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21、新座位 晚自习

　　晚自习前，班长曾燕将座位表贴在讲桌上，“同学们，新的座位表已经出来了，请到讲桌上看下自己的座位安排，上晚自习前调整好座位。”
　　曾燕话刚说完，我们就一拥而上，我想知道自己的谈判是否能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李佳义和我一起冲到讲桌上，我实在想笑，我想，他一定不想和乔霜分开，所以分外紧张。我却和他想到，太想和方城分开，因而也分外紧张。但这在他人眼里，也许认为我们不想坐到门口，垃圾旁，老师眼皮底这些众所周知不好的位置。
　　真是失了风度，失了气量。
　　乔霜在一圈又一圈人在叫着：“悠悠，看到我们了吗？坐哪里啊？”
　　我一眼就瞟到了乔霜和李佳义的名字，还在一起，还是原来的位置，和我上午看到的没有变化。
　　我正要开口，李佳义叫着：“乔霜，我们还坐一起，还是原来的位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在原来的位置没看到自己，也没看到方城，心中的重担，稍微放松了一下。
　　李佳义已从人群中撤离，我听到乔霜问他：“悠悠坐哪里呢？”
　　李佳义“哎呀”地叫了一声，又钻进人群。
　　我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了，还看到方城的名字了，捆绑在一起，只是不再是教室中间，而是靠窗的那组，我和乔霜隔了个过道。
　　哎，还是没能摆脱。不知道方城给史老师吃了什么药，更不知他们之间有何种约定，不懂他们为何要牵扯上我。
　　很快，同学们上来了又下去，一批又一批从我身边走过，我却嘟着嘴，站在讲台上生气。
　　“怎么了，悠悠，史老师把你放在哪？”乔霜拉着李佳义说：“你要是觉得座位不好，我们去找史老师，让李佳义和你换。”
　　乔霜真是个好姑娘，李佳义这小子太有福气了，我在心里小小嫉妒了他一把。
　　我摇了摇头，说：“在你旁边，隔了个过道。”
　　乔霜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我们搬书吧！”
　　教室里，有人拉着桌子，有人收着书，坐定的人已经开始小声交流了。
　　我无奈地走下来，方城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办公室，我敢确信，他根本就没有上讲台看座位图。可此刻，他却拖动我的桌子，朝窗边走去。感觉到桌上的书可能要倒下，他回身将书挪到桌子中间，抬头看到了我，我两眼露出凶狠的目光。
　　我可以猜到，我的努力之所以白费，和他有关。他和史老师之间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方城朝我友好地一笑，继续拖动我的桌子。
　　新座位新同桌，着实让大家有些兴奋，因而教室不是寂静无声，也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嘤嘤嗡嗡，像虫子袭来。
　　方城把芦荟放在我的桌上，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加深同桌情谊。
　　“你帮我照顾他它。”他说得很简单，觉得我根本不会拒绝。
　　“你跟林默默说呀，我心没那么细，说不定哪天浇多了水，根烂了，说不定又几个月不浇水，叶枯了。”
　　“我就要你照顾它。”没想到，方城竟然耍起赖来了。
　　我用力一推，盆就那么轻巧地从桌上滚了下去，“吧嗒”，掉到了地上，花盆碎片，泥土，散落一地。
　　原本嘤嘤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脸从四面八方看向我们。
　　“你干什么呀？”方城从没这么和我说过话，从没这么凶过，看来这盆芦荟对他意义重大。
　　想到林默默被树枝伤过的脸，我想，他也许怕没有新鲜的芦荟叶为林默默擦脸吧！
　　我这人从来不喜欢认错，虽然觉得自己有错。但仍旧昂着头说：“还不都是你，你要是不把它放在我桌上，它就不会掉下来。”
　　方城没理我，蹲下来把芦荟拿起，从抽屉里找了张纸，和着些泥土，小心地包了起来。
　　我看着他，默不作声。方城怒气冲冲地拿着芦荟走出教室，那个晚自习，他再也没有出现。
　　所有人离开教室后，我到教室的门角拿出扫帚，将泥块、碎瓷片扫了出去。我想，方城一定后悔和我同桌了。
　　乔霜跟在我旁边：“你和方城又怎么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他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吧！”
　　“我现在只求史老师大发慈悲，不要让我们再再一起。”我和方城一个是水，一个是火，不相容。
　　李佳义笑了：“莫非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又或者水与火的缠绵。”这小子，遂了心愿，自然高兴。
　　“去你的缠绵，要缠绵也是你们缠绵。”
