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酒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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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月，除夕将至。
陆幸素来冷清惯了，也不在乎这些时令节气什么的。
耐不住傅青霜欢喜了好几天，可是听陆幸说对除夕什么想法也没有之后，整天瘪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只好答应他会去街上购置些年货回来，让他在家里准备年夜饭。
傅青霜笑眯了眼。
除夕那天下午，陆幸满载而归，鞭炮香烛，金箔纸钱，鲫鱼肥鸭，蜜饯干果一应俱全。
不知不觉中，陆幸不想让傅青霜有一点失望。
他绕过两棵槿柳，就看到傅青霜又等在那里，许是觉得冷了，一蹦一蹦的，像只兔子。
听到声音，傅青霜立刻睁大眼睛望过来，瞧见了陆幸立刻便迎过来。
“回来啦。”依然是笑呵呵的语气。
也许是因为有人等候的滋味太甜美，陆幸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也觉得欢喜起来。
“嗯，回来了。”
他本是个清寡之人，平素表情言语一概稀少，此时眉目舒展开来，唇角微微抿起，细致轮廓上显出一点微薄笑意来，这让他看起来像他那把入鞘的长刀，有了清淡的守护意味。
傅青霜一时痴了。
陆幸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傅青霜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白玉般耳垂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
夜饭之前，傅青霜招呼陆幸去祭拜先人。
陆幸答应了一声，让傅青霜先去，他随后就来。
傅青霜只好抱着祭祀用品先走了。穿过林子，很快就找到顾弦的墓。
他跪下来，眼睛微红，却终究没落下泪来。他一边给母亲摆好瓜果香烛，一边絮絮念叨着他现在每天能吃两碗饭啦，前阵子学会晒药材啦，昨日又读了一篇精妙文章啦。。。。啰啰嗦嗦，听来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他向母亲倾诉完，又转到陆辛夷墓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陆姨，我是傅青霜。你旁边的邻居是我母亲顾弦。之前雪地遇难，多亏了陆少侠相助。救命之恩，傅青霜不敢忘记。以后，我会陪着他的，他要去的地方我陪他去，他要做的事我陪他做，直到他厌烦为止。陆姨，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他轻声念叨着，手里拿着元宝纸钱烧给她。
东西都烧完了，陆幸才过来，怀里抱着一个酒坛。
剥掉坛子的泥封，酒气立刻飘出来，香。
陆幸蹲下来，也没拂开积雪纸灰，手一倾，澄澈酒液瞬间没入土里，只留余香。
清冽甘醇像是深山幽谷里，三千梨花在眼前次第开放，又白又香，开花的雪。
我很好，放心吧。
他在心中轻声道。
祭祀完毕，傅青霜犹在回味那清醇酒香，忍不住就问陆幸那酒的来历。
陆幸一边把空的酒坛拿到自己手上，一边淡淡的回答道，“那是我母亲来这长明山之后酿的酒，每年只得一坛，酿了十年，如今，也只剩四坛而已。”
“你没喝过吗？”傅青霜脑子一转，想到了别的东西。
“嗯。”
“为什么啊？”
雪地颇难行，傅青霜没几步就落在陆幸后面。
“那是，给父亲酿的酒。”
说完，他停下来，伸了右手去抓住深一脚浅一脚的傅青霜，眼中闪过几许寥落。
傅青霜看见他的落寞，抿唇不语，只是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手指劲瘦有力，有薄茧，和热烫温度。
暖。
晚上，两人要分开就寝之时，傅青霜拉住陆幸的袖子。
陆幸不明所以，静静地看他。
“以后，我给你酿酒。”他翘着唇，露着一点玉白牙齿，眼睛澄亮，像是浮冰碎玉一般。
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吗？
