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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航行 我们找到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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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航行整整十五天，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翠绿色小岛。
周伯摊开手中褶皱的地图，瞪大眼睛，视线介于图纸与实物之间，来回巡视了近三十秒，然后很激动的指向远方，“大少爷，那便是南山了，我们找到南山了，我们到南山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十五天的行程，烟雾迷离的海面，他几乎觉得自己要死在船上。
他死了倒没什么关系，反正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这辈子干过的事也不少，快意恩仇，不枉此生。
可是大少爷不一样，他风华正茂，是顾家唯一的希望，是老爷一脉的延续。
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老爷？
他们算是绝处逢生了，可真到了南山脚下，周伯的心又有些不安。
船在几丈之外，似乎都能感受到森森阴气。
与海风不同，这种阴冷的气息能令他的骨头酥麻，仿佛有几百只恶鬼在摄取他的灵魂。
他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加速摇了几下船桨，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岛屿。
今天是立春，可寒冬的气息并没有褪去。
南山的整座山都是绿色的，没有被季节浸泡褪色。
那些树的影子倒映在附近的水里，衬得南山周边的水面都是葱郁色。
就像一块巨大的玉石，飘躺在茫茫海面，好看的很。
南山是江南最大的墓地，葬在那里的有达官贵人，也有街头乞儿。
可这并不说明，每个人都有资格葬在那上面。
南山有特定的守墓人，若是有缘相见，他会跟你谈条件。如果你出的酬劳达到他的要求，后面的事他都会一手承包，保管帮你办的漂亮周全。
如果你出的酬劳达不到他的要求，就算拿枪对着他的脑袋，对方也不再跟你多说半句话。
这个酬劳不单单指金钱，得按着守墓人的习性来。他想要什么就只能是什么，没有固定标准。因为人的思想很复杂，很多念头都是突发奇想。
他心情好时，可以分文不取。
他心情不好时，给他一座金山，他未必会招待你。
这个地方很难找，周伯出发前可是做足了工作。
该往哪个角度开，算上天气风向等原因，会出现哪些偏移，都规划的清清楚楚。
他做了八套应变方案，可没一套用的上。
地图上并不长的一段距离，本来一个礼拜就可以抵达。
结果却在海上迷失了方向，延长到十五天。
都是按着规划好的线路开，哪里出现了问题，他现在依旧搞不清楚。
站在老人旁边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模样只二十出头，高出他整一个头。
肤色白皙，从脸到脖子，再到手，都是一样的白。
鼻梁挺直，上面架着一副很大的墨镜。
迎光之下，有些反光。
即便套着一件厚厚的棉衣，依旧可以看出他偏瘦的身形，但并不显得柔弱。
与周伯沧桑邋遢的面貌不同，他整个人显得异常干净素洁。
这对于十五天的海上漂泊生涯显得有些难度。
他听到老人的话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流露，只是静静的探出手，拉下了外套的拉链。
他脱下外套，放在手腕上，又用另外一只手，扯了扯里衣。
里面是件很薄的灰色羊绒毛衣，原本有些褶皱，被他这样一拉，也变得整洁了。
他总是很注意这些细节，并且有办法做的很好，不管在什么场合之下。
他说，“太阳快要落山了。”
他喜欢夕阳的温度，平静温和。
宛如母亲的双手，轻轻拂过他的后背，拂过他的脸颊。
然后无言的告诉他，爸爸在天上看着你呢，别怕。
他自是不信鬼神的，可他相信母亲说过的每句话。
母亲说父亲在天堂生活，他就觉得父亲应该是在天堂享乐的。
母亲说父亲杀戮太重，根本升不了极乐世界，他便能幻想出父亲在地狱受罚时的惨状。
这次也是如此，母亲说南山是个好地方，他便来了。
周伯听完他的话，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残阳如血。
太阳已经贴近水平面了，远处的水面，空中的霞光，如同浇筑了鲜红的血液，绯红一片。
范围在扩大，天上的云彩变幻着各种图像。
这会看着像大象，下一秒却变成雄狮，最后好像一群马儿驰骋在广袤的蓝天上，豪气万丈。周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燃烧起来。
自从顾老爷过世后，他再没有这股激情了。
这抹红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落日也变得越来越大。
好美的景色，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太阳与霞光，他看呆了，握着木浆的手也忘记摆动。这一刻，他似乎重新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他流连于自己的幻想中，不愿意走出来。
“周伯，天黑之前，能靠岸么？”年轻男人开口问道。
夕阳的余温越来越弱，他感觉不到船在航行。
这里地界诡异，如果在夜间行驶，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大少爷听不出情绪的这句话如一道清泉，从头顶浇下。
周伯猛然清醒，转回身去，发现南山离自己还是跟刚才一样的距离。
不同的是，此刻满山的碧绿已经转成墨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沉肃幕感。
他再回头，只见彩霞之下，已经见不到太阳了，刚才千奇百怪的云中世界也已经恢复平静。
最后一抹夕阳从海面被吸走，昭示着，夜幕来临了。
“马上就到了”，周伯加速划着船桨，信心满满的补充着，“用不了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