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魇之多情劫》雪蒙蓉

6、父亲的故事 仿佛有一种

　　仿佛有一种极其恐怖的声音将熟睡着的连婧从梦里震醒，一睁眼四周一片漆黑她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去摸墙壁上的开关，瞬间四周都被壁灯映得通亮，她才躺在那里长长舒了一口气。黑暗真的有一种可以吞噬万物的力量，就像那看似蔚蓝蔚蓝的大海当你真正沉溺在里面它就会变成一团企图吞噬掉你的黑暗……
　　不是做梦，连婧很清晰地听见一连串哭泣的女声，她不由得一惊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可那哭声并没有停歇，渐渐地连婧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打心里的感到平静。小时候她对母亲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时不时传来的低低的哭声，自打母亲离开以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哭了，因为她不想和母亲有任何的共同点，她不要和她一样，她要有不同的性格更要有不同的人生！
　　可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仿佛像魔笛一般让儿时连婧与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在了脑海里，连婧突然感到一股很强大的睡意，那哭声果然越来越小了……不对！连婧不由心一惊，一定是自己的避世模式又启动了，连婧使劲睁大眼睛但眼前的灯似乎都连成了一片……她摸到床头柜上的一杯水立马浇到了自己的头上。即使现实再冷酷，她也下定决心要勇敢地面对！
　　连婧披了件外套寻着哭声走去，“函君！”她轻轻叫了一声并没有人应。可能是伤才刚好睡得比较死吧，连婧心想。也罢，那就不要扰他了让他多睡会儿吧！不知不觉走到了地下室的门口，连婧停下来把耳朵靠在门上，是有人在里面哭。可里面又黑又大连婧不禁有些迟疑了，但转回头看见大门口那群打着瞌睡的保镖心想若真有什么情况叫他们过来就行了，便鼓足勇气用□□把锁子打开进去了。
　　里面又黑又潮还泛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连婧赶忙打开灯。听哭声应该是最里面的那个房间传出来的，她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敲了敲门，哭声突然一下子就停了。连婧在外面慌了神到底要不要进去？最后她还是双手颤抖地去摸索钥匙。
　　一开门连婧就看见一个满面泪痕的女人披头散发地抱膝坐在床上，眼里写满了惊恐和愤怒。连婧不由得走近她伸手在面前晃晃，“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那女人写满愤怒的双眼打量了她几下突然发出很凄厉的笑声，笑得连婧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突然她又不笑了，连婧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左手被铁链拴住了。
　　连婧刚想问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就撞上她冰冷的目光，紧接着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使劲钳住连婧的脖子往死里掐。疯子，一定是个疯子！连婧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眼泪直往外溢，想叫却发不出声音。连婧用脚使劲蹬她谁料她手上却更使劲，我不能死在这里连婧心想。
　　可意识却越来越淡泊，她又仿佛回到了海水里，无法呼吸……万分痛苦、万分恐惧却吼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再那里静候死亡的来临……
　　连婧仿佛又看见一双手将自己举出水面，她获救了……函君扯开那个疯女人的时候连婧几乎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顺着墙瘫坐在地上。
　　那个女人使足了劲挣开了函君像野兽一般抓起一个杯子又向连婧扑来，几乎聚集了她全部的愤怒企图给连婧致命的一击，“咣当！” 一声巨响杯子碎了一地。连婧睁开眼看见函君挡在她身前，背部因为杯子猛烈的撞击而不住地颤抖……那个疯女人此刻仿佛才认识到自己闯了祸捂着嘴向后倒退了两步。
　　多少个夜里曾被噩梦惊醒，又有多少个白天不知不觉地逃回梦里，无论在哪里连婧都清楚她终究是逃不掉自己的心，逃不掉那溺在海水里的孤独与无助，逃不掉那无休止的黑暗与恐惧……她说她习惯一个人去忍受，那是因为她从来都不敢奢望会有一双手将她从苦海里救赎，会有一个人紧紧地挡在她身前为她挡住突如其来的一切……就像现在这样。
