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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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08年
美国旧金山
还是六十年前的二层小楼，只是没有了当年新鲜的模样。灰暗的小楼被两棵大樟树遮住。浦泓峥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当年亲手种下的“小树”。是啊，六十年过去了，自己也从同学少年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
仿佛就是昨天刚搬进来，可是时光真的带走了很多，青春，情感，甚至健康。小楼老了，他也老了。最近十年，他越来越频繁的参加朋友的葬礼，看着老家伙们一个个先他而去他也感觉自己越来越衰老，生活越来越没有意思。上一次参加亨利的葬礼，那个墓前痛哭的妇人唤醒了他衰老的心。终于他决定趁着还在人世，了却自己多年的心愿。
他心心念念要回去的时候，国回不得。现在他老了，回去不容易，回国却容易多了。只是近乡情更怯，几十年前,他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情形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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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磊焦急的等待，手中的牌子迟迟不敢举起。谁知离乡六十余年的老人认不认得简体字呢。接机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好举起牌子。“嗨，年轻人，你是来接我的吗？”一个带着棒球帽的老先生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No,no,It’s浦泓峥。”看着老先生不过六十出头的样子，祝磊连连摇头。“我就是，说中文就好了。”老先生继续笑着。
“我是……”祝磊刚要介绍自己。
“我知道，祝……磊？”老先生说。
“真看不出来您八十岁了呢！”车上，祝磊向蒲先生道歉。
“那是因为你以八十岁的心想我啊！”蒲先生说，同时表示他很注意锻炼身体。
“你们找到她了吗？”寒暄过后，蒲先生直奔主题。
“是的，不过我们想先请您去过地方。”说到正事，祝磊马上严肃起来。
“我现在可是美国公民！”蒲先生笑，过后又认真的说：“我想马上见到她。”
“您的心情我们理解，可……现在是在中国，我们也有些事情要办，您也是中国人，希望能理解……”祝磊小心翼翼的措辞，那个人不愿见他，总不能让老先生刚下飞机就受打击。
浦泓峥轻轻点头，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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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日，祝磊对浦泓峥的起居行程很是照顾，对叶女士的事情却只字不提。虽说老先生是以回国所为寻亲，但官方记录浦泓峥的亲属中并无姓叶的女士，再则中美友好协会还有些手续要办，寻亲的事只能拖一拖。祝磊这几日的人物就是陪着老先生故地重游。本想与学校联系，老先生说只想办自己的事情，不愿凡事纷扰，看来虽处异乡，对国内的风俗还是很了解的。
故园周遭路路平坦。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黄泥小路，也没有那时的丛丛绿茵了。早饭后，祝磊说按照安排今天应该回母校走走。安排？谁的安排？他看着窗外出神地想，回来只是想见她，这些人一拖再拖，莫不是她不愿见他？又或者他已不在人世？阵阵眩晕，小汐，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蒲先生……蒲先生……”祝磊看着浦泓峥面色凝重，心内微惊，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他丝毫不敢怠慢。
“哦，怎么了？”半晌，浦泓峥回过神来。
“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或者休息一下？”祝磊紧张地看着他。
“哦，没关系，我没事。”浦泓峥微微一笑，“小祝啊，你跟我说实话，小汐……她还在吗？”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啊，祝磊放下心来：“蒲先生，您放心，叶女士身体很好，她，她只是……”
“她不愿见我，我知道。”浦泓峥接过话来，平静地脸上笼罩着淡淡的悲伤。
“我们正在做工作，您再等等……”一时不知该怎样劝慰老人，祝磊急出了一头汗。
“谢谢你，小伙子。”浦泓峥苦笑着，“不过，这件事情你帮不了我。”
到底还是那个地方啊。只是，自卑亭好像离岳麓山近了些，当年的图书馆只剩了几块石头。“图书馆就是在原来的旧址上建起来的。”祝磊说。
“小祝啊，你能陪我去原来的宿舍看一看吗？”浦泓峥突然说。
“宿舍……老湘大的宿舍只留下来两栋……”祝磊面露难色。
“没事没事，你快带我去！”浦泓峥焦急地说。他知道，当年的那个宿舍没有拆，这么多年，他一直关注着。
“不是，不是这里……路呢，我记得这里有条小路……这是当年……”浦泓峥小声叨念着，像是一个找寻几年前埋葬的宝物的孩子。祝磊跟着，不能理解老先生的执着。
“是这里！”浦泓峥像找到宝藏的孩子一样惊喜。祝磊赶忙跟上。
“这里啊……”祝磊说不出的失望。
这里是学校最破旧的院楼——中文系。
“就是这里啊……”浦泓峥回答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边又快速地上楼。
真看不出来是八十岁的人呢。祝磊气喘吁吁地想。
天台上。
“这里，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梳着两条辫子，傻乎乎的样子……”浦泓峥颤抖着，指着园子说。
祝磊第一次发现，原来中文系院楼里有这么个园子。
“那两棵橘子树，是我们第一次和诗的地方……那里，还有那里，我们都来过，我在那里说过……”浦泓峥早已泣不成声。
一旁的祝磊呆住了，谁能想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想到初恋的时候也会泪如雨下呢？半晌，才想起去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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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啊，你说对了，浦老先生果然来找寻初恋情人的呢。”祝磊眉飞色舞的打电话，“你是没看到他在你们院楼上那个痛哭啊，着没想到爱情的力量这么大啊……”
“那个叶女士真是她初恋啊，难怪……”玉清握着电话吃吃笑。
“你怎么知道她姓叶啊，你见过她了啊……”祝磊着急地问。
“偏不告诉你，让你的蒲先生告诉你吧！”玉清故意卖关子，“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挂断电话。
祝磊无奈地握着被挂断的电话，突然想到下午蒲先生痛哭的画面，若干年后，他和玉清会是什么样子？蒲先生和叶女士至少曾经相爱过，而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个青梅竹马的妹妹的心思在何处。想到这，不禁有些苦涩。“哥们儿，打球去吧！”他朝李尤嚷嚷着，男子汉哪能整天猜女人的心思呢。
“你去吧，哥痛苦着呢。”李尤一脸苦相。
见怪不怪，祝磊打趣儿道：“又被煮了？”
“是又被宰了！你说她怎么这么能买东西呢，哥的钱都被他花光了！”李尤气愤地说。
“那也是周瑜打黄盖！哭什么穷呢……”正说着电话响起。
“蒲先生……我没事……恩？…………好，这就去。”说完就要往外走。
“不打球了啊？”李尤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你自己去吧！”祝磊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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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良久，浦泓峥还是打了电话。“小祝啊，你忙吗？哦，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玉清的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哦，算了算了，我想，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好，我等你。”
当年那个女孩该有小祝这么大了，如果她在，就好了。
“我老了，絮絮叨叨地，小伙子，你爱过一个人吗？让我猜猜，你正在爱，你没事就盯着手机，还偷偷笑，昨天我们一起在天台上，你脸上有柔情……不，我没有观察你，我只是感受到了你的爱。心中有爱的人是敏感的，你并不是也早就知道小汐不是我的亲人了吗，谢谢你，没有一开始就拆穿我。我的小汐，她叫叶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