋子四周，有些放松了警惕，现在他不太想得起来那城墙上的一箭了，说句实话，他能活到今天，没疯没抑郁，真得感谢这个能选择性遗忘一些事情的脑子。

　　所以眼下他伸了个懒腰，牵动起连着梁念手腕的铁链时，还能调侃道：“你早同我说，抓我是为了献上这些点心，我早便飞过来了。”

　　梁念坐在一旁批阅公文，桌上的另一边摆满了各地的奏报，虽还未登基，他已经在履行皇帝的任务，听到这话他嘴角一勾，是一个怜悯的笑容。他抬头看了梁慕一眼：

　　“当真？”

　　“怎么？”
　　梁慕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如今他有些害怕梁念的眼神，这眼神通常是陌生的，冷漠的，且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你只要几盘糕点便能打发了？”

　　“还要你放了秦叶。”
　　梁慕趁机试探他的口风，可惜梁念油盐不进，只盯着梁慕道：
　　“我同你说过，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他又将视线移回了手上捧着的折子上，看似宽宏大量地补充道：
　　“你现在一时还摸不清自己的处境，我不怪你。”

　　梁慕终于褪去懒散的神情，肃容道：“秦叶的手指呢？”

　　“周易已经替他接上了。”

　　梁慕松了口气，得寸进尺：“你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吧？”
　　秦叶的待遇自然是根据梁慕的表现决定，但梁念连这话也懒得答他。于是梁慕只好同他商量：
　　“你打算关他多久？”
　　你在这里呆多久，他便要被关多久。——这话梁念也不想答他。

　　梁慕太蠢了，落入鸟笼后，吃着饲料，竟然开始悠闲地吱吱叫唤起来。

　　“你总不可能关我们一辈子吧。”他还对梁念抱有幻想，毕竟他曾经是那样依赖自己，他抬头仰望自己的神情似乎都还历历在目。他怎么能够想象得到今后翻天覆地的变化。

　　梁念觉得他十分可笑：“有何不可？”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慕，梁慕摸了摸鼻子，自觉现在还不是谈判的好时机。他也知道如今应该顺毛摸，让他消消气。便很不诚心地求了个饶：
　　“算哥哥我做错了，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软风散才把你交给周易，我那不过是为了你的安全。”

　　“那件事不必再提，”梁念不得不扔下奏报，有梁慕在，他确实无心公务，更何况如今是刚刚捕获猎物的时候，他的心还处于兴奋之中，便开口逗这鸟儿：“我已经不怪你了。”

　　这话倒是梁慕始料未及的。
　　“你做这些，不是因为气我骗了你？”

　　梁念嗤笑一声，近乎温柔地伸手抚摸着梁慕的头发：
　　“你是这世间的过客，独来独往惯了，不会将任何人跟自己系在一起，对你来说，成败由己，是非不论，本是我笨，用错了法子，自然不怪你。”

　　梁慕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着了，磕磕巴巴地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既然你不怪我。。。那。。那。。。。你放我和秦叶走。。。”

　　“你要丢下我吗？”
　　梁念挑了挑眉，问他这话的表情确实是在拿他逗趣。

　　“我带你走啊。”梁慕脱口而出，“如果你舍得放弃这张龙椅。”

　　梁念的回答不假思索：“我本便厌恶做这个皇帝，我会答应余全的要求，不过是为了抓住你。”

　　“那你便跟我走，如此皆大欢喜。”梁慕抓住了希望，打算好好劝说他。

　　梁念却突然冷下了脸：“我不欢喜。”

　　梁慕顿时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人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但他毕竟受过一箭，此时才能察言观色，截住话头。

　　梁念站起身，身后一直候着的婢女连忙拿来了外袍，他却对婢女道：“不用你。”将手里的铁链一拽，梁慕叫他拽了起来，他便对梁慕吩咐道：“以后你来为我更衣。”

　　梁慕暂时不敢忤逆他，便笨手笨脚地替他披上了外袍，又走到他身前替他绑上系带，且惊觉数月不见梁念又蹿高了一截，如今必须仰头望他了。那婢女见他绑得辛苦，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梁慕眼角瞥见了，偷偷戏谑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梁念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婢女一眼，只一眼，那婢女便吓得面无血色，呆立在了原地。梁慕毫不知情，跟着梁念穿过游廊到了前厅，
　　链子不过两米长，梁念像牵狗一般地拉着他，沿路多少太监婢女偷偷抬眼瞧着，他却也不觉得丢脸，还走出了闲庭漫步的气势。

　　余老将军人便坐在前厅，起身来迎梁念时见了这幅场景，不由得皱起眉头。

　　梁念给他赐座，刚落座便提醒他：
　　“这是我们一开始约定的条件，余将军却似乎还有不满。”
　　“微臣不敢，只是毕竟有碍观瞻，朝中人多眼杂，若起了谣言，却坏了太子的名望。”

　　“无妨，今后想也是要做暴君，多一条罪行倒也不怕。”