　　函君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左手搭在墙上，仿佛做了很大的努力才用右手将瘫倒在地上的连婧拉扯起来。连婧突然抱住函君的脖子嚎啕大哭了起来，闻声赶来的保镖们都被这场景吓到了，大小姐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这次看来真是吓坏了。林总管示意函君先带小姐回房去，这的事情他们处理。
　　那个疯女人看见连婧一走又抓狂地往外奔震得铁链都“咣！咣！”得响。林总管使了个眼色她就被几个保镖按在了床上。函君一回头正好看见一根粗大的针管扎进那个疯女人的身体，那个女人发出的哀嚎声惊得他浑身一抖。林总管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亏你还是二级保镖！只是镇定剂而已。”“林叔，函君打小就晕针的！”连婧已经止住了哭泣，听见林总管在那里笑话函君她就觉得很恼火，说着扯了扯函君的袖子小声道：“咱们回去吧！”

　　连开万怒气冲冲地查看连婧脖子上的掐痕，“妈的！”。连婧把他冰凉凉的手甩开。“小姐出事的时候你死哪里去？”一旁的函君闻声一抖低下头来不再作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连婧冷冷地看着连开万，他先愣了一下真恨不得一巴掌打得她收回去那张兴师问罪的嘴脸，但看见她脖子上一道道的掐痕也就做罢了。
　　林总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说小姐吓坏了哭得死去活来的，他赶忙赶了回来就撞上她那张冷静而淡然的脸。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从来都不依赖他，至少她足够坚强……连开万不禁这样想。
　　“那个女人是谁？”连婧把两个胳膊抱在胸前，横躺着跷起二郎腿等着连开万的回答。连开万斜眼瞅瞅她那副样子心里恼火又不想发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我不是小孩子了！”连婧突然一下坐起来吼道。
　　连开万看了函君一眼用下巴点了点门示意他先出去。听见门“咣当”一声闭上，他才叹了口气坐到床边两只手放在连婧的肩上道：“好了，别闹了！乖乖的，早点休息吧！”这好像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温柔慈爱的极限了。
　　连婧把他的两只手推开，“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妈妈死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你就对我说不要闹，我听你的话我乖乖的！”连婧不由得深深吐了口气去抑制快流出来的眼泪，“今天我问你那个疯女人是谁你还要我乖乖的不要闹！哼，那个疯女人和你什么关系？妈妈自杀是不是和她有关系？如果我的生活被弄得乱七八糟成这个样子，我想我应该有知道为什么的权利吧！”
　　这个孩子从来都不哭，至少从来都不当他的面哭。就像刚才明明吓得要死但一见他就立刻恢复了镇定。连开万想安慰她一下可自己又不会，便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道：“你妈妈是被我气死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连婧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答案还是不由得镇惊，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如果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连开万不禁苦笑了一下，是啊，我为什么要娶她？“如果我说我爱她胜过整个世界你会信吗？”不用问连开万也知道答案，她肯定不会相信，因为那个曾经孕育了她九个月的母亲到死也没有选择相信他是爱她的。
　　“你知道爸爸是怎么起家的，爸爸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做一些危险的交易，年纪轻胆子也大渐渐在业内有了些名气，势力也越来越大。你的外公曾经向我贷了巨额的资金，可惜因为他的决策失误导至了整个家族企业的败落再也无力偿还巨额的高利贷，他跪在地上求我放他的家人一条生路。”说到这里连开万使劲吸了一口气，仿佛有一根刺扎进了心里那早已发炎溃烂的地方，疼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说好啊，把你的三女儿嫁给我那笔钱就算做聘礼吧！”说完他不由冷笑，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一笔交易，难怪没有人会相信个中会有任何的真心。连婧斜靠在床头上，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他不自觉得替她把下面的被子掖好……就像连婧小时候睡不着觉赖着他讲故事的时候一样，原来那样遥远的时光今朝依旧可以演绎得一样！
