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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谓情事 或许前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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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带着我很爆炸的头型回到学校,我一直试图证明我是个百变女郎。人生际遇也不可能始终如一,我总要摆好pose迎接。
见到我亲爱的沈郁,她一会儿说我像绵羊,一会儿说我像小狗,晚上我们照例吃饭喝酒,两个女人像梁山好汉一样频频举杯,我问沈郁,你觉得恋爱最吸引你的是什么?沈郁说,是浪漫和忠贞吧。我说,真没想到啊,以你这么丰富的经验还相信这种东西,真傻,那都是阶段性的。我倒顶相信依恋,相信期限,有期限,苦难有尽头,缠磨也有尽头。沈郁抬头看我,你这是在庆幸?不是,我认真地说,我很沮丧。我突然想到一个人,问她,最近见过陈清武吗?沈郁说,见过,上回和班里同学吃饭,他喝醉了,跟我说,将来谁都不要你,你来找我,我要!
我无语了,和大多数人一样,无语时只能轻轻说一句,靠。我们开始打晃的时候,我秀了一下我用打工的钱买的新款手机,她拿过去,打了一通10086唉,你这电话不怎么样啊,声小。我指着她笑,傻东西你喝多了,手机拿倒了,声能大吗?
全市的毕业生招聘会在我们学校举行。我和沈郁打扮得自我感觉良好,欣欣然去了,到了以后发现我们的专业似乎是世界的点缀,毫无用处。左转右转,不知如何是好,我们甚至到金德管业旁边走了走,沈郁问,这是什么,我说你连这都不知道?招聘人员说,你好像比她多知道很多?我俩笑嘻嘻地走了。最后我俩拍着对方肩膀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工作会有的!
大四的人,个个不像人,有人指着学校放的电影活着,有人飘走在学校的小路感受清风明月。有人和男友最后一抱悲悲切切……
我只是分外珍惜在学校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起在学校浴池丢过的洗发水沐浴露焗油膏,觉得学校的浴池应该给我立个碑,杰出贡献奖。每天傍晚摆个摊卖旧杂志和旧磁带,我的杂志都是以爱情故事为主的。有时候觉得爱情故事就像是回锅肉,做好了很香,肥而不腻,做不好就很恶心,原料大同小异,全看手法。有人要买磁带问我,你这是盗版正版?我说,盗版,你回去要发现是正版我给你换。沈郁在一旁笑着打我,你还想卖不?
卖不出去也无所谓,我只是来卖,并不很希望别人买。当初买的时候以为不舍得卖,结果还是要卖,当初以为是怎样,结果往往不是这样。只是我因为眷恋而放弃,为了纪念的忘却。
6月,我竟是寝室里第一个找到工作的人。忙不迭地请客,大家统统说,傻人有傻福。我倒没感觉,只是怕眼高手低将来更难出手,干脆就去报到了。沈郁说,她不着急找工作,史春生安排她去别的城市做一大学导员,就是说,与此同时,寄居在外地的二奶将成为她新的身份,我很愤怒,说不出是对她对史春生还是对生活,有点像古时候那种固执的首辅大臣,皇帝不嫌没自尊,大臣哭天抢地的要死谏。可经过这些日子,即使是畸型的瓜秧也能开出一朵小黄花,我不能代替她选择、取舍,谁的青春都不是有始无终的,只能自己决定谁来陪自己唱歌,用什么来挥霍。她选择了粪土与鲜花同在,认为天上掉下来的粪土比较随缘。天气很热,我却还是觉得悲凉。
我问她,是不是现代科技特发达,老史只要一小粒?她撇嘴冷笑,你是不是觉得这特别地不堪?其实没有什么,史春生没有我,也有别人,也没有人为了我悲伤得不能自已,我没有道德上的负罪感。我闲着也是闲着,和谁恋爱都是恋爱。我竟听得频频点头,沈小姐,你达到一定境界了。是啊,沈郁颇有风情地仰头笑了一下,突然看着我,你呢?现在痊愈了吗?差不多吧。我黯然。她慢慢地说,有时看着徐风,我都觉得,这样干净俊朗怎么就不能妥当地恋爱,李春瞳挥别他投入别人怀抱,就为了一个留校的名额。这事你听说了吗?史春生告诉我的,他说,李春瞳心理严重扭曲不是一般,至少和两个教授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交换是惯常手段。那样的女孩他看见都怕。这早就是中文系公开的秘密。说形象点,徐风就像阿飞恋着林仙儿,只是凭空搭上一个你。
我呆呆地看着她,好像被谁按了暂停键,很混乱,心中有个画面,山呼海啸的灾难大片被调了静音。或许并未困宥在自己那一点小心情里,也不是悲悯徐风的命运,我只是很想问,这世界有必要这样复杂吗?好好的情义,好好的爱人,好好的青春,到底是为什么把水搅浑,为什么用烟来冒充云。
一夜无眠。
和妈妈约好了明天回家,有个叔叔的小舅子的表哥出车接我。我带着寝室的姑娘们最后一次冲向饭店。
在学校旁的一家名叫山路十八弯的饭馆遇到徐风也在吃散伙饭,我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到他了,我刚进门,看到他上半部脸已经酡红,我对他笑了一下,徐风说,一起吃啊?好啊好啊。我拉着沈郁她们凑了过去。我的室友们看着我,目光似乎在说,你个完蛋玩意还想寻找过去的影子?可是我心里想,左右也是如此了,还有什么人没丢过啊!
