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若相逢》醒着的鱼

2、初识

　　“如果来生，我还能记得今日诺言，便定会兑现；但，此刻的我，并不记得前世的事。来生……”怕是也不会记得，最后一句她实在是没胆说完，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后悔，只能衷心的希望对面的那位不要太善解人意，但开始异常躁动彼岸花海充分的告知了她的痴心妄想。

　　叶暖意右手无意识地拍了拍额头，有点无语问苍天。想来自己要是魂飞魄散也怨不得鬼，须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叶暖意话刚歇，神秘女子脸色一僵，原本尚在指尖上飞舞的彼岸花瓣瞬间变成粉末“说你笨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略顿，语气愈渐冰冷之余竟多出几分狠戾“要做戏起码要演全套，就你目前的处境，你该知道这是我放过你唯一的机会！”

　　只有神秘女子自己知道，若刚刚只是闲来无事逗逗鬼玩，但这一刻她却确切的有碾碎眼前这魂的欲望，任谁都没能欺骗了她还完好的全身而退，何况一只小小的鬼魂！

　　天规地律，她并不放在眼里，内心的躁动她无法自制，可她终究没动手，哪怕双眸已变成血腥的红色。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不曾为谁有过这样的情绪。

　　看着眼前近乎发狂的神秘女子，叶暖意说不惊恐是假的，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深深早已陷进了掌心。

　　闭上眼睛，自我安抚，叶暖意尽力把意思表达清楚：“我并非没想过哄你一时，其他百年后再烦恼。只是若我是你，心心念念终等的人再踏上这彼岸，而却忘了今日一切，我会很绝望。我虽有贪生的欲望，却没有践踏他人的心的权利，我不想骗你！”

　　“我曾也等过，但可惜没来得及……”想扯起唇角微笑，但心底泛起的苦涩让她只能抬头逼回眼里的湿意。

　　叶暖意是个孤儿，年少时她也常常会做同样梦，梦见自己在漆黑如墨的夜里不停的奔跑，但路从来没有尽头，她只能一直跑，直到她从梦中惊醒。即使后来叶暖意已经能一觉天明，但那梦却仍如一根扎在心脏深处挑不出的刺，时刻隐隐地作痛。

　　神秘女子看着静默的叶暖意，似乎想看清眼前这魂有几分真假。

　　许久，那双眼眸的猩红慢慢地退散，一如初见，却若有似无地多了几分清莹剔透。

　　“像你这般的魂，本不该到这样的地方。”地狱就连火都是冷火，却足以灼灭更冰冷的灵魂。而眼前这“魂”的温度不同于常魂，但又确实已身死。

　　话题跳跃得太快，叶暖意还没来得及酝酿好伤感，又陷入了另一个无解的问题。她兀自为这问题蹲在地上画圈圈花了半天后才回答道：“呃，呵呵……这个实在一言难尽。”

　　叶暖意额头直冒冷汗，难道地府生意太好，开始挑起了鬼源？好死不死自己还是不合格的那个？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幸运的是照目前的情况看，眼前这神秘的女子似乎开始打消拿她当花肥主意。“我在阳间等了大半天，别说鬼差，连半只鬼都没看到，我是闻着这花香才自己晃到了这。”

　　神秘女子听到这黛眉微蹙，伸出右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清泉、枯树、还有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土路。”貌似没什么特别的呀，不死心的叶暖意又多看了几眼，可惜答案始终如一，只能装傻充愣的对着神秘女子笑。

　　好一派祥和景象不是？

　　“下次我为你备支画笔，赶着可以写生了。”看着笑得颇傻气的叶暖意，神秘女子不有得调侃她道，可惜当事人丝毫未有察觉，反倒一脸的疑问。

　　神秘女子有生以来太阳穴第一次隐隐地抽搐开来，要不是在这彼岸上呆了千万年，看到的一分一毫都来不得半分虚假，她还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内心太阴暗：比彼岸花还要腥上几分土黄色忘川；那号称是鬼没有镇不住的九转招魂幡；漫地的尸骨堆叠所以不太平坦的黄泉路。

　　更别说，那黄泉中央就排排站着某人找得很辛苦的阴面獠牙的鬼差大人们，加上一大串陆续被带回的死得各有特色的亡魂，合起来不说鬼山鬼海倒也绝对算得上川流不息。

　　可瞧这丫的一样不见还在那扮起无辜，她努力忍者把她扔进忘川清醒清醒的欲望。

　　鬼魂和鬼差看不见叶暖意，神秘女子对此倒没太讶异，毕竟一般的鬼魂也看不见自己，而修为高的更绝不会没事和自己打交道，因为她虽立于彼岸，修的却是佛缘……虽然这和叶暖意没啥太大的关系，不过可以关联想象不是？