陆幸心中一动，手握成拳，又放开。
如此反复几回，终于还是伸出右手，摸了摸傅青霜的头发。
“好。”
半月后，元宵又至。
本来陆幸以为庆了除夕就完了，但是傅青霜眼巴巴的望着他，如果他有条尾巴的话，只怕也要摇上一摇了。
没奈何，只好答应带他上街。
牵马的时候思绪一转，忽然发现他已向傅青霜妥协了好几次。
无力的叹了口气。。。
傅永舟案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傅青霜又是个孩子，朝廷以为他们母子俩必然已经死在长明山上，也没有再去追捕。
但为了安全起见，傅青霜还是好生掩饰了一番，打扮的威风凛凛，自称像个小游侠。
两人走在街上，陆幸牵着马，背上背着他的刀。
”
天上放着五彩斑斓的焰火，酒香随夜风飘散在街道上。
街边的小贩们大力叫卖着，两旁都是成排的精巧彩灯，远处的护城河里，大片大片粉白的莲花灯随波飘荡，剔透晶莹，河面映着花灯光影，灯光倒影交相呼应，点亮了京华不夜天。
四周都是欢乐的人群，他们穿上新衣，互相谈笑着，小孩子们提着花灯来回奔跑，热闹又喧嚣。
傅青霜欢喜极了，他不停的左顾右盼，到处走走停停，刚刚放下了这边的奇巧面具，又迎上了那边卖鲜花的小姑娘，拿起一串鲜艳的糖葫芦，又舍不得手中的栗子糕。
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白玉般的脸颊上笑意盈盈，隐隐透着一层绯红，眼神明湛，汪汪的湖水一般，整个人都显得鲜亮起来。
陆幸看着这样耀眼的傅青霜，一时移不开眼。
“阿幸，快来啊。”傅青霜又跑远了，眉开眼笑的招呼陆幸过去。
陆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一边向傅青霜那边走去一边悻悻想着，阿幸阿幸，怎么像在叫小弟一样。
他牵着马，穿过人群而来，眉眼舒长，轮廓细致，但这样的盛世繁华落入他的眼也立即消散了。
他前行，只为一个傅青霜。
“这样慢，以后我不见了怎么找到我？”傅青霜发现了一个新奇好玩儿的东西，看他慢慢行来便抱怨了一句。
“你若是消失了，我不会来寻。”陆幸抬手为他拢着松散的头发回答道。
傅青霜好似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满心的喜悦也不知飞哪儿去了，眼睛一红。
“我会等。”
“我等你回来。”口吻淡淡的，但眼神认真，仿佛在用一生许一个誓言。
傅青霜怔怔看着他幽深眼眸，心跳的很快。
“你让我来看什么？”陆幸放下手，觉得有点尴尬就随口问了一句。
“猜灯谜呐。”傅青霜立刻又激动起来，眉宇间神采飞扬，“这个可好玩儿了，既售花灯，又猜灯谜，猜出来一个灯谜就可以得一个花灯。若实在喜欢得紧但又猜不出来，花钱购买也行”
摆摊儿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丈夫作文人打扮，坐在摊子后面的条凳上细心的在花灯上描着什么，妻子在前面招呼客人，又不时趁着没人时去给丈夫搭把手，夫妻俩交谈不多，但极默契。
察觉到又有客人来，妻子急忙站起来，起的急了，差点踩到裙角上，丈夫急忙搀住她，面上难掩关怀之色。妻子羞涩的笑起来，说了两句话就赶紧前来招呼客人。丈夫就一直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才又坐下继续手上工作。
陆幸和傅青霜在小摊前随意打量，这摊儿上的灯格外精致，显然是用足了心思的。谜面就在灯上，奇趣的是所有谜面都是画，不见一字。
寡淡一如陆幸，也勾起两分兴致来。
傅青霜眼光一转，落到一个八角灯上，那灯的本身尚且不说，光是灯上的八面时景图就称得上精妙。
每一面上都用工笔细细描了花样，竹外桃花，深谷重樱，坂道蜀葵，月下杜若，冷雨白菊，清泉红枫，崖上青松，雪地红梅。
一幅一张，皆是玲珑风雅。
一笔一划，隐现风流情致。
而画在灯上的布置也用了心，桃花谢了又有重樱初绽，蜀葵热烈而杜若清盛，赏了白菊又有红枫如火，青松浮翠而红梅流朱。
抟转间，花谢花飞花满天，浮生长恨欢娱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酒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