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兰诗》初晴暮雨

7、七

　　七

　　高阳公主怀孕了，而且有人亲眼看到她与辩机在佛堂做苟且之事。
　　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宫中，御花园中，秋叶已经落尽。想不到，高阳真的做了那些事，和一个和尚。长宁靠在寝宫门前的美人靠上，看着一只蝴蝶被蜘蛛一点点吞噬，忽而觉得那蝴蝶很像高阳。
　　高阳公主被太宗关进了临泉宫，每天蓬头垢面，歇斯底里地哭闹；辩机被关在天牢，在劫难逃。
　　临泉宫，好冷清的地方，杂草丛生，凋落破败。
　　“高阳。”李阮终还是抵不住心中的那丝温柔。高阳抬头，面目憔悴而显得狰狞。李阮叹了口气，捧起盛有补汤的碗，递到高阳面前，“吃些吧，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了。”
　　“你害我，你要害我！”高阳推开长宁，奔到门前，拼命拍打门板，“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李阮安静地看着高阳撕打哭闹，往日那个明丽的公主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高阳公主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疯子。在这若大的后宫中，能想起来探望他的，恐怕除了长孙皇后和长宁公主，便再无其他人了。
　　高阳一直闹到累了，才安静了下来，目光呆滞。长宁走过来，与高阳相对而坐，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高阳的唇边。高阳用手打掉汤匙，用已经喑哑的声音说：“你会那么好心么？我以前打你，欺负你，嘲笑你，现在呢？你要用毒药毒死我吗？我会那么笨么？”长宁平静地凝视着高阳，将碗放到唇边，饮了一小半碗，“还有问题吗？”长宁问。高阳睁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长宁将碗放在地上，缓缓离去。
　　“啊——”高阳伏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抓住碗的边缘，失声痛哭，声音划破长空。
　　恨亦恨，恨亦非恨，本应无情，却孰知，道似无情，却有情。
　　后来，天牢失火，火灭后却不见辩机，宫人道辩机已葬身火海；高阳公主投湖自尽，却如何也捞不上尸体，宫人众说纷纭。只有长宁伫立在望月阁内望着南方，他们应该走得很远了。长宁不禁想起那晚之事，自己一生中难得的疯狂。
　　“想不到，你会来看我。”辩机坐在牢中，俊秀的脸上有明显的伤痕。长宁淡然地走近他，将治伤的药掷在他身上。
　　“呵，要我死么？”
　　“不，我要你活着，为了高阳。”
　　“我不爱高阳，我只是要报复！我要毁了皇上最心爱的东西！他凭什么杀我全家？我爹是忠臣，凭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长宁轻轻地去掉辩机身上的枷锁，“你错了，父皇最爱的不是高阳，不是母后，而是他的江山，你毁得了吗？”辩机豁然抬头，凝视长宁。长宁平静地与他对视，“你全家被诛，只有你活下来，便是上天的恩赐，何苦要寻死路？高阳她很爱你，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带她走吧。”
　　“那你对我呢？”辩机站起身来。
　　长宁转身，手扶牢门，说：“你恨的是我父皇，我恨的是这宫廷的无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还是好好珍惜高阳吧。”
　　辩机和高阳看见东边那轮红日缓缓升起，从今以后，不会再有高阳，也不会再有辩机。“高阳，我带你走，离那个牢笼越远越好。
　　李阮啊，李阮，你可知今日之事会有怎样的后果？看着天边飞远的大雁，长宁自嘲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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