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结亲
“这 ...
-
“这么说,凤凰石没了?!”商佑清又惊又惧,他刚刚才燃起的希望迅速幻灭,这半年来的辛苦寻觅全部白费,他的师弟,他的阿璧再无方可救,一股绝望慢慢地从心底升腾起来。
怎么会这样?那个他自小带大的阿璧,那个笑闹无度的阿璧,那个把他气到牙痒痒的怀璧,那个躺在他怀里安睡的阿璧,那个在他身下红着脸喘息的阿璧。。。。。
师兄费了十几年的功夫,最终还是救不了你么?
商佑清一个踉跄,被百里日堪堪扶住,才不至于摔下去。
“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我看着心烦。”杨九游道。
“没了?!阿璧。。。。阿璧。。。。。”商佑清听不到杨九游在说什么,自顾自地绝望下去。
“我只说凤凰石早就化进了我妹妹的血肉里,没说过化在血肉里的凤凰石就没用了吧!”
“杨谷主什么意思?”百里日镇定下来,问道。
“凤凰石就算化成粉末,扬到大海里,依旧有驱邪庇福的作用。”
“你不是想让蒋怀璧把你妹妹也吃下去吧?”
杨九游不理会百里日的无理,她转过身去,低声道,“不是吃掉我妹妹,是娶我妹妹为妻。”
这下不仅商佑清,百里日也风中凌乱了。
“和携带凤凰石的载体交合,方能与之共享凤凰石。”杨九游道。
商佑清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砸的头晕目眩,他扶着额头,沉默了很久,才将一颗跳动地异常激烈的心脏平稳下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九游摇摇头。
“那笑紫姑娘会同意这件事么?”百里日问。
杨九游点头,“我刚刚跟她说了,她同意了,”她苦笑着摇头,“笑紫说她罪孽深重,如果能让她赎罪,别说区区嫁作他人,就是让她做窑子里人尽可夫的妓女,她也愿意。”
商佑清很恍惚。
他坐在屋顶,一阵清风将吹的他长发凌乱。
“不是吃掉我妹妹,是娶我妹妹为妻。”
“和携带凤凰石的载体交合,方能与之共享凤凰石。”
杨九游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绕,他很想笑,扯开嘴角,却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初见蒋怀璧的时候他还是裹在襁褓里的孩子,小手小脚,糯米团子一般,自己不算大,十二三岁的样子,确是大人一样地思维了。
他从记事起,就待在师父的身边了,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是张三还是李四。有次向师父问起来,师父顶着那张冰冷的像冬日里的湖水般的面庞,直截了当的说,“你是弃婴,我在路上捡的你。”这话让小小的他伤心了好久,从此他便知自己是天地间一块浮萍,爹不疼,娘不爱,有个师父,心肠却硬的像块石头,凡事他都靠不得别人,只能自己一肩挑着,他想,自己这沉闷又无趣的性子大概就是那时候养成的。
那日天气坏的十分不寻常,滂沱的大雨让身体一向健康的他得了风寒,而且这病来势凶猛,他傍晚淋了雨,晚上就爬不起来了,油盐不进不说,灌下去的药全部都吐出来,意识昏沉的像是游走在死亡边缘。孤绿上的几位医术极好的师叔在给自己把过脉之后,都叹着气摇头,说这病太邪劲,这孩子是生是死只能看天了。
师父束手无策,只得把他挪到自己的房间,方便随时给他输送真气。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天气没有任何转好的趋势,他在遮天蔽日的黑暗和无休无止的电闪雷鸣中奄奄一息,在意识弥留的时候,他昏昏沉沉地想,也许自己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爹娘在他还是婴孩的时候将他抛弃,现在,连老天都不要他了。
他在昏睡中听到屋子里有人说话,吵得厉害,他意识回转了一点,听到有个女人在哀求师父什么,电闪雷鸣和女人近乎歇斯底里声音让他无法继续入睡,他突然间烦躁地厉害,拼着身上所剩无几的力气坐了起来。
“师父”他轻轻地喊。
屋子里的人转过头来看他,包括那个浑身湿透形如鬼魅的女人。
“师父,好吵。她要什么,你都应了她行么?我想睡觉。”可能是因为摆脱不了的重病,他任性地要求。
师父看看他,再看看那个女人,终于点了点头。
他根本不清楚师父答应了什么,只知道那女人终于走了,世界总算又清净了。
师父抱了怀里多了个湿漉漉的襁褓,他把襁褓里的孩子抱出来,给婴孩擦干身上的雨水之后,塞到了他的被窝里。他高烧不退,浑身热汤的像个锅炉,而怀里的孩子可能是淋了很久的雨水,身子像冰一样冷,冰地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转头看了看那个像冰块一样冷的婴孩,他枯瘦如柴,脸色铁青,嘴唇发黑,像是死了很久一般,他想,也许上天知道他要死了,特地送了送葬童子来跟他作伴,只不过这个童子,长得太可怕了一点。想着想着,他支撑不住了,终于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他醒了过来。身上依旧不是很爽利,但脑子却是清醒了很多,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放佛那失掉的生命力哗啦哗啦地全部回来了,那股力气恢复的冲击感让他直觉地想,自己这次肯定活下来了。
突然之间,他仿佛被一道光打中了。他怀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他偏过头去,就对上了一双猫一般圆溜溜的眼睛,那眼睛像一潭洁净的湖水泛着晨曦般的光泽。臂弯里的孩子脸庞红润,薄薄的粉色嘴唇微微开启,喉咙里发出奶里奶气的呜呜声,一只粉嫩嫩的小手搭在他的胸膛上。
片刻的疑惑过后,他反应了过来,这是昨晚上的那个孩子。
随后又是片刻地疑惑,这是昨晚上那个看上去死去很久的孩子?
