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成长日记》今如非

5、且催风急驶尽帆 素手如

　　素手如玉，衬着红梅数枝，尤显娇柔，而十指蔻丹猩红如血，几与红梅同色，透着花娇玉柔藏不住的肃杀。
　　随意拨弄着花瓣，卫嫣懒懒道：“这青花缠枝瓶与花的颜色不合，去换甜白釉的来！”
　　侍立着的宫女应了，端着花瓶出去，一时殿中只剩下恭侍映如和堂下站着的女子，卫嫣接过映如递上的拭手绢子，一双凤眼斜斜扫至堂下，冷道：“守了这么些天，你便一点消息也没探到？”
　　堂下立着的女子一身低等宫女装束，面容平平无奇，此时敛眉垂眼，平声道：“湘仁殿那位只说病了，如今日日待在宫中，只留了玉娴、蕊儿贴身服侍，连太医院送去的汤药和锁芳园的梅花也是放在廊外，由玉娴亲端进去，实是一点缝隙不留！”
　　卫嫣皱眉：“华阳殿和和韵殿那边呢？皇后和惠妃就没派人过去？”
　　女子摇头：“皇后、惠妃虽派了人，可都没进得了内殿，就连前两日皇上去看她，也被拒在门外，说是怕过了病气给皇上！所以如今，究竟她是个什么情形，谁也不清楚！
　　“皇上也敢给闭门羹，当真好大的架子！”卫嫣冷哼一声，又道：“张如海给她诊治，总该知道些首尾，你就没去太医院探探？”
　　女子道：“奴婢一早便去过太医院，想是张院判得了嘱咐，口风紧得很，一丝消息也不肯露，奴婢也是无法！”
　　映如眉心微动，俯身上前，小声道：“莫不是周司衣已得了手？不然，湘仁殿那位何必如此避讳？”
　　卫嫣默了默，缓缓摇头道：“没亲眼见着，总不能让人放心！”
　　“恕奴婢多言，”女子一抬眼，一双眸子竟如淬光宝石般灿然生辉：“其实娘娘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奴婢出手，即刻取了她性命，省却无数烦恼，岂不方便？！”
　　卫嫣冷笑一声：“杀她虽容易，可如此一来，皇上势必对她终生难忘，我要的，却是皇上憎她厌她，再也不愿想起她！”
　　眸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女子低下头，不再言语。
　　映如想了想道：“奴婢倒有个主意，也许能一探虚实！”
　　卫嫣眉一挑：“讲！”
　　映如刚要开口，惠侍妍儿急急进殿，小声道：“娘娘，慈圣夫人求见！”
　　卫嫣一怔：“母亲入宫了？所为何事？”
　　妍儿摇头道：“奴婢不知，夫人今儿一大早便递了牌子，瞧这情形，似是有要事与娘娘相商！”
　　卫嫣微一蹙眉：“请慈圣夫人进殿！”
　　又对那宫装女子道：“你去吧，继续盯着湘仁殿，有什么消息，即刻来报！”
　　女子应了，低头退下，经过入殿的贵妇时，微侧了侧身，施了一礼。
　　崔月容扫了她一眼，眉微皱，却未多言，只点了点头。
　　待进到殿内，卫嫣已快步迎了上来，带笑道：“母亲今儿怎么得闲入宫来，事先也不说一声？”
　　崔月容施了一礼，肃容道：“许久不见娘娘，不知娘娘是否安好，特来拜望！”
　　卫嫣怔了怔，笑道：“女儿一切安好，倒是母亲，怎的如此见外！”
　　崔月容正色道：“皇家礼制，自有法度，便是父母子女，也当严守尊卑，仔细谨慎，如此方为长久之道！”
　　卫嫣牵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了，口中笑道：“母亲这是怎么了，难得入宫一遭，不会只是为了教女儿宫中法度吧？”
　　“是也不是，”崔月容一抬手，身旁侍婢捧了个七彩琉璃盒上前，道：“这是你父亲让我带来的！”
　　映如忙上前接过盒子，打了开来呈给卫嫣，卫嫣向盒中扫了一眼，不由一怔：“干菊花？宫中不缺此物，父亲这是何意？”
　　“宫中常见，娘娘便习以为常，忘了此物的好处，”崔月容徐道：“你父亲特让我带些与你，让我转告娘娘，娘娘近日眼目不清，有些心浮气躁，菊花清心明目，最合娘娘使用！”
　　卫嫣慢慢收了笑：“女儿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崔月容接过妍儿端上的茶盏，只不说话，卫嫣一挥手，令宫婢都退到殿外，待四周无人，崔月容方放下茶，沉声道：“后宫前朝连着一片天，娘娘这里飘来一朵乌云，卫府头上就是倾盆大雨，娘娘入宫多年，这个道理，应该不用为娘多说！”
　　卫嫣道：“女儿自然知道，所以这么些年，女儿从不敢行差踏错！”
　　崔月容冷笑一声：“既如此，周丽英怎会自尽？那是你父亲千辛万苦在宫中为你埋的棋子，如何这般轻易就弃了？还有暗影，你父亲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用，可刚才为何却出现在你宫中？究竟何事让你如此沉不住气？难道只为了对付一个无家无势的后妃？我卫家的女儿怎能如此目光短浅！”
　　卫嫣脸色一白：“母亲既已知晓，女儿也不必再瞒！的确是女儿周划不详，才让周司衣送了性命，但叶展眉是心腹之患，若任其坐大，必为后患，实是不可不除！女儿也是不得已，还望父母大人见谅！”
