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之慕旦》哑色

8、第八章 秋雨时至（

　　坐马车回将军府的路上，成鸢一声不吭，不问叶华为何不看他的戏，也不答叶华问他的话，直到下车时才叫了声：“背我。”
　　叶华将他送回房后，在床边站了会儿，见成鸢依旧没有理他的意思，便上前为他掖好被角，轻声道：“你若困了就先睡，我明日再来看你。”
　　成鸢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枕头。
　　“哭了？”叶华探身瞧他。
　　“你不是要走吗，你走啊，管我做什么？”成鸢的声音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
　　叶华皱着眉坐下来，手越过成鸢的身体撑着床，另一只手理开他的发丝：“你哭了，我怎么走？”他俯身靠近成鸢，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成鸢转过脸，正对那双墨黑的眸子：“你说的没错，贵妃之舞坐拥绝尘之姿，可惜迷倒了皇亲国戚，却没有融化你这张冰山脸。”
　　叶华顿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俊挺的鼻梁顶住成鸢的下颌，呼出的气落在他脖颈上。
　　成鸢的心跳仿佛炸雷，一下又一下搏击着叶华覆在他胸膛上的手：“……你笑什么？”他推开叶华的脸，让那扰乱自己心神的气息离远点。
　　“我就晓得你没看到我。”
　　叶华牵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又道：“我与皇家非亲非故，怎可能让我入席？我只得趁人不备，溜到殿外的参天大树上，方能把你看清楚。”
　　成鸢睁大眼睛，又听他道：“可惜运气不佳，下树时被人逮住，要不是成伯父为我开脱，怕要被送去刑部拷问一番。”
　　成鸢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合上嘴。
　　叶华望着他，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忽而想起他在台上惊为天人的舞姿，灵秀的腰身，含情的眼眸，此刻一切近在咫尺。
　　呼吸渐热，成鸢小声唤他：“叶华……”
　　叶华的目光定在他那微启的粉亮唇瓣上，忽然凑过去将它含住，舌尖试探着进入成鸢口中，轻轻舔舐。
　　成鸢的胸膛起伏剧烈，两只手不自觉地挂上了叶华的脖子，想回应他的吻，舌头却笨拙地不知如何自处。
　　这一急，脚踝抽风，疼得他“嗷呜”一声便在叶华背上掐出十个指印。
　　叶华挺直身子，慢慢将成鸢剥下来。
　　“是我的错，不该对伤患下手。”他疼惜地揉了揉成鸢的脸，抹去从他口中牵出的一缕银丝，“没有及时赶到你身边，也是我的错。”
　　他微微凝眉，眼中满是懊悔之色：“皇宫乃是非之地，我本当更为警惕些，却没能护你周全……夏侯文面上儒雅，却难看出心绪，我也该早些提醒你，防着他才行。”
　　成鸢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将叶华望着，眼珠左右转了一番，似乎有话想说又难于开口。
　　恰巧丫鬟送来宵夜，他便将脸藏进棉被中，待人都走了，才缓缓露出头，看着依旧坐在床边的叶华，小声道：“那……你融化了吗，冰山脸？”
　　“你说呢？”叶华弯起眸子。
　　成鸢撇嘴：“若是在树上融化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人身上，恶心死了！”
　　叶华强忍笑意，捧了自己的脸道：“看，还没化完呢，专门留给你的！”说着，一张脸在成鸢身上蹭了个遍，复又作轻松状，“哎，掉了层皮的感觉真好。”
　　“你太无聊了！”成鸢拍他。
　　“是谁先无聊的？”
　　叶华又在他额上烙下一吻，替他盖好被子，起身道：“我喂你吃宵夜，吃完了便早些睡吧。明日叫大夫来看看你的脚，换了药材和绷带，快些治好，便能赶上秋日祭典，到时带你好好玩一玩。”
　　“嗯嗯！”成鸢兴奋地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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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鸢的脚花去七日才将养好，浮肿完全消下，走路还算无碍。
　　但大夫叮嘱了不可跑跳，他便像个赌气的孩子，整日在屋中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出门，唯独见了叶华才肯放心地随他去透透气。
　　只是这些天，叶华很难抽出空闲去看成鸢。
　　前几日，帝都来了好些腰缠万贯的商人，偏偏在西街做起绢丝买卖，价格极低，抢了叶家绢丝铺子的生意。
　　平日里是客人上门挑货，这几天是叶华背着绢丝到处跑，货物滞销得厉害，给了毫无准备的叶伯父当头一棒。
　　叶华带着绢丝满城拉生意，有时跑累了便在街边坐一坐，连三餐都不齐全，晚上还要清点库存，一边安慰他爹一边想法子。赶上秋雨时节，绢丝堆在库房便要生霉，折价卖出去，亏得血本全无。
　　还有两天便是秋日祭典，叶华皱紧眉头，叹了口气。
　　他与成鸢约好一同游玩，眼下这情形，怕是要毁约了。
　　他在张尚书家门口徘徊了片刻，张家本是绢丝铺子的老主顾，可因他拒婚的事情，老主顾也丢了。
　　叶华回家时，天边薄暮三分，他扛着一筐分毫未减的绢丝，刚要进门，便听见成鸢的声音。
　　“叶伯父，你就收下吧，做生意难免遭到意外，过了这段时日再还上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是你爹让你送来的吧！你去转告他，我叶司白就算欠遍天下人的情面，也绝不会欠他成奕的！”
　　“不是我爹，是我。马上就是祭典了，再怎么样也得置些新物件，买些好吃的吧？”
　　叶伯父还欲推辞，门外忽然有人喝了一声。成鸢回头，见叶华放下箩筐，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神色复杂：“我家还没落魄到要人送钱的程度，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既然意都领了，那就顺便把钱也领了！”成鸢将一包银两塞进叶华怀中。
　　“胡闹。”叶华又推了回来，“快拿回去！”
　　叶华自知家底无法与将军府匹配，他愈是爱慕成鸢，心中自卑便愈发强烈。
　　当初为了留在帝都，留在成鸢身边，他放弃科举，不走仕途，想着经营好自家店铺，即使无敌国之富，也不至于被权贵踩在脚下。
　　如今这番落魄，还要成鸢出手相助，他实在无颜面对。
　　“怎么还不走？”见成鸢站着不动，叶华轻推他一下。
　　“你收了我就走。”成鸢从未见叶华如此严肃，他本就是个遇强则强的性子，看见叶华摆出张冷脸，心中便多了三分倔强。
　　叶华蹙眉：“我还有事要忙，别在这给人添堵。”
　　他转过身去，刚捞起那筐绢丝，就听一阵“哗啦啦”的响，银两洒了一地。
　　成鸢将包裹扔在脚边，满脸通红地瞪着叶华：“你忙你的！把祭典忙过去，把我忙过去，把约好的事全都忙过去！你以为我大发慈悲了才来帮你！谁会担心你累坏了身子，担心你吃不上好的，傻瓜一样！！”
　　成鸢对着他乱吼一通，吼完便跑了出去。
　　叶华本想追他，迈出两步却又停下，回头望了望他爹，握紧拳头道：“爹，你回里屋坐着，我这就去做饭。”
　　说完，他默默弯腰拾起银两，放回包裹系好。
　　起身时，目光扫到桌上一大兜水果糕点，心中蓦然腾起一阵酸涩。
　　成鸢的伤才刚好，居然提着这么重的东西来看他，而今又被他气跑，实在是……
　　叶华咬了咬牙，扔下银两便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