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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促膝而谈 卧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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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陆皓谦正在翻箱倒柜的收拾衣服,床上敞开着一个行李箱。
“过来帮我收拾一下行李,一会儿去趟襄城。”陆皓谦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以若。方以若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在椅子上,走过去帮忙。
“奶奶带着兜兜出去见亲戚了,估计过会才能回来,我这次去襄城调研,大概需要三四天,你照顾好家里。”方以若这才想起怎么一回到家里感觉这么安静,赵晨荣去见亲戚了?她在这里还有什么亲戚?方以若心里想着,手里叠衣服的动作也就越来越慢。
“想什么呢?”陆皓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额、、、、、、”方以若回神看见陆皓谦正站在面前打量着自己,忙道,“没什么,你刚才说要什么?”
“那件蓝色的衬衣呢?”
“蓝色的那件?”方以若皱眉思索,突然一拍头道,“我想起来了,还在干洗店里。”
“我有一个月没穿它了,一直放在干洗店吗?”陆皓谦平淡不惊的一句话,让方以若顿时面红耳赤,窘迫的低下了头,低声说“、、、、、、我忘记那回来了。”
陆皓谦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无语的咧了咧嘴。
“哦,对了,那你穿这件吧。”方以若忽然想起自己逛街时在林暖的软磨硬施下为陆皓谦选了件衬衣。于是走到椅子边拿起纸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件蓝紫色的格子衬衣,刚要递给陆皓谦,却又缩回了手。
“这衣服、、、、、、不是什么牌子货。”方以若清楚记得陆皓谦的所有衣服都是同一个牌子,她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那家的衣服件件贵的要死。
“凑合穿好了。”陆皓谦仍是一脸面无表情的从方以若手里抽走衣服,只是眼底显出一丝别人不易觉察的笑意。手指轻轻一拉,吊牌应声而落,解开扣子,慢条斯理的套在身上。
方以若呆呆的看着衣柜穿衣镜里的陆皓谦,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这么不起眼的一件的衣服到了他身上竟然被穿出了几分高贵优雅。陆皓谦系好袖口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女人愣愣的眼神,不期然的目光与她对上,四目相望,默然无语。男人眸色深沉幽暗,方以若微微低下头,她恍然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融进他那一汪无边的深幽莫测里,走到床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向行李箱里装衣服。
“你现在吃饭吗?要不我先给你做点吧?”方以若盖上行李箱盖子,把行李箱从床上拖下来放到脚边。
“来不及了,不能让吴书记他们等着。”陆皓谦走到方以若面前,弯腰接过她的手里的行李箱,却没有立即转身走开,而是站起身大手一捞把方以若紧紧搂在了怀里 ,两人之间隔着行李箱,方以若倾斜着身子倒在在陆皓谦怀里,姿势很是僵硬,一张脸埋在他的胸前,听着陆皓谦胸腔内“咚咚咚”有力沉稳的的心跳声,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陆皓谦把方以若埋在胸前的脸抬起来,眉目柔和地静静地凝视了一瞬,复又紧紧搂回胸前,嘴唇有意无意的在她的头顶上来回摸索,一丝丝温热的气息蔓延整个头顶,方以若不禁心底一热,不由得伸出搭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回抱着面前这个男人。
“等我回来。”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低缓的声音,说完这句话,陆皓谦放开方以若,提着箱子推门而去。方以若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陆皓谦远去的身影,想着他刚才的那句话,心底犹如平静的湖面被骤然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阵阵涟漪,脸上顿时热辣辣一片。
下午,方以若来到二楼局长宋思良的办公室,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辞职的意愿。宋思良对方以若的突然离职颇感意外。
“丫头,是不是因为工资的问题?我知道工资发的确实有点少,你的工作能力又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咱们局里你们几个临时工的工资是经局党组同意研究过的,我也个人也不能、、、、、、”宋世良缓缓说道,
“不是的,宋叔叔。”方以若知道宋思良误会了自己,忙截住他的话。
“那是不是手续现在还没办妥,心里有些着急了呀,咱们县里的情况你也了解、、、、、、”
“我了解,我真的了解,宋叔叔,这两年让您为难了,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不过,最近有亲戚给我把手续办在了人事局,可能过几天我肯要在那里上班了。”方以若只得实情相告。
“手续办好了?恭喜你啊小若,是申处长办的吗?”宋思良感觉颇为不可思议。
“不是我姑父,是一个别的亲戚、、、、、、。”方以若不愿意提起陆皓谦的名字,或许陆皓谦心中也是不愿别人提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吧,因为那接下来不知将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哦,那挺好,挺好。”宋思良看出方以若没有要说出亲戚究竟是谁的意思,遂也不好再问,简单嘱咐了方以若几句。无非是到了新的岗位好好干,有什么事情尽管打电话之类的客套话,方以若一一谢过之后离开。
其实,刚才方以若对这个宋局长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想当初,县委书记、县长出事后,方以若一家人正抱着一堆报废的手续伤心,不几日,姑父申正源的战友宋思良被调到县局当局长。在与姑父在一次饭桌上闲聊时听闻了方以若的事情后,遂大手一挥,就把方以若招到了自己的麾下。方以若也曾多次看到宋思良在为着她和自己侄女的手续问题跟县里斡旋,只是迫于上面盯得紧,只得一步步拖到现在。到局里这一年多来,多多少少,宋思良对她还是照顾些的。当然,方以若心里也很清楚,这两年宋思良也从自己姑父那里得到了不少实惠,把原本一个不起眼的单位做的是颇有起色,赢得了新任县长的不少夸奖,为自己的形象争得了不少的分。官场就是这样,相互利用,利益共享,方以若不懂,她也无须去懂,她只想得到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并努力做到最好。实话实说,方以若这两年对局里的工作还是任劳任怨、兢兢业业的,各方面都没有出过差错,某些时候,甚至还为局里争得了一些小小的荣誉。
