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24、漆黑的夜（3） 相对无言，

　　相对无言，相视无语。
　　深秋的夜，凉气袭人。湿冷的空气一丝丝地渗透在教室里，在衣服里，甚至身体里。我低估了围墙的高度，忽视了门卫大叔的敏锐，还轻视了深夜的寒凉。
　　我原本就怕冷，冬天的手几乎没有温度。在这寒冷的夜里，静坐了半个小时后，我冻得瑟瑟发抖。
　　“你冷吗？”方城试探地问我，显然怕我生气。
　　我颤抖着点头：“冷死我了。”
　　我的手瞬间被方城拉进怀里，真温暖。但背上的风却依旧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我还是觉得冷。
　　“我们找门卫开门回去吧！”看我冷得发抖，天明还早，方城建议道。
　　我在他怀里要了摇头：“不去，这么晚了我们还没走，他会怀疑我们的。”我虽冻得难受，但头脑还是清醒的。
　　“你还怕怀疑啊？”
　　“我当然怕啊，上次还被史老师喊到办公室逼问了半天呢？”
　　“上次？”
　　“就是你打架那次？”
　　“哦，想起了。”
　　“你为什么打那个男生啊？”既然遇到了这么好的时机，我为何不问呢？
　　方城揉搓着我的手说：“看他不顺眼啊！”
　　我一激动，差点从他怀里摔了下来，“你也太猖狂了吧，看人家不顺眼也不至于操起那么大的棍子打啊！”
　　方城掰过我的身子问：“那次你看到了？”
　　“是啊，在史老师办公室，只不过有点远，没怎么看清楚。”
　　“哦！”
　　“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他四处散播你的谣言！”方城端坐着，平视前方，似乎不敢看我。
　　他如此淡然淡定，我却不淡定了，我挣开他的怀抱，怒视着他：“你怎么那么傻呢？他要说就说啊。”
　　我早就听说方城因我而打架，也因此而受处分。可我总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说那些都是谣言。只是有些谣言真的是谣言，有些谣言却是事实。
　　方城又拉过我的手：“别乱动，冷。”
　　“我不冷了！”我又挣开方城的手，的确，这么一激动，身子竟又暖和了点。
　　“他说得太难听了！”方城又继续解释。
　　“难听就难听，怕什么！我这样的人，脸皮这么厚，不怕别人闲言闲语的。”
　　方城似乎无奈了，他说：“可我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
　　方城不说话了。
　　教室又寂静无声。
　　“他说什么了？”我终究还是问了。
　　过了半天，方城的声音才幽幽想起：“他说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那么骚，竟然能勾引到我！”
　　“什么？这小子，真该揍！”我这么小的年龄，竟然被一个男生这么说，我的脸瞬间滚烫起来，气喷发而出。
　　方城这才松了口气：“是啊，所以我就揍他了！”
　　“谁让你揍的，应该让我去揍，多管闲事！”我内心的怒火难以平静。因我自认为自己一向本本分分，不算太乖的孩子，但也绝不是坏孩子。于那个年龄的我而言，“骚”这个字完全是一种十足的侮辱，赤裸裸的侮辱。倘若是遇到了那个男生，听到了他的话，我一定一脚踹晕他。
　　“你估计打不过他吧！”
　　“谁说我打不过他，你看李佳义，我不照样把他给打得见红？”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压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就经常这样。
　　方城笑了。我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讽刺的笑。
　　“你笑什么啊？不准笑，再笑我揍你！”
　　我企图让他停止这听起来刺耳的笑声，因为我生气了。
　　“人家那是让着你！”
　　的确，一个女生是不可能打得过一个男生的，除非女生撒泼，除非男生让着女生。
　　“你说，我们打一架，谁会赢？”
　　“当然是你了。”
　　“切！”虽然不相信，但心里还是窃喜。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方城说：“方城，你喜欢跟我同桌吗？”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但我说出来的永远都是不想和他同桌，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总是越闹越僵。
　　“还好吧！”
