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鸟》浅沫笑

2、2 第一次见到

　　那一年我在南方一家外语培训公司上班，我主要教的是西班牙语。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人民医院对面的麦当劳，黄昏。我因腮腺瘤需住院治疗。由于是下班高峰期麦当劳里面人很多，我点了一个黑白配的套餐，端着餐盘从一楼到二楼只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坐位。
　　“你好，请问我能坐这里吗？”我站在餐桌旁边礼貌地问他。
　　“可以。”他并没有抬头而是很专注地看着手机。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去，我注意到他穿的是一件印着‘love life’标志的黑色T恤衫。‘love life’是黑人和范玮琪等人发起的一项关于关爱弱势病童的公益广告。可是我想，这也是一个关于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传递爱心的公益活动。看到眼前这个人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发现他在盯着我的手腕，突然才想到我手上还戴着刚住院时护士小姐给我戴上的手带，上面很清楚地写着我住院的基本情况。
　　“放心，是腮腺瘤，不会传染的。”我把手放到他眼前。
　　“噢，不好意思！”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没关系！”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在他吃了一个汉堡包后说，“我只是在想你在住院，怎么可以跑出来吃东西！”
　　“跟护士请假呀。”我喝了一口橙汁说“医院的东西吃得我都想吐了，突然很想吃麦当劳，就来了。反正明天要手术了，不吃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噢，祝你手术成功，早日康复！”
　　“谢谢！”
　　我看到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五官不算精致，但拼凑在一起看上去却很舒服，牙齿很白很白。我觉得去拍牙膏广告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便匆匆离开。
　　“高雪柔我今天遇到一个穿着‘love life’标志T恤的男人。”我在电话里跟她说，高雪柔是我高中大学同学兼现任同事。
　　“然后呢？”
　　“没有然后，只是跟你说一下。”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他好像喜欢你，或者是你对他有感觉呢。”
　　“你想多了！”高雪柔一直都在为我的感情生活而担忧。
　　“我明天会尽量早过去，你别怕哈！”
　　“我才不怕呢，又死不了人。”
　　“大吉大利，不可以再说死字了，多不吉利啊！”
　　高雪柔请了两天假来照顾我这个病人。对她我是有说不尽的感谢和感激。只身在外身边有个胜似家人的朋友，总是那么的令人觉得温暖。
　　我手术后第三天的清晨，我穿着可以上戏台表演水袖的加大号戏服，还有用好几层纱布包住的半个脸坐在医院的后园。我那样看上去真的是一个极不正常的脸，极丑的一个女孩。确实是很不想出去见人的，可又想早晨不出来呼吸下清新空气又得在病床上待上二十四小时，那更是要命。
　　我见到了他，他正陪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容貌，他站在女人的面前，穿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那件T恤。我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表情，可我有留意到他的表情，他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站在妈妈面前不知所措地等待着处罚。我在猜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母子？恋人？兄妹？朋友？
　　“今天感觉怎么样了？痛吗？”晚上十点高雪柔传了条简讯问我。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刚下班。
　　“好些了，不用挂心我。我今天早上又遇到他了。”
　　“ love life man？卓筱萱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高雪柔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居然会主动去注意一个男人，我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了。
　　我并不清楚我是被他小麦色的肤色所吸引？被他舒服的外表所吸引？还是被那件T恤所吸引？我觉得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隔天，我在大厅等电梯下楼。我望着指示灯23，21…这是单层电梯，电梯到达17楼，“叮”一声门开了，里面只有一个人，是他。他还是穿着那件love life的T恤。他是每天都穿这件T恤还是他没有换衣服？或者是他穿这件T恤我们就会相遇。
　　“嗨！早上好！”我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看上去很疲惫，很憔悴，像是一夜没睡。
　　“早上好。”他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你怎么这么早就在医院？”其实我是想问“你是来医院照顾谁？”可是我没敢，毕竟我们也就是共进了半餐，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噢，昨晚在医院过夜。”
　　“每次见一你你都是穿这件T恤的。”
　　“我们认识？”他低头看一下身上的T恤，用不确定的语气问我。很显然他已经不记得我了。一面之缘，怎么可能让人留下印象。
　　“我们在麦当劳见过。”我把手举到他面前给他看我戴在手上的手带。
　　“卓筱萱，是你啊！你这样子我还真的没认出来。”他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很丑是吧！”
　　“没有，没有，是我眼拙，没认出你。手术很成功吧。”
　　“嗯，很成功！”我真心觉得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在手术前医生跟我说的那些意外风险，全都没发生在我身上，而且在换药的时候医生也说伤口也愈得很好。
　　“谁来照顾你？”我们坐在医院后花园的石凳上。
　　“平时基本上都是我自己。”除了高雪柔和林伟燃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住院的事。
　　“你自己？你家人呢？”他很不可思议地问我，也许在他想来，生病住院了至少要有家人陪在身边的。
　　“在老家，我没跟他们说。”一个人在外久了已经习惯了对家里是报喜不报忧了。
　　“你手术怎么办？”
　　“朋友过来照顾我两天。”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跟他们说了也只是让他们担心，离得又远，来一趟很是麻烦。而且我也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死不了人的。用医生的话来说，如果把手术分级的话，我这顶多也就是把刺挑出来。”我总是觉得只要是不死人的事就不会是什么大事，再怎么糟糕再怎么不好的事总有一天都会过去。就像很多的事，早一天放开，也就是早一天过去了，放不开了，它也总有一天会过去的。
　　“你来医院做什么？”我问他。
　　“一个朋友得了肺炎，在这里住院。”他是用“朋友”来形容他们的关系的。
　　“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了，过两天应该可以出院了。”他站起来伸了一个腰。
　　在后来的聊天中我知道了他叫于航，二十七，是一位自由画家，目前还没有什么名气，自己有家很小很小的画室，但那却是他生命的全部。住院那一位是他的前女友朱宏玉，他们在一起四年，朱宏玉刚开始对他还是充满了信心的，后来对他一直无所改变的现状失去了信心，开始嫌他无能，不务现实，不仅不能给她她想要的简单生活，连生活费还是她掏的。可是于航却还时不时地拿钱去帮助那些更需要的的人。她终于受够了他，就是在半年前朱宏玉提出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