方以若在股室里负责简报信息规划方案编写、违法案件综合统计上报等工作。股室里面加上股长总共就是四个人。机关单位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工作谁都会做,但是谁都不愿去做。因为干多错多挨批多,薪资不会多;不干不批不担责,薪资一样多。这样的单位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活计干好干坏都一样,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所以所谓的交接工作也就无从说起。简单跟股长和同事说了一下自己辞职的情况,并没有告知他们将要去人事局上班,股长赵容生难得大方的非要大家晚上聚一聚为方以若送行,方以若百般推辞不得,就有他们去了,饭后大家又去了KTV,方以若回到家里已是晚上十点多。
客厅里亮着灯,赵晨荣正在坐在沙发上研究一本大部头的书,听到开门的声音,老人把目光从书本上转向了立于门口的方以若,轻声问了句,“吃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去热热。”说着老人合上书本起身朝厨房走去。
“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方以若对于赵晨荣突如其来的关心很不适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好,你累不累不累的话过来我们聊聊。”找陈蓉说着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还好,可是孩子、、、、、、”方以若心里知道其实她们早该坐下来谈谈了,即使她不说,赵晨荣有一天也会提出来的。可是方以若就是属鸵鸟的,心里总是想着能躲一时算一时,更何况她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谈起,那历历往事各个沉重不已,她怕自己还没拎起来就会被砸得悲不自胜。可是,没想这一天还是来了,并且是在陆皓谦不在家的时候。来的有些突然,突然到有些手足无措,像极了贪玩没有复习的孩子被硬拉上考场的感觉,方以若心里仿若揣了子兔子,突突跳窜不已。
“宝贝很好很乖,已经睡下了。”赵晨荣提及孩子脸上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容。可是这一句简单地话也就等于堵死了方以若逃避的机会。她只得硬着头皮在沙发一侧端坐了下来。
“小谦这孩子这出去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你们有没有通过电话?”
“通过一次,好像在考察一个什么项目,具体情况他也没说。”方以若答道。
“小谦一天到晚的在外头忙,顾不上家,让你操了不少心。你要上班又要顾家,累坏了吧。”
“还好。”方以若倒好一杯茶轻轻放在赵晨荣手边。
“谢谢你给我们陆家生了这么好个好孙女,我们都很喜欢她。”赵晨荣转头看向兜兜睡觉的卧室,一脸的宠溺,“这些年苦了你了。”
方以若低着头没有接话。
“是小谦多次央求我,我才过来的。”老人摘下眼镜,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继续道,“你或许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住在南方的哥哥家里。以前小谦每次看我总央我回来和他一起住,孩子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我不想他为我分心,就一直没有回来。前些日子,小谦又去看我,告诉我他结婚了还有个女儿,美其名曰你们夫妻工作忙,让我帮你们照看孩子,其实我知道他是怕我孤单,想在我身边尽孝。说实话,我真的不想住到这里,甚至都不想再踏足于这座县城,这里充斥着我最不美好的回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伤心,我更加不想和你们一家再有任何的瓜葛。我老了,也累了,不想再去恨了,再去怨了,我想简单地过完余下的岁月。可是,我也很是想念我的孙子孙女,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了,所以,我最后还是过来了。”
“随着皓谦我该叫您奶奶,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您来,皓谦提前也没有通知我,所以我才感觉意外。其实,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么多年后,命运竟然又把我们两家给安排在了一起。说句不怕您伤心的话,你不想再看到我们,而我们一点也不期望遇到你们。那次事件之后,我们家里所承受的痛楚一点都不比您少。我无忧无虑的童年也就在那里戛然而止了。我的父亲虽然活着,可是日日都在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家人天天为给父亲筹集治病的钱而身心俱疲。那段灰暗的日子我都不敢回头去想,好不容易等到父亲病情稳固了,家里才开始有了生机。可是陆皓谦他却、、、、、、”方以若深陷在那个痛苦的回忆里,泪水缓缓而下,“要不是因为兜兜,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嫁给他,我心里的痛苦你们谁又能了解?”方以若抱着头窝在沙发里泣不成声。
“孽缘啊孽缘、、、”老人也不由得泪眼婆娑,“这都是命啊,一切都是命。”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沟沟坎坎之后,我真的认命了,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宿命吧。”方以若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抹去脸上的泪水,“只要是为了孩子,我都认了。可是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不是吗?您的心结,我的心结,皓谦的心结,一时半会是不会轻易解开的,但是我们还是试着平静相处吧。你是皓谦的奶奶,我也当您是我的奶奶,我会好好尊敬您的。”
“是啊,这么多年的心结怎么会突然解得开呢?”老人望向远处悠悠的叹了口气,“不过,既然经过那么多不幸后老天爷还是你们走到了一起,那说明你们两人的缘分真是不浅。孩子,其实孽缘也是缘,每个人的际遇不同,相遇的方式也会不同,开端不美好并不代表以后的结局就会是悲剧。糟心的事情过完了,后头剩下的就是属于你们的幸福日子了,你们以后要相互扶持着好好走下去。小谦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不会一直折磨好人的,好好过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们的,我们一起向前看吧。”
方以若哽咽着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