　　叶暖意看着神秘女子边看着自己，脸色边变来变去，赶紧露出讨好笑容，免得对方又记挂起了化肥事件。

　　神秘女子白了叶暖意几眼，叹了口气，心道这叫“傻人傻福”。

　　“罢了，化肥就算了，记得下辈子给我捎点佳酿！”彼岸花下埋的除了灵魂，最次的也只能是骨灰，这笨鬼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心里自顾自地埋怨着，但那明媚的笑意却清楚得让叶暖意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尾音稍稍一顿，神秘女子扬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叶暖意。

　　“还有，你哪来的自信我一百年后还会记得你？”神秘女子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

　　捂唇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微微螓首蹙眉，朱眸闪烁，心里拿定了主意，神秘女子一想到那阎王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不由得笑得开心极了，执起叶暖意的左手轻轻一拂。

　　叶暖意为自己的自恋脸红之余不由得被她笑得一头雾水，低头才发现，自己左掌尾指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美丽的彼岸花瓣互扣而成的红色玉质戒指。

　　“放心，来生就算你忘了所有事，只要戴着它，遇到美酒它会自动储存 ，千万别给我往土里倒，混了土味的酒我怎么可能会喝？”更何况你想忘也忘不了，最后一句话神秘女子没有说出口，。

　　叶暖意不知它代表什么，但神秘女子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对了，我——曼殊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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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死别之地，经年都是魂来魂往，无从断绝。

　　但之余之于任何鬼魂，彼岸花只是彼岸一处永无变化的景致，如此而已。事实上，在地府里也没有人会有心情去欣赏其美丽与否，更别说在意她心情好坏了。

　　这里实在太冷，冷得连光阴都似乎静滞不前，曼殊沙华大多数时候都沉睡着，有时候一觉醒来，人间早已过了数百年。

　　彼岸边来来去去的魂不可谓不多，但在多次次地擦肩而过却换不了一次的回眸，因为佛允她扎根彼岸时早断了她的尘缘。

　　叶暖意是意外，就算引魂香有失效的时候，她也不该看得到她。

　　曼殊沙华的预知能力不可谓不强，但她依旧算不出他们的缘分。

　　但佛曰：世间因果，只有必然。

　　若百年后还能再见这样的家伙，若能是“必然”，那自是极好。曼殊沙华说不出内心的欢喜。

　　“我是曼殊沙华，与这彼岸同岁。”她轻轻飘在彼岸花上踮着脚尖转了一圈，美得动人心魄，心情看得出极好。

　　“就这？”叶暖意瞪大眼睛，指着脚下的花海失声地问道。

　　“便是这彼岸花的花魂没错！你能收起你的下巴么？我还寄望你能自己猜出来，真是抱歉，是我高估了你的智商。”对着大惊小怪的叶暖意曼殊沙华只能摇摇头顺便鄙视下自己遇人不淑。

　　这是基本是三界公开的的秘密——她到哪，这花便开到哪，否则就这黄泉的土、忘川的水三界的花草任谁也消受不起。

　　她，消魂之能与生俱来。

　　虽亦诞生于佛界，却与那圣洁的优昙婆罗不同，她主杀伐！与那祥和至极的西方极乐世界格格不入。

　　而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为何每当她问及此时，佛看向她的眼格外的悲悯怜惜。

　　“你不是问我寂寞吗？”她轻轻探手，那血红的彼岸花瓣似有了灵性，极为亲近的在她的指边缠绕。“你可知这寂寞？却是我在这岸边唯一的温暖。醒着的时候，我总在想，待再不久，这花落尽，那长出叶该是什么样子？”想及此，她似乎份外的开心，微扬了嘴角，美得妖异卓绝，美得夺人心魄。

　　叶暖意看得出，这笑是那么的纯粹，曼殊沙华确实为此快乐着。但她却觉得很难过，生离死别本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何况人世间岁月易冷，彼岸却无穷尽。

　　曼殊沙华低头看了看叶暖意，螓首微側，双眸迷离，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别为我忧伤，纵有千般寂寞，也是我求来的愿。岁月流转，这彼岸上的景致却日日如是，若非心有惦念，我与这黄泉忘川又有何区别。你可知，这无尽的祈盼，是佛予我最大的慈悲。”

　　“不曾后悔？”叶暖意看着美得近乎虚无的曼殊沙华，她不懂，若终不能见，为何还要等。

　　曼珠沙华蓦地倾身，那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双眸似有了几分莫名的笑意，摊开双手，漫无目的的在半空中转着圈。

　　“你不懂，只因你还没遇到那个你愿为他万劫不复的人。”曼殊沙华兀自轻叹，对着今生感情白痴叶暖意有点无奈的解释。

　　倒不是叶暖意没谈过恋爱，事实上就在去年情人节，她才刚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