　　崔月容皱眉道：“叶家早已被连根拔起，一个罪臣之女又能有什么作为？如今朝野内外能与你父亲抗衡的唯有骆家，你该想的，是怎么将骆缊岫拉下来，而不是虚费力气对付一蓬杂草！”
　　卫嫣冷笑道：“母亲忘了，那蓬杂草的根基可是我们卫家断的，如今它得逢时运，成了皇上眼中的奇花异珍，心头重宝，日日雨露独占，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假以时日，若再有个一儿半女，只怕整个宸骊宫都要教她占了去，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便有儿女又能如何，”崔月容摇头道：“天昭节气多变，幼子可不易长大，更何况无外戚扶持，便是成了人也难站稳脚跟，又何足为惧？”
　　“有皇上，”卫嫣咬牙道：“只要皇上一心扶持，他朝何愁羽翼不丰？”
　　“那也是后日之事，而你的莽撞，却已影响到了卫家如今基业！”崔月容冷道：“你可知就这几日，你三叔被夺了工部侍郎之职，贬为礼部员外郎，你七舅丢了汴西盐运使一职，贬到商於做了个从四品知府，这一切，焉知不是受你近日作为所累！”
　　卫嫣一惊：“母亲的意思，是皇上已疑到了我头上？”
　　崔月容冷哼一声：“卫家管着宫中织造，衣物上出了事，自然会招来疑心，你又沉不住气，急急弄死了周丽英，在皇上眼中，只怕早已留了痕迹，只是如今尚无实据，这才没动到卫家的头上，且在旁支上稍作敲打，可若再有下次，只怕便没这般好运气了！”
　　卫嫣恨道：“我倒不信，只为了个小贱人，皇上便连卫家从龙之功也不念了！”
　　“此一时彼一时，”见她仍是倔强，崔月容不由动气，语气也重了几分：“如今的皇上再不是当年不得志的五皇子，登基五年，金殿之上已多是天子门生，皇上根基渐稳，无需再依附卫家，你若再不仔细，一旦留下把柄，必会连累卫家在朝中无立足之地，到那时可就枉费了我和你父亲一番心血将你送进这宸骊宫！”
　　卫嫣只不说话，银牙紧咬，一时已是珠泪盈眶，见她如此情形，崔月容不由心软，只得放缓了语气道：“皇上年轻贪色，不过图个新鲜，过几日腻了，自然丢在脑后，到时一个失宠的弃妃可不任由你摆布？你何苦偏在这时候与她过不去，徒招皇上厌恨，岂不愚蠢？！”
　　“母亲哪里知晓，”卫嫣恨声道：“宫中后妃原不多，皇上一碗水也端得平，除骆缊岫和范青兰外，每月总有五六日会来朝挽殿，可自纳了那贱人后，就大变了模样，日日只与她腻在一处，我已经数月没见着皇上一面，几乎连他什么样子也快淡忘了！这且不说，论资历身家，那骆缊岫和范青兰原是东宫旧人，一个为后一个封妃，在我前头也就罢了，可区区一个叶展眉，从浣衣局爬上龙床没几天，竟也封了昭仪，还越过我去，却让女儿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崔月容皱眉：“大昶与西屼战事方止，干戈既歇，边贸指日重启，到时蓟州作为边境要塞，将掌控大昶1/10钱物流通，你父亲为你四哥运筹蓟州节度使之位已谋划多日，断不容有失，你切莫在此时惹恼皇上，多生事端！”
　　卫嫣一惊：“蓟州？四哥一介文弱书生，怎能去那等穷恶动荡之地？”
　　“卫崔两家都以商贾起家，根基本浅，虽以商兴，也因商滞，”崔月容沉声道：“如今朝中除了科举士子，多的是世家门阀，你父亲一步步走到今天，凭的是当年一双利眼，从先帝十余名皇子里选了当今皇上辅佐，但今后要在朝中站稳脚跟还远远不够，以长远计，唯有以军辅商，可朝中军权多被世家把持，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插手不得，唯有蓟州动荡，不被世家所重，以蓟州入手，既不招人眼目，也可长久经营，方成卫崔两家安身立命之本，娘娘可明白了？”
　　卫嫣默然良久，垂首道：“女儿晓得了！”
　　见卫嫣顺服，崔月容长舒一口气，起身道：“娘娘明白就最好，卫家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其实却是踏在冰炭之上，朝中多少双眼都盯着，只盼着我们一脚踏错，跌落云间，还望娘娘在宫中万事小心，多多保重，方是卫家之福！时候不早，老身这就告退了！”
　　卫嫣也站起身，强笑道：“女儿受教，也请母亲回去代问父亲好，严慈俱安，女儿才能安心！”
　　崔月容点头：“是了！”
　　一时将崔月容送出殿外，强堆的笑容再挂不住，卫嫣沉了脸回身入殿，一眼见到榻上放着的琉璃盒，不由气闷，忍不住挥袖一扫，盒子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映如闻声进来，见满地琉璃碎片，心中明白了几分，当下不发一言，遣退了小宫女，自取了绢子蹲下身捡拾碎片。
　　卫嫣重重坐在榻上，半晌，低声道：“映如，你说有个能探虚实的主意？”
　　映如一怔：“可慈圣夫人的意思是……”
　　“母亲的意思我自理会得”，卫嫣打断了她：“你只说你的主意就是！”
　　见她坚决，映如不敢相拗，细思索了一番，将想法一一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