　　乔霜听了脸大红，她没责备我，反倒是骂了李佳义：“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想到方城回回来，一个晚上不知踪影，史老师也没问我怎么回事。他手里抱着那盆芦荟，不过却换了个花盆，白色的，简单几笔水墨勾勒，配上芦荟的绿色，倒是清新淡雅。
　　他默默地朝我身边走过，将芦荟放在靠墙那边的桌子角上。
　　一个瓷片卡在桌角，我怎么也扫不出来，正要蹲下身去捡，方城却比我先一步，捡了出来。
　　方城坐了下来，眼神无比忧郁。
　　我扫完碎片，和乔霜、李佳义走出教室。
　　方城却喊住了我：“水悠悠，你等一下。”
　　“干嘛。”我顿住，转过身看着他。
　　“你们先回去。”这话显然是对乔霜和李佳义说的。看到乔霜犹豫的神情，方城加了一句：“我不会把她怎样的。”
　　乔霜拍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说：“你们应该聊一下，我们先回去了。”
　　好吧，那就聊一下，把那些疑问全问出来，把那些疑虑全说出来，把那些揪在心里的全抖出来。
　　我走回去，坐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但是我的心却挑个不听，节奏加快，我能清晰地听到那慌乱的节奏。果然，我无法单独面对他，我也从未单独面对他。
　　“你真不想和我坐一起吗？”
　　“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今天的月色真美之类的话呢。记得有个同学说一对情侣相约在教学楼顶，男生说了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女生也说了句：今晚的月色真美。他听到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两个青涩如斯的年轻人，在那青涩的年龄，能说出啥看成的话来呢？若那男生说，你真漂亮。便失了青涩的味道。若那女生说，你有房吗？你有车吗？便失了那个年龄的纯真。如此，最好，如此，最美。
　　我点了点头。
　　方城思考了一阵说：“我明天去找史老师，我搬回以前的位置。”
　　“那样最好不过了。”我故作老成。
　　显然这样的态度让方城不满，至少，我应该有些许不舍，或者能主动解释我的原因，但我一样也没做到，他应该有些失落。
　　“因为林默默吗？”方城试探地问道。我却觉得这是挑衅，赤裸裸地挑衅，赤裸裸地炫耀。
　　“哼，林默默？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上他的当呢？我才不掉进他的陷阱呢？
　　“你觉得我和她相配吗？”方城这态度真真诚，真像问我意见。可是，可是你们之间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你们已经相好这么些天了，问这有意思吗？
　　“关我什么事？”我极其不配合，完全不配合，显然已经忘了留下来的时候说的该问的问，该说的说。在他面前，我总不愿低头。或许看到林默默那般的迁就，那么高傲的人竟那么卑微，我终于醒悟，我不可以卑微，不可以低头。
　　“悠悠，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方城最先放下了姿态，让我惊讶。他从来都将自己放在一个较高的位置，从未如此。就算对着林默默，也仅仅是温柔。
　　他这一招果然有效，我吃软不吃硬。
　　“那你说吧！”
　　“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同桌？”走回到了这个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你不能跟我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逛操场，一起说悄悄话。”对，这就是我的理由，这些都是他做不到的。
　　方城笑了：“就因为这些？”
　　我点头。
　　“除了上厕所，我其他都可以做到。”
　　“切，你想让林默默拿刀来杀我啊？”我虽没见识到林默默的手段，但从她细微的表情和处事的方法看来，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我和林默默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我笑着问他。
　　果然，我们之间的交谈不再是针锋相对。其实，这样相处也挺不错。
　　方城拍了一下我的头，不说话。
　　“你怎么把林默默弄到手的啊？”我一脸艳羡的表情，完全不像个女孩，倒像个男孩像同伴请教的样子。
　　“咱们不说这个问题好吗？”方城无奈地看着我。
　　我点头，“那林默默怎么把你弄到手的？”这问题真是换汤不换药，我死咬着不放口。
　　方城皱着眉头，显然没想到我这么难缠。
　　“你真想知道？”
　　“我真想知道。”
　　我一向爱八卦，我怎么不想知道呢？林默默那么漂亮，我怎么不想知道？方城那么嚣张，我怎么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