　　“暴君”一词倒是公道，因为这一老一少自夺下江山以来不知斩杀了多少逆臣，凡是隐约表露出二心的，甚至不经仔细考证，便直接打入死牢，群臣谏言，若有不合心意的，如削减余全兵权，宽赦尤党旧臣的，皆拉下去仗罚示众。余将军是个奉行令行禁止，军令如山的武将，对文臣一直十分蔑视，又独掌兵权，只要是认为对的政策，二人皆不愿听见反对的声音。两个独/裁者一拍即合，因此新皇还未登基，朝廷势力却已经洗牌，不少老臣辞官归隐，朝堂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便只剩下些没骨头的，不敢忤逆分毫。

　　余将军虽然并不苟同，但如今刚刚平定江山，也不愿为梁慕同太子生出隔阂，因此只暂时按捺下不语。又重提旧事：

　　“三日后便是吉日良辰，一切礼仪物事也已备好，只等太子殿下登基，为先皇重振天盛江山！”

　　梁念只摇了摇头，敷衍道：“此事不急。登基大事，不宜仓促行事，还需再好好定夺。”

　　“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余将军往地上重重一跪，梁慕听着声音都觉得疼，“兹事体大，不可再拖下去。”

　　梁念却讽道：“自我砍下他的头颅，国已数月无君，不是照样日升日落？”

　　余将军还待再劝，梁念便推托道：

　　“朕已经命国师挑选吉日，下月十五，三星连珠，择此日登基，我天盛才可永保盛世，千古兴昌。”

　　他特意以“朕”自称，便是为了稳住余全的心，这个可怜的老将几乎怕这个喜怒无常捉摸不定的太子随时便要撂担走人。

　　他摸不透梁念的心思，梁念却最会揣摩人心，翌日一早便派人往将军府送了一副御赐牌匾，亲书四字：“忠臣良将”。
　　这个大招，哄得余老将军热泪盈眶，半世余罪已偿，一生心愿已了，要不是为了继续效忠朝廷，很有追随先皇而去的架势。

　　梁念不乐意当皇帝，不过是因为——皇帝太忙也太麻烦。
　　他的人生乐趣目前是驯服一只飞鸟，还是性子最野，会因为不受投食而活活饿死自己的那种。

　　这只鸟显然还没有身陷囹圄的思想觉悟，因此被投喂得十分心安理得，满桌美食杯盘狼藉，他夹起一块御厨秘制的酱牛肉吃得津津有味。还有心思质问梁念：

　　“你给秦叶吃什么？”

　　秦叶自然也是好吃好喝地伺候，只是此时他想必寝食难安，便是山珍海味也味同嚼蜡。并不是人人都像梁慕这般没心没肺。
　　可惜这份没心没肺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半个时辰后，他贯彻大半个人生的洒脱淡漠便会风崩瓦解。

　　梁念在梁慕酒足饭饱后屏退左右，柔声地问道：“吃饱了？”

　　梁慕摸摸肚子：“吃饱了。”
　　“吃饱了便过来吧，替你消消食。”

　　梁念眉眼间难得带上了几丝笑意。梁慕不解，但手上系着的铁链一紧，人已被梁念拽到了床边。

　　梁念回过身来，剑眉星目，眉眼如画，烛光下的身影英气勃发，梁慕打量他，觉得十分陌生。

　　“过来，帮我脱衣。”

　　梁念的声音变得暗沉沙哑，他松开了手里的铁链，链子垂到了梁慕脚边，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可便是敲破了梁慕的脑袋，此时他也想不到别处去，反倒傻乎乎地问道：
　　“刚吃饱便要睡下了？”他以为所谓的消消食是梁念动了玩心，想叫他帮忙捶腿捶背折腾他一番，便顺从地帮梁念脱下了外衣。

　　脱完了，他还十分奇怪梁念为何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梁念慢条斯理道：“里衣也脱了。”

　　梁慕：这厮如今竟然喜欢裸睡？

　　可怜见的，半点邪心都没有的人，自然想不到别处去，他是一直想着梁念对自己是依赖大过于真正的爱恋，或许只是年少糊涂，却不知这份感情至多一开始纯过，自从梁念个子开始蹿高就全然变了质。现在梁念是既不愿轻易言爱，也并不想传达给这块木头什么情意了，就很简单，只想睡他。天皇老子也拦不住，更何况现在他就是天皇老子本人。

　　作为一个现代人，梁慕并没有因为现代的知识储备在这个时代开过金手指，闪过主角光环，这个现代人的身份，至多只是让他在此时此刻这个诡异的节点上对于裸睡这种习惯坦然处之，而毫无危机意识地，顺从地脱下了梁念的上衣。

　　梁念的身材叫他看得艳羡，却并未动半点歪心思，同样是男的，梁慕倒不觉得羞耻，但接下来他就不得不多想了，因为梁念突然便抓着他的手贴近自己腰部，手掌触碰到炽热的皮肤，梁慕如同被烫着了一般缩回了手。

　　梁念到这时才算品出了趣味，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

　　为了避免说出良家妇女的经典台词，梁慕及时闭紧了嘴。

　　梁念却很乐意做那强抢民女的恶棍，接话道：“我想做什么？你可以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