　　“那我们还是不要坐一起了。”这是我的真心话，自从我和他有交集以来，总是带给他一些零零碎碎的烦扰。他为我而打人，因我而受处分。他总是因我而皱紧眉头，甚至可能因我而错过了一段好姻缘。我不是他的福星，所以我要远离他！
　　方城叹了口气：“既然你那么想和我分开，那我们就分开好了。”
　　我拉着方城的手，头靠着他：“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其实你没给我带来麻烦，给我带来了不少欢乐！”
　　方城这话显然是安慰我，我这个时时不忘顶撞他的人，怎么能带给他欢乐呢？我这个总给他惹事的人，怎么能让他开心呢？
　　“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性格！”我一改往日那种斗鸡样的状态，温柔地说着话。
　　方城拍着我的肩说：“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不像仇人那般相处，还可以像朋友，甚至是兄妹。”
　　“兄妹？”我想起之前我想到的狗血情节，差点笑了起来。
　　“对啊，兄妹，这样不好吗？”
　　我在黑夜仅有的路灯余光下审视着身旁的方城，我想找一找我们之间的共同之处，但什么也没有。
　　“你看什么？”方城有些疑惑，他完全没弄明白这状况。
　　我傻笑着：“我想看看我们身上有没相似之处，我之前还想，我们俩是不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飞兄妹呢？”
　　“你脑袋里整天装的什么啊？”方城的反应出乎意料，但又在意料之中，的确，我的想法有些雷人。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世，所以对我格外好呢？”
　　“终于肯承认我对你格外好了吧！”这话语中的甜蜜是从心底渗出来的，又纯又真，又浓又甜。
　　我给了他一拳，打在他胸口：“可是你对人家的好，总是带有点冷漠！”
　　方城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来电浪漫温情。就好比他在操场上因我而大打出手，他却对我只字不提。就好比他听到我在全班同学面前大声说不想和他同桌，他却依旧拿芦荟给我擦伤口。
　　“我想，这和你的态度也有关系，你看我总是一副厌恶的表情。你对李佳义都时常露出大笑脸！”
　　方城的话里竟然有股浓浓的醋味，哈哈哈，要是让林默默知道，要是让他的仰慕者知道，会不会把我痛打一顿呢？可是，此时此刻，她们应该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企图和他在梦中相会，聊聊人生，赏赏落叶。
　　“你吃醋了。”
　　“你，你才吃醋了！”我话一出口，方城竟然结巴了。
　　“哈哈哈……”我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方城被我笑得有些恼怒：“水悠悠，你能不能别笑了，这有什么可笑的呢？”
　　我实在忍不住笑：“我想，要是林默默她们知道你吃……醋的话，恐怕会——”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其他女生。”方城显然不喜欢我提他们。
　　“好，我不提，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永远，无论你有了女朋友，还是有了老婆！”
　　我的话实在太霸道了，凭什么要让一个男生将自己放在老婆女友前面。我和他非亲非故，有什么资格呢？只是那时年少不懂事，总想让自己成为他人的唯一，却不曾想过自己是否把他当成唯一。那个时候，我们总把世界想得那么单纯那么美好，总是做着一个个不切实际的梦。那时候，我们是那么贪心，却又是那么真心。
　　方城很轻快地答应了我。他说：“水悠悠，你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我们从今天起，好好相处，像兄妹一样对待彼此，关心彼此！”
　　这样的状态是最令人满意的，既不至于让我在是否喜欢方城这件事上纠结而做出一些伤害彼此的事，又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地站在方城身侧招摇过市，这化解了我胸口的瘀伤。我轻松而快乐！
　　“方城，要是以后你结婚，一定要让我当你们的伴娘！”想到自己美滋滋地站在方城的婚礼上，我心花怒放。
　　“以后我结婚，你一定要在场，你结婚，我也一定要在场！”这两个一定说得好坚决。如今想来，或许我太过单纯，误解了其中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