徐风又点了几盘菜,外加一盘青椒馅水饺,我从第一次跟徐风一起吃饭,他主食就点青椒馅水饺,我以为他是没有要求,索性不变。竟没发现,原来他是这么长情的人。
我夸奖了徐风的胡须造型,说这种颓废路线是最近比较流行的。大一的毛头小子伪装不出,必是你这种伤害了别人,也被别人伤害过的人才可以胜任的。徐风不接话茬,小昭,你记得我认识你是什么时候吧。他的小昭喊的我心生荡漾,几乎忘记今夕何年。徐风自顾自地说,也是吃饭,那天我们寝室和你们班的陈清武一起吃饭,你也去了,当时你把我吓一跳,真能喝,千杯不醉。女生要能喝,是真能喝。我说,徐风,可是我认识你不是在那时候,大一的时候我有节课选错了,和一群外语系的人在一块儿,我看到有个男孩,穿白色衬衫,眉目墨黑,安静温和,怎样看都是一个可爱的人。我只想要你承担我纯真无邪的爱。可没想到,它成为你的序曲你的阻碍,生活里的一点点尘埃。你看,我多么坦白,咱们喝一个吧。徐风看着我,快流泪的样子,轻声说,好,仰头一饮而尽。我笑了,用最快的速度喝光了杯里的酒。抿着嘴倒一倒杯子给大家看,可没有人说话,安静的很,看着徐风湖水般的眼睛,我好想点上一根白沙烟,再看看,小火苗的影子。
有个女生端着酒杯来到我们这边说,沈郁,我和陈清武去了同一家公司。这女生与我们是同班,白暂纤瘦,有时会在阳台梳长发,一直都很安静的脸,今天目光灼灼,看上去很勇敢。好个沈郁,皱皱眉头说,去呗,现在找工作多不容易。那女生和沈郁碰碰酒杯,两个人十分豪迈地干了。我放下心中事,一边吃着,一边逡巡着,我消灭了半只猪蹄后,那女生又回来了,晃着头笑着问我,陈昭,我跟你喝没?喝了喝了,我忙点头。
唉,为什么就没有我爱你,你也爱我的好事。怎么能量非用这种方式守恒呢?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大家都在傻笑,满地乱晃,也听见零星脏字在表现各自愤怒和哀愁。我走到徐风的身边,轻轻地亲了他的脸一下,说,我再也不能天真无邪、心无旁鹜地喜欢你了。我找到工作了,我有新生活了。仍然是我,先流下了眼泪。我站起身,先离开了饭店。
沿着人工湖我一个人向寝室的方向走,学校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做作,人工湖,湖边的岩石连苔藓都像是做出来的,每种花旁边都挂着牌子,皂角,雏菊,银杏。明明平凡的要死,却摆出尊贵的姿态。人工的诗情画意连带着我们的回忆也像自己给镶了金边,闪耀着轻浅的光。
我们都如此罢了,我们都在爱着,新鲜的惊呼,心里的触动,沉默的认同。所谓情事,大体如此。所谓成长,还在经历,或许前方是荆棘满地的乐园,我们惟有欣欣然前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