　　“你妈妈很听话，为了家里人同意了这门婚事。于是我们便生活在了一起，我本以为时日久了她可以爱我爱这个家，可是我错了！”连开万不禁惨笑了一下继续道：“从一开始强加在她身上的压力就太大了，她只认为我把她当做四处炫耀的战利品，渐渐地她越来越不满，拒绝出席所有的场合，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我吵架的机会，大手大脚地花钱……我知道她什么心思，她就是变了法的想离开我！她甚至跪下来求我放她走，她说我本来就不爱她为何不给自己也给她一次机会。”连婧坐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亮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出连开万那张略显苍桑的脸，“那你是怎么做的呢？”
　　有的时候连开万自己都怀疑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算明知道今天这样惨淡的结局，他是不是还依旧会像当时一样死拽着她不放？“我没理她摔门出去了！很残忍吧？”可是自己的真心永远都不被相信，究竟是谁更残忍一些呢？连开万狠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后来你妈妈有了你，我在外面忙不可能总顾得上她，所以我专门给她请了一个保姆照顾她的起居。可她的性情却越来越怪异，总是一个人躲在什么地方嚎啕大哭，我除了站在门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她发展成了特别强的抑郁症，有时候连人都认不得了。就在出事前一天晚上，她突然变得异常平静，还亲自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她喝了很多的酒，最后她……她居然说她很爱我，只是我却从未爱过她！说完她就醉倒了。我完全怔在了那里，她居然说她爱我！”
　　连婧不自觉得伸手去擦他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水，连开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承认我不太会表达我的情感，我的父母就没有教会我如何去爱一个人！但她居然这么多年都觉得我不爱她！当时我就决定等她醒过来我一定要告诉她我爱她，一直一直都好爱她！我要告诉她我曾经追着骑脚踏车去上学的她追了三条街，我曾经靠在她家花园的围墙上一下午一下午地听她唱歌，我曾经打了无数次底稿去和她问好却总在她真正出现的时候退回了墙角……我娶她是因为我爱她，她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那后来呢？你没有和她说吗？”连婧急切地问道。连开万突然冷笑了起来，她会给我机会吗？“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是听到了你的哭闹声才赶到海边的！我把你救起来以后就找不到她了，我找了三天可什么都找不到！”这个场景连婧太熟悉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去死呢？
　　“后来你无意打翻了家里的花瓶我才知道原来其中另有隐情，里面有你妈妈写的日记。事情坏在了那个保姆上，是她一直在其中挑拨离间，她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造谣说我和她有私情，以你妈妈的性子再加上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不会来找我对质。她就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久，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连开万将头埋进了手里，想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爱她那么关心她却永远都帮不到她？
　　连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以前自己真的好恨妈妈那么狠心抛下自己却从不想想她的心灵一直都承受着莫大的折磨。以前自己总是埋怨爸爸不回家，现在她懂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妈妈的气息、痕迹，都凝结着她的孤独与泪水，爸爸的心早已再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因为他还必须要活下去！
　　连婧现在想明白了，那个被监禁在地下室的女人一定便是当年家里那个佣人，怪不得父亲对家里的下人都那么不信任只是以他的性子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又为什么要编造出那样的谎言至她的母亲于死地呢？
　　连开万叹了口气，看了看陷入思考的连婧，起身替她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轻声道：“你爸爸在爱一个人方面永远都是很失败的，但无论我曾对你说过多么过分的话，无论我在教育你的时候采取了多么不恰当的方式，你都不需要怀疑，因为我也好爱你！行了，闹了这么久再好好睡一觉吧！”他俯下身来第一次吻了吻她的额头，便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连婧从后面坐起来一把抱住连开万的腰，“爸爸！对不起！”。月夜之下，屋里的人早已泪流满面……