晨间微温的阳光争先恐后地从窗子涌进来,混着大雨冲刷过后的清新铺在他的床上,钻进他的被子里,打在那个蠕动的孩子身上。
天气转晴了,他的病要好了。
也许,这个孩子并不是什么送葬童子,而是他暗淡孤苦的生命里的让他向死而生的一颗福星。
十六年,他把他的福星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了十六年,他不知自己对那个孩子是什么感情,爱情也好,亲情也好,但那曾经是他生命的转折,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活着的企盼,是他爱的魂灵,是他一生的牵绊。
但是,今天他却决定,把他手心里的宝贝送到别的女人身边。
他不能让他死。
“佑清——”
商佑清听到有人叫他,一抬头,百里日正跳上房顶来。
百里日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打算怎么办?
商佑清转头看他,百里日的眼神里流露出知晓一切的清明感和同情怜悯的郁然。
“如果你是我,你打算怎么办?”商佑清反问。
百里日不忍心看他低落的神情,他偏了头,低叹一声,“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最好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商佑清却听懂了,他握紧双拳,指甲掐紧了肉里,他何尝不是在选择最好的呢。
“百里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良久地沉默后,商佑清开口问。
“你不是知道的么?”百里日抬眉,“我是洞天邸弟子。”
“你还有酒么?”
百里日心里摸不着商佑清的底,却还是犹豫着解了腰间的酒壶,递给商佑清。
商佑清没有拔掉壶塞,他把那不大的酒壶放在手里把完了好久,“我很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什么?”
“我师弟蒋怀璧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心思不好好放在修仙养道上,倒是喜欢做点儿小手工,拿木头雕个小鸟啊,拿刻刀磨块石头啊,用藤条编个篮子啊,在这方面,我们孤绿山上没人比他做的更出色。”他把酒壶递到百里日眼前,“我记得,我师弟也做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百里日眉目微动,而后低低笑了,“商兄弟说笑了,这世上相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是个巧合罢了,这能说明的了什么?”
商佑清摸摸手腕上那个明显的牙印,那是他出门之前阿璧咬的,那熊孩子下口太重,伤口好了之后就留了一个明显的疤痕在手腕上。“我师弟霸道的紧,是他的东西他都要做个记号,以免给人惦记去了。”
他握住酒壶的手上使了点儿劲。
啪——酒壶裂开了,竹条四分五裂,清酒从碎裂的酒壶中争相漏了出来,霎那间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醇香味道。
商佑清捡起掉在屋顶上的东西,递给百里日。百里日接了,那是酒壶的底座,他将那圆形的竹片翻过来,露出底座内壁的一面,上面赫然一个“璧”字。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么?”商佑清问。
百里日沉默了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浪费了一壶好酒,非是爱酒人,不知酒的珍贵!”
“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吧?”商佑清不理他的插科打诨,穷追不舍地问。
百里日看着商佑清,轻轻地摇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当日我的确是认出了你是孤绿山弟子刻意来跟你打招呼的,知道你遇上了麻烦,才留在了你身边,我对你自始至终没有恶意。至于怀璧兄弟,我的确与他很是交好,具体的你回去亲自问他吧。”
“你真的只是洞天邸的弟子而已?”
“什么意思?你不信我?”百里日快崩不住了。
“你在笑紫姑娘面前时身体好像很不舒服吧?”
百里日知道商佑清想问什么,杨笑紫体内有驱邪镇魔的凤凰石,何止是在她面前,自己一进得九游谷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了,强忍着而已。他苦笑一声,不想解释什么,内心泛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这么多年,因体内的那点东西,自己到底牺牲了多少呢。
他背过身子,没再说话。
商佑清看着眼前这人挺拔又萧瑟的背影,淡淡地道:“我信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信他什么,只是直觉这个笑得春风佛面的人不是坏人,更不会是妖魔鬼怪。
百里日的背影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第二日,商佑清便打道回府了,百里日说自己使命以达,应该继续浪荡江湖,而杨九则说自己要尽到姐姐的义务,亲自上孤绿山找沙阑说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