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鸟》浅沫笑

6、6 “画叫什么

　　十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每天都是细雨绵绵的，这样的雨要是下在春天感觉到就会是缠绵温柔了，秋天始终是个伤感的季节，这雨下得好朦胧好煽情。始终还是不喜欢这种阴郁细雨的天气。
　　我喜欢雨，只喜欢大雨。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听雨落到地面，落到屋顶，落在到水里的声音，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柔婉轻盈，那是一个怡淡的时刻。喜欢看从屋檐上，窗口上流下来雨水，那是一张雨帘悬挂在空中。有人说，喜欢雨的人都是怀旧的，不喜欢雨的人会很烦。而懂雨的人却能从这单调的雨声里听出雨的心声，或悲或喜，或乐或愁。
　　“还在睡吗？”于航问我。
　　“这种天气不睡觉就是一种浪费了。”我还睡意朦胧的。秋天还是一个很好睡觉的季节，睡神在微微的秋风中送来了一阵阵睡意。“我天天等着休息要睡个天昏地暗的。”
　　“下个休息日再去睡个天昏地暗吧。我在你家楼下，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我在电话里问他。
　　“你下来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我在阳台上看到了于航，他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件T恤坐在他那辆凌志牌自行车上对我挥手。
　　“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我跳上自行车问他。
　　“吃完午饭再告诉你。”
　　“我发现你很喜欢卖关子。”
　　“有吗？”
　　“很有。”
　　“要不你猜。”
　　“我才不猜呢，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啊！”我被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吓了一跳，一把抱住了于航，“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抬了一下车头。”他转过头笑着跟我说。
　　“你干嘛没事抬车头啊？”我真的被吓到了，有些生气。
　　“练下身手嘛。”于航把两只手同时打开，呈现出一个大字形。
　　“我现在的生命可是握在你的手里，我还不想死。你可别玩这个了。”真是个奇怪的人，拿我来练身手，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于航突然加快了速度，我大声地跟他说“你慢点。”但他并没有理会我，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加快速度的。“我想握住你的生命一辈子。”我听到了于航说了这样一句话，心突然嘭嘭地直跳，脸热热的，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的脸一定跟个富士苹果一样红。这算是表白吗？
　　“你刚说什么？”我问于航。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骑得更快更快些。我不打算问他为什么突然骑得那么快，我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刚说的是什么。我就当我是真的听到了那句话。
　　“到了！”于航在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吃火锅不会很奇怪吗？”我看着菜单问他。
　　“不会，这家店是天天营业的而且生意超好的。”
　　“兄弟，照旧吗？”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问他。
　　“照旧，双人份！”于航跟他说。
　　“你肯定是经常来。”我把菜单放到旁边桌子上。
　　“我很喜欢来这里，物美价廉。”
　　“你是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我还是忍不住先问他。
　　“我昨天卖了三幅画。”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就说嘛，你是一匹千里马，属于你的伯乐肯定会出现的。”认识他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他一次性卖了三幅画。我真心为他感动高兴，“画叫什么名字？”
　　“《希望》、《爱情》、《幸福》。”
　　“三叶草？”
　　“那天听你说了，回去有了灵感就画了下来。”
　　“那我也算是功臣了。”
　　“所以我要请你吃饭啊。”于航把肉夹到我碗里，“这里的肉下锅十秒钟就要起锅的，不然会太老了。”
　　“谢谢。可惜我一幅都没看到。”我想知道在于航的画里是怎样表达希望，爱情，幸福的。
　　“我那里好像有原稿。”他用不太确定地告诉我“我不太记得了，是有还是没有。”
　　“你住这里吗？”我在于航那家小小的画室问他。
　　“跟朱宏玉分手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于航正在找那三幅画。
　　这里真的很小，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墙上挂满了他的作品，中间支着一张画架，画架四周摆满了作画的工具，通往阁楼的楼梯下面是洗手间，冰箱，电饭锅，微波炉都放在楼梯的拐弯处。我难以想像他是怎么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工作生活的。
　　“有点乱，那有凳子，你自己随便坐。”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张凳子对我说。
　　“好。”我站在画架前被画架上的那张画深深地吸引住了。
　　蓝天白云下面是一只巨大张开的手，三只小鸟正努力地往手缝上飞，绿色的草地上有一个金色的鸟笼，笼子里有一只鸟，鸟儿停在笼罩上，它呆呆地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与抗拒。鸟笼外面的一只鸟围着鸟笼拍打着翅膀欢唱，它的眼神则是充满了羡慕与向往。
　　蓝天白云是梦想中的生活，梦想中的社会，而巨大的手是现实里的生活，现实里的社会。笼子里的鸟儿有着金色的家却失去了自由，它只能呆呆地看着外面精彩的世界，它向往着自由飞翔的日子，它想挣脱却无能为力。笼子外面的鸟儿厌倦了外面漂流，喧哗世界，向往金色的家，渴望金色的家可以成为它停歇的地方。大家都生活在巨手下面，生活在现实里面。梦想的生活总是存在于现实的生活上面，只有努力挣脱现实的生活才有可能过上梦想的生活，而能挣脱现实生活的总是那么少。这真是一幅现实生活写照的画。
　　“找到了一张，其它两张不知被我放在哪里了。”是于航从一堆画面找出来的。
　　《爱情》，是一对男女手牵手站在山顶上，面对着大山，浓浓的白雾萦绕着整座大山，两个人仿佛置身于云海之间，天边已经微微泛红了。我看着画有一种哭的冲动，这样的一幅画真的感动到我了。
　　“我被它感动到了。”我对于航说。
　　于航看着我说，“你是怎么被感动到的？你看到了什么？”
　　“手牵手站在山顶是两个人一路走来对彼此的坚持，肯定，信任，依靠。面对大山，是他们把世俗的偏见，闲人的流言抛于身后。微微泛红的天边是他们相信他们的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这是我从他的画里看到的。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又怎么可能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山顶？不顾世俗和流言？如果他们没有走到山顶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唯一？他们的未来是光明的？
　　于航听完我讲的话沉默了起来。“我有理解错吗？”我问他。
　　“没有，是你看懂了我想表达的。”他回过神来。
　　“是吗？看来我们有共鸣啊。画里的女生是谁？”
　　“你觉得她会是谁？”他反问我。
　　“朱宏玉。”除了她我没有听他再提起过其她女人了。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她？”
　　“因为我知道这个男生是你。”我指着画里的男生说。
　　“就算男生是我，女生不一定就是朱宏玉，何况我们已经结束了。”
　　“女生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尤其是射手座的女生。”我很肯定地告诉他。
　　“那你这一次的第六感绝对会失灵的。”于航笑着回答我，他说得也很绝对。
　　那会是谁呢？我没有再问于航，有一些事还是让它成为一个谜会比较好。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个眼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