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16、快乐中的忧伤（3） 因为情书，

　　因为情书，因为那封不知名的女生写来的信，我和方城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谁也不理谁。
　　这样反倒好了，他不来烦我，我也乐得清净。不过乔霜却说：“悠悠，你不和方城闹点别扭，高中的生活还真无趣。”
　　我狠狠瞪着乔霜说：“你就那么喜欢看我们吵架啊，要是喜欢，你自己去找他吵好了。”
　　乔霜却一副无奈的样子说：“可惜他不理我。”有点惋惜，还有点伤心。我们看着窗外的操场，方城斜倚在篮球架边，一手夹着根烟，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远远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吸引人。一个人，如果只有外貌，却没内在，也称不上美，一个人，若有内在，却没几分自信，再加点风度，那也称不上美。而方城，恰恰因为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几分骨子里的自信，才能在我们这群还没长大的孩子面前凸显出来。如果能再有点内在，肚里能有点墨水，那真完美了。可惜了这幅好皮囊，可惜了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我在心里暗暗惋惜。
　　李佳义不知何时也来到窗边，他看着操场，目光集中在方城身上，他说：“你们都喜欢这种男生？”听起来不咸不淡，但又隐隐有些不甘，还夹杂着几分不解。
　　我转过身给了李佳义重重一拳，算是行动上对他的否定，言语上还说着：“我们才不喜欢他呢？目空一切，自视甚高，不学无术，无组织无纪律，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没大脑，没谋略，没，没……”说了这么多，还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我转着眼珠思考了一阵，想到那张没有温度的脸，脱口而出道：“没亲和力！”
　　乔霜和李佳义本来一双期待的眼等待我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来，没想到说出来果真有那么点惊人。乔霜和李佳义有默契地相视一看，接着大笑起来。乔霜按着肚子，边笑边说：“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控诉方城对你不够亲和呢？”
　　“本来就不亲和啊！”我直视乔霜问：“你觉得他亲和啊？”
　　乔霜笑着说：“我没感觉到，无所谓吧！”
　　我又看向李佳义，希望从他那里找到不一样的答案，他却赞同地点头。
　　“你们俩是一伙的。”我指着满脸笑意的两人，恍然大悟。忽然想到李佳义因为方城在嘈杂的最后一排坐了一个月，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正确性和真实性，我竟丧失理性，朝李佳义大声说：“你说谎，你因为方城守了一个月的门，你肯定不喜欢他，肯定不会认为他有亲和力。”
　　我说得其实有点牵强，但李佳义的脸色竟然一变，片刻有恢复如前。李佳义却笑了，他说：“水悠悠，不要再逞强了，你对方城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果然是聪明人，迅速转移话题，而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方城的我却像个被压到极端的弹簧，下子反弹过来。我，绝对不可以喜欢方城，绝对不能和他有不一样的关系。那脸色，瞬间大变，我勃然大怒，冲着李佳义发火：“谁对他有感觉啊？我告诉你，我很讨厌他，如果可以，我愿意现在就坐到教室最后一排，无论是守门还是看垃圾，我也不愿意和他同桌。”我想撇开和他的关系，想否定心里的那么一丁点动心。后来乔霜说她从没见过我发那么大的火，我吓到她了。一直以来，我每天都笑呵呵的，就算开学和方城交战，我也依旧笑脸对人，似乎永远没有苦恼。可李佳义就这么一句话，我却止不住怒火。曾经，陈欣丽也这样说过我和方城，史老师也怀疑过我和方城，甚至乔霜都觉得方城喜欢我，可那都是曾经。在我的心岿然不动之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无所谓，但若我动心，就容不得任何人窥探，任何人试探。
　　乔霜显然不知如何解决这颇为尴尬的局面，原本都是说笑逗乐，怎么一下就翻脸了呢？她拍着我的背，急急地说：“别生气，别生气，他跟你开玩笑的。”
　　我依旧不领情，或许还有一种上了梁山就下不来的感觉，死死地瞪着李佳义，似乎他就是我口中的方城，似乎他和我有些深仇大恨。
　　李佳义被我的反应吓得不知所措，但我说过，他是个聪明人，情商也并不低，他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或许还有掩饰的迫切。他是男生，也不愿在众人面前低头，更何况他有他骄傲的资本。三三两两的人已经回了教室，好奇地看着一向和气的我们三人。李佳义却不顾我的蛮横，不顾乔霜快眨没了的双眼，直视着我说：“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李佳义的话点燃了我内心的火焰，我挣开轻轻拉住我的乔霜，给了李佳义一拳，正好打在脸上。李佳义虽然反应迅速，虽然扭过了头，但还是落在我的拳下。我的拳头落在李佳义的唇角，他流血了。我有那么一点害怕，但面子战胜了一切，我硬撑着不道歉，也不找纸给他擦伤口。
　　我想我是疯了，年少轻狂大概如此，不知轻不知重，不知天高，不知地厚，因而也无所畏惧。或者看到方城打架后，内心也有那种伤人的冲动，生平第一次，我打架了，而且是在学校，而且和一个男生。
　　李佳义也许和我一样，不爆发则已，一爆发惊人，也许曾经羡慕爱慕的目光消散，失落感随之而来，他也压抑着，难受着。他拉着我的领口，大叫着：“再打一下。”
　　我也横了，叫嚣着：“怕你呀，谁叫你乱说话。”说着，又想给他一拳，却被同学拉住了。乔霜尖叫着从李佳义手里把我扯过来，抱在怀里，果然还是好姐妹，怕我受伤。
　　“我说错了吗？你和方城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佳义也朝我大声喊着。
　　这人完全有病，病得不轻，这是我当时的想法，我想尽一切办法挣脱乔霜：“我说了，我很讨厌方城，非常讨厌，十分讨厌！”我不知道我高声大叫时方城正跑到教室门口，我没看到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没看到他边走边脱掉外套的场景，没看到他盯着李佳义产生的怒火，只看到了他眼里的失落。他原本怒火冲天，但却被我的话淋得湿透。因奔跑而竖起的头发在空中晃了又晃，最终倒下。天已经冷了，但我仍能看到方城从头顶留下的汗水，看来听到消息就飞奔过来了。想到刚刚高声叫着讨厌方城，我不好意思哈地低下了斗鸡般高昂着的头。
　　方城大步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李佳义，没有表情，也不说话。乔霜紧张地盯着方城，生怕他控制不住情绪揍李佳义一顿。时间静静地流淌，心砰砰地跳动，我终于听到方城的声音：“乔霜，带水悠悠到位置上坐着。”声音平淡如水，没有怒气，也没有爱怜。
　　我和乔霜同时抬头，一个一脸警觉，一个一脸愕然。
　　乔霜抓着我的肩膀，直视方城：“你不要打他！”看来，乔霜真有那么一点喜欢李佳义。
　　方城转过头，淡淡地扫了我一眼，那漠然的感觉，让我的心一紧，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痛的感觉。反倒对着乔霜，方城的声音柔和起来：“别担心，我就和他聊聊！”
　　我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更甚，但却找不到合适方法解脱，胸口似乎压着沉重的负担，吞咽都十分困难。
　　李佳义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等待着方城的行动，没想到方城却揽过李佳义的肩头，笑着说：“男人还是要让着女人，更不能打女人。”
　　显然。李佳义意识到我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无形之中把事情闹大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方城拍着李佳义的肩膀说：“没事了，就这样吧！”
　　李佳义不可思议地看着方城，一步一回头。
　　回到座位的我和乔霜愣愣地看着一切，没想到，方城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